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空流连[忠犬侍卫受]-第10章
乔哥
1 年前

  洛之章转身坐回桌边,拿起桌上的翠玉酒壶想喝点酒润润喉,谁知酒壶竟也空了。

  何事都能忍,就是没酒不能忍。

  洛之章尽可能轻地将酒壶放回桌上,调整了下表情,露出个微笑。

  “在下口渴,可否下楼买些酒来喝?”

  魏武的视线在洛之章和桌上的酒壶之间游走了几个来回,终是从门口位置让开了。

  总不能把人渴晕了再用马车运回去罢。

  洛之章也不管跟在身后的人,到了酒楼中随便选了一张桌子,撩起衣摆安安稳稳地坐下,然后跟小二要了几坛杏花酿,又点了些配酒小菜,十分满足地自斟自饮起来。

  只是这惬意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

  坐在他对面长凳上的魏武一开口就坏了这美酒佳肴的好气氛。

  “管家最好再买上几坛杏花酿,否则一会儿路上可没处给你买酒喝。”

  鉴于美酒当前,洛之章不欲计较,只做了个充耳不闻的样子。

  可那个在他面前从不长眼色的暗卫也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劝说着。

  “庄主虽对管家格外宽容,却也是容不得任何人任意妄为的。”

  “既已知过了庄主所定期限,管家就更应该及早回山庄去,以免造成难以挽回的错误。”

  “待管家酒足饭饱……”

  “庄主可知你前几日将我跟丢之事?”洛之章呷了一口酒,辛辣浓醇的酒味儿美得他眯起眼睛,借着那股劲他皱着眉问了句。

  没想到那埋头饮酒的人会突然出声,魏武先是愣了一愣,待想清楚洛之章的问话之后,脸色又严肃了几分。

  “自然是知道的,我早已传书给罗侍卫,将所犯之错告与庄主。”

  “庄主会饶了你?”竟然连喝酒都不让自己快活,洛之章略带报复地问了回去。

  “……我犯下的错,自然会一力承担!”看着对面略带得意之色的管家,魏武皱着眉作了回答,“待我将管家带回山庄,自会去刑堂领罚。”

  “啧,若是诚心认错本应该及早去庄主面前领罚才是。”对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洛之章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美酒之上。

  洛之章的问话的确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魏武都没再说一句话。

  待回到客栈,二人发现早有一只白鸽落于窗檐,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魏武将绑于白鸽腿上的信笺拆下,上书:“七日内,灵州东郊晏碧城。”

  去晏碧城与庄主会合。

  洛之章得偿所愿,又变回满面笑容的样子,心情甚好地跟着魏武上了路。

  二人先一步到了约定之处,直到第二日入夜才等来赫连倾。

  洛之章看了看倚靠在藤榻上闭目养神的人,又看了看从进门起就跪在角落里的魏武,轻叹口气继续喝茶。

  到了晏碧城,魏武就亲手封了自己五处大穴,致使经脉堵塞,真气逆行,今日算是负荆请罪。

  平时山庄里的侍卫或下人犯错受刑,洛之章从不理会,无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理应受罚。只是这次偏跟自己扯上了点关系,愧疚之类说不上,但又不能这么看着那满头冷汗、面色苍白的人就那样跪在自己眼前。

  但那座上之人又是个不能说情的,更何况他自己也可说是“带罪之身”。

  饶是洛大管家玲珑心窍,此时也不知道如何解围。

  一壶凉茶见底,洛之章终是没忍住。

  “咳,”他先是清了清喉咙,斟酌着叫了声,“庄主……”

  赫连倾却像是睡着了一般,半点反应也没有,站在他身边的罗铮反而看了过来,用眼神告诉洛之章——管家还是闭嘴的好。

  洛之章讪讪地闭了嘴,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直到罗铮低头询问安排晚膳的事,赫连倾才点了点头睁开眼睛,却是理也没理坐在一旁的洛大管家。

  尽管庄主一句话都没说,洛之章也看得出,他那双清亮眸子一点倦意也无,与其说这两个多时辰是在闭目养神倒不如说是在宣泄怒意。

  于魏武是惩罚,于洛之章亦然。

  想及此,洛之章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入山庄十年,幸得赫连倾赏识,二人多数时候处似友人,跪过的次数寥寥可数。这次……不仅仅是为了魏武,更是为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庄主。”洛之章抬手抱拳,面色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赫连倾这才抬眼看了过来,不冷不热地开口:“管家这是作甚?”

  “是属下有错在先,还请庄主放过魏武。”

  哼,求情?

  “麓酩山庄不留无用的废物。”赫连倾眯了眯眼,已然消散的怒气竟有重燃的趋势。

  “但庄主也绝不曾因已经挽回的错误而断了手下人的生路。”赫连倾虽然喜怒多变但绝非不讲道理之人,这一点洛之章看得很清楚。

  赫连倾闻言挑眉,转向一直沉默地跪在一边的暗卫。

  “管家为你求情,你可听到了?”

  “属下有罪。”魏武有些惊讶洛之章的举动,但也并没有借机逃避惩罚的意思。

  瞥了一眼不常跪人的,赫连倾冷笑着弯了唇角:“回去领罚罢。”

  “谢庄主。”

  最多也是如此了,洛之章苦笑,继而叩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还没有提。

  “属下不该甩脱暗卫独回锦城,不该违期不归山庄。”洛之章停顿一瞬,又皱眉道,“但此次灵州之行请务必允许属下同去。”

  此话说得再恭敬都免不了其中所挟带的失礼逾矩,可洛之章全无办法。

  “求庄主应允……”依旧是掷地有声的爽朗声线,此时却略显低沉压抑,洛之章一连三叩,低声请求。

  锦城红鹤,夏府幺子。

  一动不动地看着连声叩拜的洛之章,赫连倾摩挲着手边茶杯,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第20章 毒蝎

  洛之章此举何意,赫连倾心里十分清楚。

  十五年前,赫连昭被害之事四大世家都逃不了干系,而只要夏怀琛曾参与其中,赫连倾就绝对不会放过。

  洛之章知道自己或许改变不了什么,可即便不能,那逃避了十年之久的事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赫连倾最终还是同意了。

  罗铮看得清楚,虽然庄主惩罚了犯错的魏武,但面对跪在身前的管家时却并无怒意,有的只是眉宇间深深的无奈。

  赫连倾起身离开,留下洛之章一人跪在原地,将那句“多谢”掩在了门后。

  直到用过晚膳回到房内,临睡前罗铮模模糊糊地提了句,赫连倾才嗤笑一声回道:“跪不了多久就会起来,至少要去楼下喝上几坛……啧,难得如此,倒是应该在那多坐一会儿。”

  竟嫌管家跪的时间短了?!

  罗铮简直不知作何表情,虽说多数时候洛管家都是眉开眼笑喋喋不休的样子,今日这般情景确不多见,但他也实在想不到庄主在意的竟是管家难得如此,应该再做些为难人的事才好……

  一脸意外的人收敛起几乎溢出嘴角的笑,再没说话,有些沉默地为自己的主人铺了床,然后伺候那人更换了干净里衣。

  正欲退下,就听到一句“过来。”

  看着人把衣服理好,又把第二天要穿的收叠在床边的矮凳上,赫连倾突然就开了口。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又往里靠了靠:“睡这儿。”

  实在不知庄主为何如此,因为此时的赫连倾看起来并无他意,而且也无须做戏给任何人看。

  罗铮还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属下怕庄主夜里会觉得热。”

  他总有话要说!

  赫连倾皱了皱眉,多数时候是个乖顺听话的,偏偏这种时候总要试图抵抗些什么。

  “上来。”完全不顾眼前人所说的话,赫连倾又拍了下床。

  其实在那人眉峰蹙起时罗铮就已经开始解衣带了,就算不善于察言观色也该知道再磨蹭下去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规规矩矩躺在床榻外侧的人,胳膊和腿都伸得笔直,一副生怕碰到自己的样子……赫连倾挑了挑眉,为何非要把人留下他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身边睡着另外一个人的感觉并不让人反感罢。

  但对于一个时常隐于暗处,随便哪里都能休息的暗卫来说,主人身旁却不是个能安然入睡的好地方。

  赫连倾没再做旁的吩咐,待他翻身入睡,安静躺在身边的罗铮才轻轻坐起用掌风灭了屋内烛灯。

  黑暗中罗铮眨着眼睛愣怔着,没有睡意但又不知道该想些什么,随着庄主渐渐变得舒缓低浅的呼吸,他第一次任由自己放空思绪,本以为会一夜无眠,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失了意识,沉沉入梦,一觉便睡到天光大亮。

  一夜好眠的赫连倾明显心情不错,连罗铮为他更衣的时候,唇角都隐隐含着笑意。

  罗铮从未见过这样的赫连倾,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看在眼里,心里居然也跟着愉悦起来。

  “庄主稍候,属下去换壶热茶上来。”

  “嗯。”浅应一声,赫连倾坐回桌旁。

  可那拎着茶壶的人刚推开门就退了回来,且随手又带上了门。

  面对赫连倾询问的眼神,罗铮一阵错愕,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适才的举动。

  刚刚听到睡在旁边房间的洛管家也开了门,他就……

  然而不需要他解释什么,赫连倾就了然了。

  因为刚出了门的洛管家正站在庄主房间的门口,扬着声音说:“日上三竿了!”

  听得房内无人应声,他又倚在门旁,道:“庄主可要跟在下一同去用早膳?昨夜在下发现了个吃食极美的地方……”

  赫连倾挑着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脸色十分好看的人,站起身来,慢慢地一步步靠近。

  最后直贴近罗铮耳边,低声问了句:“你怕他知道些什么?”

  “嗯?”与那冰凉耳侧相比稍显热烫的舌尖灵巧滑过,赫连倾语气危险地催促着。

  “属下……呃——!”尖锐的疼痛从颈侧蔓延开来,那人仿佛要用利齿切碎自己脖颈的肌肤一般用力撕咬。

  罗铮仰着头紧闭双眼,心里很惋惜刚刚那段难得的轻松时光,竟这么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给毁了。

  啃咬并没有继续,而是换成了用力的亲吻与吮吸,从颈侧逐渐延伸到锁骨,衣襟也被扯得散乱开来,直到心口处也染上斑驳的红色……

  怕什么?就是怕这个罢……

  罗铮心里暗叹,庄主的逆鳞摸不准,碰不得……

  松开几乎被自己握碎的茶壶把手,罗铮用近乎唇语的声音认了错。

  可赫连倾并没有像罗铮以为的那样心里不悦或是其他,反而心情愉悦更甚之前。看了看那些无论如何也挡不掉并且还会红上好几天的印子,赫连倾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开口吩咐道:“开门。”

  已然在门口把昨晚吃过的美味、喝过的美酒念叨了两遍的洛大管家看到门开,才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抬手道了句:“庄主早啊。”

  待赫连倾背手走开,他才看清跟在后面关门的人。

  “啊,罗侍卫早——啊——”

  那关上门转过身的人……从脖颈处拐着弯蔓延到领口的红色印记分明是……分明是……

  拉长了声音怪声怪气的洛管家眼神一抬,笑出声去,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赫连倾,把黑着一张脸的罗铮扔在脑后。

  “哎,我说庄主大人……”

  直等到带着笑意的声音远到快听不见,罗铮才皱着眉头迈开步子。

  罗铮慢吞吞地跟在二人后面,把衣领整了又整,企图遮挡某个人恶意留下的痕迹。赫连倾很宽容地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三人走到洛之章口中所说的吃食极美的地方。

  ……仅是一个支在城边高墙下的馄饨摊,连带卖些小菜和烧酒。

  罗铮看了看赫连倾,正想着要不要回酒楼为庄主重点早膳,只见洛之章拖着庄主就坐在了那略显粗糙的长凳上。

  “庄主尽管放心,在下昨晚已经尝过了,手艺绝对不输那些酒楼茶馆。”

  心情甚好的赫连倾倒是觉得没什么,端起洛之章倒满的茶杯就喝起来。

  虽是粗粝的大麦茶,此时喝起来也十分不错。

  眼带笑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人,赫连倾施了个眼神让人坐下。

  罗铮肃着脸色坐在赫连倾身侧的长凳上,微微颔首将洛之章略带玩味的眼神挡了回去。

  见此洛之章不再看他,而是盯着赫连倾,一杯一杯烧酒喝得十分痛快。

  清晨的阳光照得人舒服熨帖,赫连倾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挑起眉梢问了句:“管家有话说?

  ”

  洛之章边倒酒边笑着回道:“庄主昨夜睡得可好?”

  “自然比管家睡得好。”

  “那是自然,”说话间又瞥了罗铮一眼,却被那一路无言的暗卫一记眼刀瞪了回来,“想不到庄——!”

  桌椅翻倒的声音刹那响起,洛之章话未说完就被罗铮抡起的胳膊掀翻在地。

  紧接着几枚闪着寒光的毒镖“噌噌噌”擦着洛大管家的发冠钉在了地上。

  坐在旁边的寥寥几人全都尖叫着跑开,四名黑衣人几乎是从天而降!

  “庄主小心!”

  不再理会仍躺在地上没回过神的人,罗铮反身跃到赫连倾跟前。

  先前掷毒镖的黑衣人飞扑过来,罗铮侧身格挡,速度快得惊人,而后挥出一掌震碎身前黑衣人的胸骨,抬手便捏碎了那人隐藏在黑纱之下的喉咙。

  那已死之人还未倒地,就被罗铮运力甩飞出去挡掉了射向赫连倾的几枚毒镖。

  紧接着罗铮腾地跳起踏上另一名黑衣人的肩头,双脚一夹,用力一拧,那黑衣人立时毙命,七孔喷血!

  洛之章吃惊地看着这刚刚还任由赫连倾欺负逗弄的老实暗卫,转变如此之大,如此之快,实在让他有些接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