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第60章
高弹白袜
3 年前

  沈翎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拉住我,是为了这个?”

  越行锋摇头道:“我不过是歪打正着,只想着你出去不合礼数,可能会招来话柄,哪里晓得后来出了这事。”

  “柴石州!叶堡主的义子不在宴上!”原来也不是没人发现柴石州进进出出,眼尖的人还是有的。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莫家小辈。

  “方才在家的确不在宴上,只不过出去片刻……”柴石州不慌不忙,抬手指着侧脸,“你们看,在下只在席间出去见了个朋友,这就是证据。”

  “哪个朋友!说啊!”众人一齐起哄。

  沈翎一行人站在人群之后,默默旁观,真不知这繁吹谷中还有谁是他柴石州的朋友。

  越行锋往边上推了推:“翎儿,你哥。”

  沈翎眼神一黯,果真顺着越行锋的视线,寻到沈翌的影子:“哥他……朋友?”

  忧虑的感觉袭上心头,但沈翎又想,兄长素来刚正不阿,从不用仇怨而诬陷任何敌手。故此,即便他与柴石州有仇,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只要那人没做过,就会帮。

  这时,沈翌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他是见我。”说完,举起右拳,果真有些淤青。

  众人又在窃窃私语,暗道柴沈两家何时有了此等情谊,沈翌居然帮了柴家!当真是惊天怪闻。然而说到两人挥拳相向,骚动又渐渐平息。

  商隐继续为白卓检验尸身,从其后背嵴椎中段拔出一枚长形物体。火光中,银光一闪。

  沈翎下意识去摸腰间:“是玄铁锥?”不对,玄铁锥的数目并未减少,若真有消耗,也只有那日山道上,袭击黑袍人自保的那一支。

  他看向越行锋,正巧四目相接。他说:“难道是那个人?是他杀了白卓?”

  越行锋一时难以猜测,只说:“那个人,并没有杀白卓的理由。”

  那又如何……现时百口莫辩,已有人认出此为花家的独门暗器。

  山道上那事早已传出,各家也有所耳闻,故而沈翎解释是那日黑袍人所为,也有部分人相信,包括商隐。然而,心存怀疑者,大有人在,皆认为是花家有心报复。

  对此,花冬青忍无可忍:“我花家为何要报复?白卓并无伤我花家一人,难道他几句闲言碎语就能伤着我花冬青?为了几句子虚乌有的话,我花家就杀他?岂不可笑!呵呵,你们也不想想,若是我花家所为,何必用自家暗器,用你叶家、你莫家的暗器,不更方便行事?”

  沈翎本是不知所措,然听了花冬青一席话,亦是说道:“若我花家有心伤人,当日就不必牺牲我画岭侍蝶女去救你们。”

  “一个侍蝶女换一个白卓,划算得很。”暗中不知谁人一语,又起波澜。

  “花家还有一人不在场!”又是那个莫家小辈。年纪轻轻,委实烦人。

  沈翎与花冬青相视便知,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羽。可是,羽重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何有能力伤及白卓?何况白卓亦非等闲之辈,功法一类也算中等,不至于输给一个重伤者。

  或许是此次繁吹谷之行,商隐予花家过多偏颇,故群情激奋群。此时,更有花家玄铁锥在此,那些好事者不分青红皂白,纷纷恶言相向。

  面对如此局面,花冬青倒显得淡然。她很清楚,这些人都是按捺不住隐世寂寞,又貌似壮志难酬的闲人,平日里有贼心没贼胆地想着勾结,商隐为了群人和睦,多是当作视而不见。唯有她花家一心淡然,与商隐同心,不争不显。

  奈何这群闲人实在太闲,又奈何羽的出现的确不合常理,故而不信她身受重伤,亦是有能斟酌的地方。所以,花冬青应了众人,让繁吹谷的大夫前去一探究竟。

  *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羽身受重伤,得以证实。那些人自然而然免了不少废话。

  但,玄铁锥属于花家乃是事实,无论诬陷与否,都与花家脱不了干系,也可以说,是花家招惹来杀手。这一身污迹若不抹去,只怕谷中的花家之人,一个也无法离开。

  商隐对此倍感愧疚,若非他的生辰,众人也不必来此,更无好事之徒生出杀机。

  花冬青终归有女中豪杰的气概,面对所有指责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便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

  留在繁吹谷骗吃骗喝本无难度,可沈翎却叫苦不迭,这几日在人前装风度翩翩已足够疲累,如今出事不能走,他临近崩溃。

  当他的幽怨眼光看向越行锋,却见他侧去右边:“喂,看什么?”

  越行锋一撇嘴角,指引沈翎看向右侧,沈翌正站在那里。

  沈翌紧握长剑的手,五指不定,步子一前一后,眼神飘忽,眉间时而紧蹙。

  不安?鲜少见到这样的沈翌。

  越行锋轻叹道:“看样子,你哥很想走。”

 

 

第132章 事有蹊跷

  被人诬陷的感觉不太好,但有某人在身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沈翎这般想着,伸手往边上一摸……话说那个某人上哪儿了?

  披衣出门一瞧,何止是他,连边屋的花冬青也不见了。莫非两人跑路?不可能。

  沈翎偷偷踱步去兄长屋外,透过窗缝,见他正在榻上打坐练功,看那样子,是不便打扰,即便是打扰了,估计也问不出两人的去向。

  既然无所事事,那自然要找些事做,否则成日在他人眼光中度过,浑身不自在。

  思来想去,沈翎决定去落樱堂外的凉亭瞧瞧,白卓既是死在那里,定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不知听谁人说过,凡路过必留下脚印,凡爬过必留下楼梯……

  回想从小到大,也曾与那些刑部的公子哥一道看过不少东西,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

  怀着莫名其妙的信念,沈翎自行换上繁复的家主衣饰,大摇大摆地前去凉亭那边。

  只可惜,还未靠近,立马被人拦下:“沈少主,请留步。”

  发现是繁吹谷的武侍,沈翎便宽心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花家被人冤枉,眼下真相尚未大白,若能早些察出些疑点,为花家洗脱嫌疑,对谷主也算一个交代。”

  两名武侍面色肃然,与商隐的风雅姿态全然相悖,看他们的面相,倒有几分像是白家的人。听沈翎说了几句,也无放行的意思。

  “正是谷主嘱咐我等,不得放任何人接近凉亭。白家主的死因,谷主自有决断。”冷言一出,伴随恐吓的眼神,死死盯住沈翎。

  “你们看这里不比屋里,只怕再过些时候,即便有证据,只怕也……”沈翎本想再劝说几句,却见两位不可妥协的生硬面色,只得摆手,“罢了,我走。”

  “多谢沈少主体谅。”两名武侍拱手抱拳,貌似挺有礼数。

  *

  悻悻而去的沈翎多有不甘,正回头思量另一套说辞,一走神便撞上一人。

  触感熟悉,沈翎自己揉揉头:“大清早的,你和表姐上哪儿去了?”

  越行锋往凉亭那头瞟一眼,即知晓发生何事,也不多问,只应他:“大清早出门,自然是为了谈生意。若是等你起了,其他人定然也起了,那生意,就不好谈了。”

  沈翎假笑道:“总而言之,是嫌我碍事。”

  越行锋低头看他,柔声道:“还真不是。”

  过惯了被嫌弃的日子,忽然有这份待遇,沈翎自是没当真,忽略后问他:“什么生意?”

  “白卓的死因。”越行锋故作神秘,“你想不想知道?”

  “不是中毒么?”沈翎转了转眼珠子,脑子里电光火石,“难道不是?”

  “暂时还不能肯定。不过,我与冬青取了尸体来,打算验一验。”越行锋发觉某人眼底闪过一道光,往他肩上重重一摁,“你先回去,等完事了,会告诉你。”

  一听到“验尸”两字,沈翎彻底兴奋了。这是他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啊!

  往昔虽与刑部那群公子哥混得熟,也没少去犯案现场,但人的尸体毕竟是一案关键,无论沈翎塞多少钱,陪衬多少好处,也捞不到前往仵作房一游。今天这一遭,简直天赐良机!

  忽然间,沈翎忘了所谓目的,只顾着说:“我也去!”

  越行锋似笑非笑:“你?呵呵,你会吐的。”

  沈翎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拍拍胸脯:“别小瞧人了!经过这段日子,我的胆子可是大有进步的!一个死人而已,又不会跳起来吃了我。”

  既然有人无所畏惧,越行锋欣然应允。三人同时消失,总比他一人落单来得好些。

  *

  繁吹谷。涵清洞。

  此洞穴终年积寒,四壁铺就玄冰,本是商隐闭关清修之地,然为保白卓的尸身不至腐坏,只得暂且将其收存于此。

  沈翎披了件厚袍子进洞,瞬间就悔了。他一个劲地打颤,暗道这里何止是冷,那一股怪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尸臭?再看看另外两位,依然穿着平日里的衣衫,这就是有无武功的差距?

  想到这里,沈翎有点自卑,又瞧见花冬青的表情不太好:“表姐,怎么了?”

  花冬青一脸不悦,看着越行锋:“不是让你把他交给沈翌,怎么带他上来?要是那些混蛋知道,还以为我们花家跑了。”

  越行锋面无忧色,把沈翎拉到身边:“你怕什么?涵清洞素来无外人出入,可谓是谷中禁地,我们能进来,全托商谷主首肯。既是首肯,你怕他们做什么?”

  花冬青低头揭开白布,口中续道:“就那些人,有何可惧之处?我担心的是,有个人会冻死在这里,或是片刻后,便吓晕过去。”说完,抬眼瞅着沈翎。

  此时,沈翎已不觉寒冷,接连不断的暖流从手心渗入,不用想也知道是越行锋注入的内息,顿时手暖脚暖,连视线也跟着清晰。然而这一清晰,却让沈翎头皮发麻。

  本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非但苍白无华,浑身上下更爬满黑斑。由于是躺着,所以背部的黑斑更为严重。是的,花冬青正徒手把白卓的衣裳剥开……

  她剥开也就罢了,还把手插到尸体背下,勐地侧翻,示意越行锋看这里、看那里,还撬开嘴,在里边搅动……

  胃部翻涌浓浓酸楚,一个干呕,沈翎跑出两步,去洞口透气。

  越行锋倚在墙边看他:“啧啧啧,我就说你会吐。需不需要我送你下去?”

  一种恶心的感觉充斥着意识,沈翎险些呕出酸水,听到越行锋这么说,又立马捂嘴回头,对他频频摇手。这时候走,岂不丢人?

  在一旁仔细验尸的花冬青,并没有被她表弟的举动干扰,甚至听不见越行锋对他的嘲讽。她不苟言笑,显得专注。

  最终,花冬青将目光锁定在他背部的伤处:“全身上下只一处伤口,不可能有其他死因。”

  越行锋朝那伤口一瞥:“果真很干净,多余的瘀伤也无,白卓太不小心了。”

  花冬青垂眸道:“因为只有这一处伤口,所以他中招的前提更令人匪夷所思。白卓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武功也不低。要知道,发出玄铁锥,必有声响,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往简单了说,便是他站在那里,乖乖让人杀。”

  这一推测,连沈翎也难以信服:“白卓,他有这么傻?”

  “究竟是谁让他乖乖中招?”花冬青陷入深思,“你的玄铁锥是我的亲自准备的,上边肯定没有植毒。可以说,从爷爷那时候开始,花家的任何兵器就不曾喂毒。一是为了低调,二是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他们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死咬着不放,实在可恶!”

  “他们……知道?那昨晚为何不拆穿他们?”沈翎无法理解花冬青为何略过这一点。

  “拆穿?拆穿了也得他们肯认。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我说出此事,更能诬陷我花家有前事在先,如今只是故技重施。”花冬青将白卓重新收拾好,发现越行锋许久不言语,似在一旁若有所思,“在想什么?”

  “我?”越行锋悠悠回过神来,看着白卓被覆上白布,“完事了?”

  花冬青扶额:“你连看也不看白卓一眼,难道还会想他的事?”

  越行锋耸肩道:“我在想,连白卓都不可能乖乖站着让人杀,那么柴石州又岂会白白让人给打一拳?”

  沈翎的解释是:“以我哥的实力,打中他一拳并不奇怪。”

  越行锋摇头道:“若说是二人相搏,沈翌命中他一拳,那么沈翌为何毫无损伤?除却拳头上的一点淤青,看他现身时,头发纹丝不乱,衣饰也相当整齐,可见二人并未动手。”

  沈翎随口说:“难不成是柴石州乐呵呵地让我哥揍一拳?”

  “这也不是不可能。”越行锋调笑道,“你看那么一拳过去,让他们两人都没了嫌疑。柴石州好好在宴上坐着,却吃饱撑得出去让人揍,真是居心匪浅。”

  “照你这么说,他故意让我哥打一拳,是为了保护我哥?他会那么好心?”沈翎再度想到那日两人间的亲昵,似乎一切已无可否认。

  “你就不能把问题想深一点?”越行锋垂头叹气,“他能出去保你哥,就说明他知道此后有事发生。他的确不会白白让人打,因为他很清楚……白卓会死。”

 

 

第133章 白卓之子

  没有人是先知。若是先知,这个人,只可能是始作俑者。因为他执子棋盘之上,纵观全局,所以通晓后事如何。

  如果是他,勾结与否,自是毫无疑问。然问题是,他与多少人勾结。

  山道上的那位黑袍人,是其一,如今身死的白卓,为其二。然后者全无戒心,从而让盟友有机可乘。

  只能说,白卓被坑了。

  三人离开涵清洞,走出甚远,仍未听闻半点人声。

  照常理来说,花家诸人仍有杀人嫌疑,三人齐齐失踪,未免惹人猜疑,找寻之人理应遍布各处。可惜,却没有。

  再走出一段距离,几乎临近落樱堂,方才听闻起起落落的骚动。是谷里来人了?

  见一名繁吹谷侍者匆匆跑来,越行锋上前一步:“发生什么事?”

  侍者面容紧张,一见此三人一副悠闲姿态,眼底生出厌恶,却碍于商隐警告,敢怒不敢言。眼下只得耐住性子:“白翔入谷了。他说,他说要报仇。现在正于落樱堂与谷主争辩,谷主要我前来知会你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