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疾-第94章
沉默手链
1 年前
沉默手链
1 年前
金陵九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又开始嚷嚷:“我也想喝。”
裴折睨了他一眼:“你不想。”
看姜玉楼没有动作,裴折抱着胳膊催促:“姜先生别不是不给裴某面子吧,尝尝,保管你没喝过这等滋味的茶。”
茶汤略有些浑浊,却又不像是沏酽了,姜玉楼被盯得不自在,端起茶杯:“有劳。”
裴折笑得不怀好意:“第一次动手,味道若是差了些,姜先生别介意。”
他转头欢天喜地地扑进金陵九怀里,小声嘀咕:“我看见你这里有好多种茶,听侍候的人说,还能做果子味的茶,你给我做点呗。”
金陵九眼底含着笑:“想喝?那你——”
赶在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之前,裴折捏了捏他的腰:“等会儿再说。”
金陵九稍稍有些不耐烦:“等到什么时候?”
裴折伸了个懒腰,靠在他怀里:“等你师父喝完我敬的媳妇茶。”
这一声没有压低音量,既是回答金陵九的话,也是说给姜玉楼听的。
姜玉楼暗自叹了口气,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茶是不喝也得喝了。
看着姜玉楼喝了茶,裴折才罢休,赖着金陵九往外走:“走走走,咱们沏茶去。”
两人离开后,跟着姜玉楼过来的老头直接坐下,倒了一大杯茶,一口灌了下去:“放心吧,没毒,那小子泡了好多壶倒在一起,想捉弄你,临了又改了主意,重新沏的,这一壶我瞧见了,放了不少大补的药材。”
怪不得茶水有一股药味,姜玉楼捋了捋舌头:“他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老头笑得欢快,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喜欢上小九,明里暗里的亏恐怕吃不完。”
姜玉楼不喜欢药味,放下了这杯难以下咽的“媳妇茶”:“说不准是谁吃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另一边,去沏茶的两个人在路上就闹起来了。
金陵九笑了笑:“媳妇茶?”
裴折脸上有些不自在:“随口说的,还不是为了诓你师父喝我精心准备的茶,啧,我这样捉弄你师父,你就不生气?”
“气,怎么可能不气。”金陵九揽着腰把人压在怀里,在挺翘的地方抓了一把,“新娶回家的媳妇儿胆大包天,我可得好好收拾一下。”
裴折懵了一瞬,直接炸了毛:“把手拿开!”
金陵九得寸进尺,又揉了两把,戏谑道:“这么大火气,看来得给你煮一杯去火的茶了,免得火烧起来,把我这后院闹得不安宁。”
裴折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忽然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变幻莫测。
金陵九那样的身份,如若日后得偿所愿,必然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且不说他能不能与男子牵扯在一起,必定不会与一个人相守到老。
在邺城中时,他已经尝过此番滋味,若日后亲眼看着金陵九和其他人纠缠在一起,他绝对会受不了的。
裴折心气不宁,胸腔中燥郁难耐,脑子一抽,话便出了口,带着锐刺和火气:“那便别让我入你的后院,咱们清清白白,少些联系,少些牵扯,自可相安无事。”
金陵九没有回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那张脸一旦没有表情,便显得有些冷漠,不见半分情意。
裴折说完话就冷静下来了,止不住后悔,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仿佛是一把刀,将他藏在心里的怯懦和不安撕开来,完完整整的暴露在金陵九面前。
天下第一楼的九公子,到哪里不是被捧着,何必受他这份气?思及此,裴折道歉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娇娇是在吃醋吗?”
那张艳丽的脸勾出点笑模样,好似点睛下笔,瞬间便生动起来。
裴折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攥住了金陵九的衣袖,回答了这个曾令他无比羞耻的问题:“是,是在吃醋。”
回答过以后,胸口中压着的大石头突然不见了一般,他既轻松又快活。
金陵九弯了弯眼:“我很开心,因为娇娇很喜欢我。”
裴折仰起头:“那你呢?”
“我?我一直在等你问我。”探花郎破天荒的剖白太过可爱,金陵九不舍得再逗下去了,将袖子上的手扯下来,与自己十指相扣,“与我成亲的人是你,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我这一生,只有娇娇。”
十分不现实的回答,理智上不敢相信,情感上却叫嚣着欢欣。
裴折不是好糊弄的人,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抵在金陵九的心口:“若是你站上最尊贵的位置,手握最高的权力,这里会不会住进其他人?”
金陵九眸底好似燃起了一簇火,要将眼前人和自己都烧成灰烬,彼此相融,再没办法分开:“这里只会住一个人,是我眼前人,心上人,无法证明,愿与娇娇剖心为证。”
他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贴着玉带插在裴折腰间,这匕首是刚打造出来的,从十三局离开,他就命人去做了,今儿个刚到手。
特地为裴折做的,和他那把是一对。
裴折拉过金陵九,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没了之前的紧张失态,笑意矜狂:“不知道你们江湖儿女相许一生是怎么做的,我们读书人都是从一而终的,金陵九,你既答应了我,便要作数的。”
金陵九低低地笑了声:“江湖规矩,负心之人合该千刀万剐,你怕吗?”
他心里有一头喂不饱的野兽,看着眼前人才能安抚一二,若是有朝一日笼子被破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裴折扬扬眉:“那便按你们江湖的规矩来,要不白头偕老,要不死无全尸。”
说完之后裴折自己都笑了,这世间怕是再找不出像他们这样的有情人,给彼此的承诺都如此血腥。
不过他们甘之如饴。
说开了以后,两人又黏糊在一起。
为满足自家娇娇,金陵九亲手泡了壶果茶:“过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茶水里有晒干的梅子,热水一激,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酸。
裴折眼睛一亮,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好喝!”
金陵九又给他倒了一杯:“还有很多种不同的果子,来日方长,定让你一一尝过。”
裴折眨眨眼,提出要求:“要你泡的。”
探花郎暗自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越发娇气了。姑娘家总爱撒娇,以往每每见着,他总觉得腻歪,直到亲身体会了一番,方才知晓其中的趣味。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事务繁多,免不了要费些心思。”金陵九勾了勾他下巴,凑上前去,尝了一点茶汁,“不知裴郎能给我什么好处?”
裴折舔了舔唇,拖长了尾音:“九哥哥想要什么好处?”
金陵九捏捏他的脸:“现下想要的好处只一样,希望下次打架的时候,娇娇别再喊停了,多来几次,哥哥得被你折腾死。”
裴折耳廓一红,知晓自个儿昨晚过分任性了:“冤枉,我哪里舍得折腾你。”
金陵九微哂,正准备说话,门被敲响了,左屏急迫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九爷,幽州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113章
幽州与邺城的地理位置相似,都毗邻外邦,敌国虎视眈眈,故而常年备战。
自幽州事变,云腾与贺雨死后,张曜日上任后,驻守将领一直没有变过,同时这里也是右相权势的中心之一。
金陵九皱了皱眉,让左屏进屋:“怎么回事?”
左屏目光锐利:“我们的人传回消息,曦国突然进攻,幽州军折损惨重。”
裴折急忙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进攻,我记得近几年幽州一直很太平。”
金陵九双手交错,狠狠捻了捻指腹:“张曜日上任之后,幽州大战没有,小战不断,昨儿个你爹提过,右相一党或勾结外敌,幽州情况多半是多方促进的,现下变故突生,定然是曦国出了什么大事。”
曦国与昭国接壤,一直对幽州虎视眈眈。
左屏颔首:“没错,虽然消息还没传开,但在曦国的探子传回消息,曦国老皇帝已经病故。”
裴折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消息怎会没传开?”
左屏回道:“曦国太子被囚禁,如今掌权的是三皇子。”
金陵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病故?老皇帝指不定是怎么死的,三皇子囚禁了自己的兄长,怕是早有预谋,看来幽州之事是他的敲门砖。”
裴折皱紧眉头,快速思索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三皇子谋反,定然一早就有打算,不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对幽州的进攻也是蓄意为之,恐怕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如此一来,幽州必有一场恶战。”
“没错。”姜玉楼目光冷厉,背着手从屋外进来,“幽州的安危不仅会影响昭国,还会给朝廷的势力带来很大改变,一旦幽州失守,右相一党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势力,我们圣上隐忍多年,等的恐怕就是这个时机。”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姜玉楼一直看着裴折,目光沉抑,话里有话。
裴折此时根本顾不上他的试探,转头看向金陵九:“天下第一楼应当有自己传递信息的办法吧,事态紧急,我要往淮州城送一封信。”
金陵九抬眼,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的姜玉楼:“给傅倾流送信?”
这并不难猜,眼下淮州城中,能主事的人唯有傅倾流,太傅大人与探花郎之间还有层师生关系,裴折第一时间想到他无可厚非。
裴折点点头:“幽州之事不可小觑,万万不能令当年屠城之事重演,老师此番出京,带着朝廷禁军,若圣上真有打算,老师应当知晓如何应对。”
姜玉楼怔了一下:“老师?”
在邺城的时候,金陵九就知道了这件事,裴折一时之间也忘了遮掩,现下姜玉楼问起,他才反应过来,也愣了一下,看向金陵九的目光中略有惊诧,似乎在问“你没告诉过他吗”。
金陵九抿了抿唇,轻轻摇摇头:“关于你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裴折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既是与小九儿有关的人,知道了也无妨,姜先生有所不知,傅倾流是我的老师。”
昭国双名士,江阳傅倾流与淮阴姜玉楼,二人关系相近,曾为挚友。
姜玉楼呼吸一紧,低吟的话有一瞬的恍惚,像极了叹息:“你竟然是他的弟子。”
裴折不明所以,只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古怪,似乎太过失态。
金陵九对左屏吩咐了一声:“带裴大人去书房写信,务必尽快将信送到淮州城。”
裴折收回放在姜玉楼身上的视线,跟着左屏离开了。
金陵九倒了杯茶,推到姜玉楼面前:“师父与太傅大人是什么关系?在邺城时,他曾问过我与您相关的事。”
姜玉楼猛地抬起头:“你和他见过面了?”
金陵九点点头:“当时和裴折吃饭,遇到了他,便聊了两句,他似乎对师父很了解,还说您教我的曲子不是江阳调子,而是他故友所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玉楼神色变化莫测,“你就是因为他查到我身上的吧?”
姜玉楼对他隐瞒了很多,他知道真相比裴折早不了多少,若非在邺城遇到傅倾流,恐怕他永远不会怀疑到姜玉楼身上。
金陵九晃了晃杯子,看着茶汤上荡起来的涟漪:“事实证明,师父身上的秘密真的很多。”
姜玉楼垂着眼皮,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味道:“所以他找到江阳去,是你给指的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江阳藏了十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傅倾流找到。
“瞧他为情所困,随口帮了个小忙。”金陵九喝了口茶,“师父可是在躲着他?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姜玉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跟在后面的老头啧啧出声,冲金陵九比了个大拇指:“他那点小破事全让你扒干净了。”
金陵九淡淡一笑:“白叔不准备为我解惑吗?”
老头,也就是被称为白叔的人连连摆手:“我可不敢,他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可不想再落个把柄,好奇的话,你自个儿查去吧。”
白叔是穆娇的师父,指导过金陵九和左屏的武功,打从金陵九记事开始,他就跟着姜玉楼了。
姜玉楼不会半点武功,白叔与他是朋友,一直担任着保护他的角色。
金陵九没勉强,又和白叔说了两句,便起身去书房了,比起姜玉楼的私事,他更关心裴折。
裴折很快就把信写好了,交给左屏:“麻烦了。”
金陵九过来的时候,左屏刚拿着信出去没多久,书房里只剩下裴折一个人,拿着笔站在桌案前,不知在干什么。
金陵九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铺开的宣纸。
天下第一楼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件书房只有金陵九一个人用,笔墨纸砚样样名贵,都是好东西。
裴折右手拿笔,左手背在身后,仔细地描摹着心中人的眉眼,不出片刻,宣纸上便出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人。
刚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家娇娇就想他了,瞧瞧,画都画上了。
金陵九挑了挑眉,心情不错:“裴郎丹青出众。”
书桌上放了个黄铜制的莲花香炉,做的格外精细,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点点铺开,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炉中飘出来,被风扑成一丝弯折回合的线,慢腾腾地散开。
烟雾缭绕,仿佛那画上的人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一般。
裴折不惧他看,将笔一撂:“我笔画我心,小九儿觉得这幅画如何?”
“甚好。”金陵九似笑非笑,“原来我在裴郎心目当中是这样的。”
裴折抱着胳膊,倚靠着书桌:“这样是哪样?”
金陵九拿起桌上的画,慢条斯理道:“这样风姿绰约,玉树临风,潇洒不羁,宛若天上谪仙,一朝落入凡尘。”
裴折:“……”
金陵九摸摸自己的脸,故作苦恼:“我生得这般好相貌,也太勾人了些。”
裴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勾人。”
金陵九闷声笑了下,将画铺在桌上,小心压平:“我很喜欢裴郎笔下的自己,等叫人把这画装裱起来,可以挂在我们的房间里。”
“得了吧,没见谁房间里挂自己的画像。”裴折甩了甩手腕,栽进面前人的怀里,“幽州之事,你怎么看?”
金陵九虚虚地搭着他的肩膀,随口道:“我没什么看法,横竖与我无关。”
裴折用额头撞撞他的胸口:“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要掺和这件事吗?”
其实答案很明确,左屏汇报的时候提到过,曦国内有天下第一楼的探子,如果金陵九对幽州没有想法,是不会多此一举的。
金陵九沉吟片刻,点点头:“幽州那边,我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