……
就在当天,朝廷忽然下了一道圣旨,十二武使被杀,封锁城门,全程缉拿真凶。
告示上方画着两个绝色的美男,仔细看去,除了许天恒和方海尘二人,还能是谁?
三个人在城中的西厢客栈安顿下来,青轲去药堂抓药,正巧看到药堂旁的砖墙上贴着的告示,不由蹙眉,看来想离开召野国,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匆忙抓了药,赶回客栈。
将看到的事情一一道出,随后便下去煎药。
许天恒已经渐渐转醒,空洞的眼眸仍然没有一丝焦点。从来都是气宇不凡的人,此刻却宛若惊弓之鸟蜷缩在角落里,那副表情,似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方海尘正在替他上药。
冰冷纤长的手指触碰到满是伤痕的皮肤,惹得眼前的男子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急忙躲开。
这一个动作,深深刺痛了方海尘的心脏。
握紧了拳头,指尖发白。
从未有过的愤怒。
从未有过的心疼。
真后悔,就这样白白杀了阿史那染烈,倒让他死得痛快。
轻柔的握住了他的手,“许天恒,我帮你上药。”那语气,竟是连自己都错愕的温柔。
指尖传来的熟悉温度让人心安,许天恒一愣,眼神涣散,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海尘……”随后忽然茫然的伸出手,似要抓住什么。
寻找到了眼前人的手臂,极速握紧,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闭目不语。
方海尘瞪大了双眸,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将他环抱在胸口,双眸紧闭,表情极其痛苦,隐忍道,“你的眼睛,怎么弄的?”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他的眼睛,竟然看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怀中的人答非所问,轻轻呢喃,“海……尘……”
方海尘低下头,竟有一滴晶莹自白皙的脸颊滑下,“我在,我一直都在。”
“海尘……”
“恩。”
“海尘,回家……”
“好。马上就走。”
到底要遭受怎样的折磨,才会让一个如此骄傲的人变成此番模样?
轻轻将怀中的人放下躺好,细长的指尖将冰凉的药膏抹到他身上的伤痕处,触碰到难以启齿的部位,伤口的模样都忍不住让自己的手发抖。
许天恒身躯一震,弓起了身子,似乎很痛苦。却终是没有躲开那冰凉的手指的触碰。
……
不多时,青轲将药煎好送了过来。
到底是内功深厚的高手,服下慕容悦给的药后,气色渐渐开始好转。看到他恢复的这么快,方海尘的心底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许天恒服下药后已经睡下。
“公子,现在全城戒严,我们怎么离开?”
方海尘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眼中迸发出一丝阴寒,“轩辕六十四骑正在赶来。时间差不多了,明天一早离开,就是闯,也要闯出去。”
……
翌日清晨。
床上的人动了动身子,自己此刻正躺在一个人的怀中,恬淡的气息让人安心,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身上已经没有了火辣的灼痛,睁开了眼眸,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耳边传来了轻柔的声音,“还难受吗?”
许天恒轻微的摇了摇头。
方海尘表情温柔如水,“我们离开这吧。”
随后将他扶了起来,一点一点穿戴好衣衫。
站到地面上,刚挪动一步,许天恒却觉得浑身像是有千万根针刺来,疼痛不已,一个趔趄向后倒在了床上。
方海尘急忙上前,“小心!”刚说出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眼前瞬间一阵漆黑。
该死!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毒发!
拿出银针,对着自己穴位迅速刺了下去。
双眸一阵疯狂的刺痛,眼前开始渐渐明了。
许天恒发现身旁的人没了声音,不由紧张起来,“海尘?”
恰好此刻青轲寻找好了马车,进门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此刻公子身上的半日明,怕是快要控制不住了。
稳定了身上的毒性,等视线恢复,方海尘扶起了许天恒,向外走去。怀中的人担忧的问道,“海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方海尘答非所问,半是自嘲半是心疼的喃喃道,“许天恒,我习惯不了没有你在身边,怎么办?”温柔的语气竟是那般无力。
许天恒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僵硬了身体。
这么久以来,似乎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该怎样继续面对这份感情?
痛苦的闭上双眸,原来是自己一直在逃避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方海尘无奈的扬起了嘴角,扶着眼前的人离开。
也许,如果你真的回答我,我会更加不知所措吧。
青轲已经顾好了一辆马车,把许天恒扶了上去,驾车离开。
马车内,两个人相顾无言,方海尘目光深邃,看着他的侧颜,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无所谓惊世骇俗的恋情,无所谓世若不容的禁断。
谁把谁儿时的誓言当真?谁许了谁天真的缘分?
也许,他们之间,很早就已经结下了这个解不开的结。
既然如此,不如再任性一次。
就这一次。
……
马车行驶至城门处,城楼上一个白衣公子翩然而立,淡淡的把玩着手中的飞镖,身旁的暗卫眼神犀利的巡视于城下走过的每一个人。
忽然,一辆马车的影子映入了暗卫的眼眸中。
暗卫附身到白衣公子耳边,细说些什么,白衣公子眼前一亮,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下了城楼,暗卫随之离开。
这暗卫,正是赫连质心身边的暗影。
而暗影认出来,驾马车的人,就是那日闯入宅子里的男子。
马车行至城门前,被官兵拦下。
车内方海尘脸色一变,担忧的和身旁的人对视一眼。
巡察的官兵一脸谨慎的样子,“车上什么人?下来!”随后便要用官刀挑起车帘探视。
就在此时,城外一枚信号弹冲上天空,青轲旋即拔出佩剑向巡察的官兵刺去。城门处此刻一片混乱,数不清的士兵从城楼涌出,轩辕六十四骑如一支利剑从城外攻入。
青轲趁乱驾马车冲出,却不料城楼突然出现一支火箭弩队,数十火箭矢射下,人虽无事,马车却被点燃了起来。
方海尘暗道不妙,扯过许天恒跃出马车。
两人落地,翻滚了几圈,顷刻间又有一批人持刀攻了过来,方海尘拔剑相向,将许天恒护在身后。
城楼上走下一个白衣公子,见到方海尘被士兵纠缠,轻功跃起,一排飞镖向许天恒打出。
这飞镖是淬了毒的,只要能见血即可。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紫色身影跃出挡在了许天恒身前,随手撇出了最后一枚铜板到特定的位置。
包括赫连质心在内的人眼前的情形忽然变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那紫色的身影,竟是慕容悦,此刻被飞镖射中的伤口正冒着黑血。
许天恒,毫发无伤。
青轲解决掉身边最后一个敌人,迅速回到方海尘身边,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许天恒表情痛苦的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眼眸里充满了血色,抱着她的手,十分颤抖,“你明明是火云阁的人,又为何要救我?”语气却是十足的悲伤。
怀中的女子似乎没注意他的话一般,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脸上却逐渐没有了血色,“相公,你忘了,一个家庭,两副碗筷,你在我心里,我在你怀里……”
许天恒愣在原地,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这个女子,这个虽然是敌国的人,自己却的的确确亏欠了她太多。
将她的脸贴在胸口,声音里尽是哽咽,“悦……儿,你真傻……”
慕容悦笑了,笑得甜蜜,“相公……你为悦儿哭了,别哭,快……走……”随后吐出了一口黑血,双眸渐渐失去了焦距……
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在4年前慕容厉与许天恒的较量之时,便已坠入这万丈红尘不能自拔。
这个雄姿英发,英勇神武的俊美男子,在4年前就走进了她的心。
那时的她,看着台上比武的人,一颗心肆意的悸动。
所以。
即便繁华落尽,生死相许。
风声萧萧。
良久。
一个寂寞的声音响起,“海尘,借我你的剑一用……”
一幕幕落在方海尘的眼里,是心酸,也是心疼。慕容悦,是个令人钦佩的女子,如今,选择了最用刻骨铭心的方式,在心爱的人心底留下一席位置。
一点朱红落。
也算无怨无悔了。
将手中的佩剑递到他手中,许天恒茫然接过,苍白的手颤抖的抚摸上怀中女子的脸颊,眼泪更加肆意流出,口中喃喃,“悦儿……对不起……”随后低下头,双唇试探着附上了女子的额头,温柔如水。
挑起了女子的一缕墨发,用剑削下。解下她头上的丝带,小心翼翼的系好,放入怀中。
如此,这样陪着我吧。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妙手银针
几个时辰过去了。
天空悠远而清淡,日光铺洒在大地,却抵不过寒风猎猎。
待赫连质心将阵眼找到,破除了阵法之后,哪里还有方海尘和许天恒他们的身影?地上躺着数十具召野国士兵的尸体,不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躺在那里,黯然闭目。
“该死!”赫连质心怒喝着,他没想到,这慕容悦竟然可以为了敌国的将军,舍了自己的性命。如此,更不好向尉迟召文交代了。
转身,下令收兵。
颠簸了几日,停停走走,方海尘一行几人总算到了召野国边境小镇。许天恒伤口的位置特殊,马车已毁,每次驭马骑行一段时间后,都会虚弱的汗水淋漓,疼痛难忍。
不过伤口虽愈合缓慢,5日后却也减缓很多。
只是,从召野逃出的许天恒,似乎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岁末。
终是回到了轩云国,大将军府。
月斜深沉,院子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地上留下一排整齐的脚印。
假山后,那个雄姿英发,风华绝代的人,拿着一缕墨发,目无焦点,静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
月光映在脸畔,徒增哀伤。
一个白衣灼华,淡然静安的男子走到他的身边,慢慢扶起他,“许天恒,你该休息了。”
却不料眼前的男子双手顺势穿过白衣男子的腋下,将他抱紧。
强有力的心跳回荡在耳边,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许天恒窝在他的颈项,轻声道,“海尘,你说那方丈所说,是真的吗……”
方海尘一愣,却忽然想到了三年前在石梅城,了然大师的一句话。
晚风拂过。
心脏隐隐泛疼。
抬起了纤白的手,拇指轻轻擦过怀中人轻闭的眼眸,语气轻柔,“怎会,你还有许夫人,还有天凝,还有……我。”顿了顿,柔软的唇轻点怀中人的眼眸,“青轲已经寻找到陆卿的下落,你的眼睛会好的。”
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精致的紫檀木盒,木盒上浮刻着一对鹧鸪栩栩如生。轻轻拿过许天恒手中那一缕墨发,放了进去,将木盒递到他的手中。“慕容悦是个好姑娘……侯爷的牌位我已经命人做好,夫人那里还不知道。”
许天恒离开了他的怀抱,面色苍白,“谢谢你。”在方海尘的牵引下,向房间走去。
苍白的手,紧紧抓住那方木盒。
木盒里是一个女子的灵魂。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剩下苍凉悲怆。
那个女子,把最好的的时光留给了许天恒,把最宝贵的东西,也留给了许天恒。
两个在乎的人,两条安静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召野国。晚风如画,宁静的夜,仿佛那些陪在悦儿身边的日子。
如果一切不曾醒来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
……
三日后。
将军府前,青轲带着一个“老者”,不请自来。
随安奇怪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可谓是鹤发童颜,虽然一头白发飘逸,可是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这人究竟多大?
卧房内,俊逸的男子安静的躺在床上,医圣陆卿开始在他眼睛的周围及身上施针。
方海尘一袭白衣盛雪,悄然走进房内。
终是担忧他的情况,想了很久还是来了。
许天恒中的毒不难解,只是时间漫长,解法痛苦。
第一针。
“咝……”许天恒倒吸一口凉气,竟一口咬破了嘴唇。
鲜血流下。
到底痛到怎样,竟能让如此坚毅的你哼出声……方海尘上前一把将他的手反握在手中攥紧。
第二针。
又是一个破音。
咬紧牙关,满头冷汗。
一针接一针。
忽觉手心一疼,方海尘惊慌失措,他的指尖深深嵌入掌中,献血顺着掌纹流下来。握在手里的手缓缓失去了力气。手掌一松,坠落于塌,许天恒已经昏厥过去。
“许天恒!”上前握紧气若游丝的人的手,却怕碰到他此刻布满银针的眼部,面色担忧。
明明要护你周全,为何每次都……
多希望此刻受伤的人,是我……
“放心,他没事。”陆卿抬起衣袖,擦了擦布满汗水的额头,“只是痛昏了过去。”又惋惜一叹,“这毒,是层层加深,可见许将军是被连续数日灌下的□□,毒性覆盖,药力非凡,若在晚些,恐怕就侵入筋脉无药可救了。”
轻抬指尖,抹去他唇边的血迹,方海尘的声音里充满疼惜,“那,还要救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