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45章
1 年前

  谢连州惊怒之下,不再留力,一击之中出了十成内力,围着苏烨层层d_àngd_àng推开,偷袭之人受到反噬,齐齐吐出一口血来,变故一生,围绕着苏烨保护他的人也立即反应过来,联系起先前莫名微风,知道有高人在暗中出手。

  “什么人!”

  这句话却不是这些一流高手先行问出。

  而是来自皇城深处,幽幽远远,却又如同炸雷,响在耳边,让人神魂欲裂,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连州方才不曾留力,此时突然受此一击,自是血气翻涌,经脉逆行,也不住吐出血来。

  但此下不是疗伤的时候,文嵩买通之人在谢连州的全力一击之下露出马脚,此刻要么窜逃,要么鱼死网破,谢连州不得不防。

  果然,眼见暗杀无望,两人在窜逃之前再次合力一击,幻想在狮子吼的主人赶来之前击杀苏烨,却被谢连州再次挡下。

  有了先前经验,谢连州不敢全无留力。就在两边势均力敌,一时难舍难分之际,一股至刚至yá-ng的内力猛然席卷,俨然是想以一敌三,将这些猖狂来者通通打死。

  偷袭之人内力y-in寒,正好为其所克,一击之下便受伤惨重,加上先前谢连州那次,简直吃亏连连,此刻不敢逗留,旋即便跑。

  谢连州有所准备,不像方才那样不躲不闪地受上一击,眼见苏烨有人相护,自然也收起内力,运起龟息之功,将自身存在痕迹压到最低。

  发出狮子吼的大内高手暴跳如雷,一心二用,一边分出心神保护苏烨,一边d_àng出内力在宫中搜寻方才激战三人,却只找到其中二人落逃踪影。

  他心知肚明方才两方是在相斗,不见踪影之人定然同苏烨有所联系,但遍寻不得之后也只能冷哼一声后暂且放下。

  待人走远步入金銮,谢连州方才寻了一处静谧无人的红墙绿瓦,躺在上边晒起太yá-ng,慢慢运转内力治疗方才所受暗伤。

  接下来的一切,便要靠苏烨自己了。

  金銮殿中。

  富丽堂皇的宫殿隔绝了外界的好天光,苏烨跪在地上,只能余光看见龙椅之上的天子。

  天子问:“你可知诬告当朝宰相是何等大罪?”

  苏烨背后衣衫一瞬被冷汗浸s-hi,尔后却慢慢挺直背骨,不敬地抬起头来,直视冕旒之后的天子:“回禀陛下,微臣不敢诬告,桩桩件件都记在此封证物之上。其中牵涉一十六个结党营私之官,二百六十九个助纣为虐的士绅商贾,八百九十二个鹰犬爪牙……以及三千六百一十九位无辜受累的百姓。”

  “微臣愿以x_ing命相保,文嵩一系所犯恶行只比此多,不比此少。”

  在这一刻,他是愿意为了这些血淋淋的数字去死的。

第67章 亦颠亦狂

  青衣换朱袍,?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苏烨持着尚方宝剑,受了御令,负责主导彻查宰相文嵩之事。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便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之中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府邸,府中下人都训练有素,来往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全都比他更适应这富贵荣华。

  苏烨挥退下人,?只留下厉捕头与展荼。

  尚方宝剑的赐下,代表天子的一种态度,?文嵩一系可能就此倒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苏烨做这顶头的冲锋陷阵之人定然是有风险的,厉捕头留在这里便是为了保护苏烨的安全。

  他同苏烨商谈一番往后安排之后,默默退出房间,将地方留给苏烨与展荼。

  苏烨向展荼深深作了一揖。

  展荼早就离开采风堂,?成了江湖人,?可这一次,?若非他动了恻隐之心,请来谢连州,?有没有苏烨的今r.ì实是难说。

  而他两人此刻最大的遗憾,便是谢连州早已悄悄离开。

  苏烨叹息道:“我没想到谢少侠连一个道谢的机会都不给我。”

  谢连州对他的帮助,?何止恩情二字可以概括。

  展荼倒是知道缘由:“朝堂就是朝堂,江湖就是江湖,?同他这种程度的高手在明面上j_iao好对你没有好处。这次他在宫中出手,虽保住你的x_ing命,却也引来宫中那位高手的注视,如今早早离开,也是对你的一种保全。”

  苏烨道:“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人活着总要有点坚持,这坚持对有的人来说是情,对有的人来说是利,而对他来说,是义。

  “可他不打算看你陷入这样的麻烦。”展荼一语道破。

  苏烨看着窗外明月,静静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湖与庙堂相汇的机会并不多,若是运气不好,兴许他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谢连州了。

  谢连州没想从文嵩倒牌之中得到什么,只是有人相请,又看着苏烨可怜可敬,便拿着一把短刀来了,一路浴血奋战,将人护进金銮殿中,一转身便潇洒离开。

  ——

  被人惦念着的谢连州已经回到临安,同去时的危机四伏相比,回来的路途简直惬意得不能再惬意。他一人乘着小舟,悠闲地d_àng在碧波之上,偶尔管上两三闲事,慢慢也就顺着河流回到临安。

  周象已经不在临安的山庄之中,却为谢连州留下了他曾经住过的客房,山庄下人从知道谢连州要回来起,便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装饰的花C_ào都挑选了两盆近来最为j.īng_神的。

  谢连州推开房门,走前放在桌上的信已被人拆过。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信纸,发现没有任何回话,也不知道伏钰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里,他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谢连州猛的转身。

  兴许是回到临安庄园的缘故,谢连州心中没有太多防备,恰巧对方起先也有意隐藏,这才让他吃了一惊。

  一个年轻少女坐在他的床边,她的相貌并不是那么明媚夺目,却因细长上挑的双眼显出几分独特的冷艳。

  她的皮肤很白,却又不是常年不见天r.ì造就的苍白,而是一种天生的,富有血色的白皙出挑,在细瘦的骨架之上造就一种奇异的丰腴。

  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伏钰,谢连州可能不会那么惊讶。

  他叹着气将目光移到头顶的横梁之上,道:“你介不介意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伏钰声音不算太冷,但也没有透着多少感情,好像只剩下纯粹的理x_ing:“我在试我能为杀手这两个字付出多少。”

  “结果怎么样?”谢连州轻飘飘地问。

  伏钰道:“不然你再看我一眼?”

  谢连州头一回被她说到无语,好半晌才道:“穿上衣服吧。”

  伏钰将衣服一件件拉上,发现谢连州还抬着头,甚至将耳朵也一并捂住,不去听衣服摩挲过她皮肤的细微声响。

  伏钰道:“看来要杀你也不难,找个女子脱光衣服坐在这里,你就吓得目不敢视耳不敢闻,到时有人刀搁你脖子上了,你才来得及有些反应。”

  谢连州收手露出耳朵,听见她举动之间衣料摩擦,这才低头平视她:“我又不是傻子,察觉不到杀气,会那样任人宰割。”

  伏钰已经连衣带都系好了,提起剑准备离开。

  谢连州伸手拦下。

  伏钰睨他一眼,道:“怎么?不打一场不放我走?”

  谢连州道:“发生了什么事?”

  伏钰道:“就是试试我能做到哪一步,结果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谓。”

  坐在谢连州床上,脱下自己外衣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脱下的不仅是衣服,还有她曾以为早就没有了的尊严。唯一让她稍稍好受的,不仅是谢连州移开的目光,还有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改变的态度。

  可她知道,并非人人都像谢连州。如果在谢连州跟前,她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舍去自我,那么在其他人跟前就更不用奢望。

  “然后呢?”谢连州却没有那么容易糊弄:“从此不做杀手吗?”

  伏钰眼波流转,轻笑一声,难得露出点少女娇态:“也不是不可以啊。”

  谢连州道:“我倒不知道侍月阁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好地方。”

  伏钰一时沉默,最后道:“但我确实做不了杀手了。”

  她也不知道,拿了侍月令后的第一个暗杀对象是谢连州,对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若她的暗杀对象是别人,没那么厉害,兴许早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剑杀掉。而这样的暗杀对象杀的越多,她的心便越硬,越像一个杀手该有的心,好人坏人对她来说不再重要,她眼中唯一剩下的,只有要杀和不要杀。

  可她偏偏撞上了谢连州,初次会面时又没能一剑杀了他。

  若只是杀不了谢连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回侍月阁领罚,挨顿打事情也就过去。可她渐渐知晓善恶,看分明侍月阁之外的人是如何生活,再举剑时,竟没有办法想象朝无辜之人下手是什么样的场景。

  侍月阁不会允许一个杀手去挑挑拣拣暗杀对象,说什么无辜者不杀之类的蠢话,即使这样他们的生意一样能做,但那样的杀手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一把趁手的刀,兴许下一刻就会反过来刺伤主人。所以从最开始,他们用心培养的,便是一枚枚听话的棋子。

  一枚没了用处的棋子,只会被背后那只高高在上的手轻蔑捏碎,连点残骸都难留下。

  伏钰问自己,x_ing命和谢连州带来的这番天地,到底哪个更重要?

  应当是x_ing命吧。

  所以她来到此处,试图摈弃自己内在的魂灵,将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看作杀人的武器。

  可她没能做到,就算天平的另一端是她的x_ing命。

  谢连州面容微冷,问:“江湖里,有活着退出侍月阁的人吗?”

  伏钰抿抿唇,道:“退出侍月阁哪能大摇大摆,兴许是怕阁中杀手有样学样,才让退出的人一声不吭呢?”

  谢连州看她一眼,道:“你不是真这么想吧?”

  伏钰一顿,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她哪有那么天真,这么说不过为了自欺欺人,谢连州分明知道,却又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听说侍月阁有一门奇毒,要每月服用解药才能压制,一月不服解药,七窍流血,二月不服解药,肠穿肚烂,三月不服解药,神仙难救。”

  谢连州话音刚落,猛然伸手扣向伏钰手腕,伏钰后躲,却见谢连州微微变向,右手便直接扣上她右腕脉处。

  “气息强健却偶尔断滞,血气充足但时有翻涌。你多久没吃解药了?”谢连州问她。

  伏钰收回右手,道:“也就快一月。”

  谢连州离开临安后久等不回,她中间回了趟侍月阁领取当月解药,负责分派任务的堂主发现她花了快半年仍没完成任务,告诉她下次取药之前若还未杀死谢连州,便不要领药了,自去领罚。

  “回去领药吧。”谢连州道。

  伏钰苦笑,这多一月少一月,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后我们去寻个大夫,把你身上的毒给解了。”谢连州将话说得那样简单。

  伏钰道:“侍月阁的毒是无解的,这不只因为它难治,更因为它无人敢治。”

  对于那些神医来说,救一个人或许不是难事,可没人愿意和这毒背后所代表的侍月阁相对抗,就算能治,也会变成不能治。

  “先问问能不能治,”谢连州笑了下:“能治的话,我们把侍月阁毁了吧。”

  只要没了侍月阁,就不会再有能治却不敢治的大夫。

  伏钰瞪向谢连州,过了好半晌,发现他是认真的,吃惊道:“你要怎么毁?”

  谢连州道:“送你回侍月阁,和你们阁主说你想退出,你们阁主要是让,我们就解毒离开。若是不让,我们便打,打得过就结束,打不过就跑,跑了他肯定会派人赶尽杀绝,我们就来一个打一个,打到他们没人为止,怎么样?”

  “疯子。”伏钰憋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

  她没说的是,这个主意她竟有些喜欢。

第68章 横剑

  想让侍月阁这种庞然大物倒下,?看似可行的方法有很多,反间、挑拨亦或合纵连横,只要足够耐心,?便有可能达成他们想要的效果。可越是j.īng_妙的计划,便越需要足够人手来推动环环相扣的计谋。

  谢连州没有这个人手,也不想做个足够耐心的智将。

  他的心胸谋略皆由宛珑一手教导,?可归根结底,江湖人以武入道,?他到底更像谢狂衣。

  谢连州站在侍月阁前,感到守门弟子投来的警惕目光,摸了摸腰间配着的长剑,微微一笑,径直走上前去。

  侍月阁的守门弟子平r.ì除了练功便是轮换着守门,便是有心拿到侍月令,?破格成为侍月阁中鼎鼎有名的杀手,?能做的也就是勤加练武,?偶尔看看阁中悬赏的人头,断没有将暗杀对象一一记下的道理,?更不用说谢连州这个只在半年前挂出的悬赏令上出现过一回的人。

  因此,谢连州光明正大地站在侍月阁前,?门前二人竟没有一个认出他来。

  两人伸出长剑,j_iao叉横在谢连州身前,?挡下了他:“敢问阁下何人,因何造访侍月阁?”

  侍月阁中来来往往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杀手,二是主顾。杀手里有藏头遮尾不爱露面的,也有光明正大傲气满身的,?可不管是哪一种,进侍月阁时腰间都会挂上一块侍月令以供辨认。

  面前这人身上没有侍月令,便只能是来谈生意的,谈生意者,不能携兵入内。

  谢连州对两人笑笑,道:“在下谢连州,被阁中杀手刺杀,特来向侍月阁要一个说法。”

  守门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目中皆是惊奇——没料到侍月阁还能碰到苦主上门。若眼下这人所言字字属实,他的悬赏令定然还在阁中挂着,居然就这样上门来讨要说法,要知道,阁中从不缺高手驻守,想来他们不会在意多领一份本该属于别人的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