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二偷偷观察谢闲的阴郁暴戾的神情,牙一咬心一横:“国师在暴动中被发狂的病人感染,身患天乱!”
“为什么会突然暴动?”莫飞看向暗二,焦急道。
暗二摇头:“目前原因未知,国师患病后,冀州城更是大乱。”
“伊嗣妄呢?”谢闲阴鸷地看向暗二。
“不在城内。”
“好,好得很!”谢闲点头,神情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暗二,调二营,这里一定有本账目把它找出来带给我,不管这个地方是个什么蛇鼠窝,统统给我标匪剿!”
“遵命!”暗二抱拳。
“回冀州!”谢闲揉搓着衣袖大步走出牢房。
他们一行人刚刚踏出这座大牢,便停下了脚步,谢闲鹰视狼顾之相。
他们对面站了一群拿着大刀的身着盔甲头带布袋的“土匪”,“土匪”们中间让出一条道,伊嗣妄脸上挂着笑从中走了出来,站在前头,双手抱拳对谢闲弯腰行礼,笑吟吟:“嗣妄见过大帅。嗣妄不知道大帅竟在这牢房里……实在是嗣妄慢待了。”
谢闲微眯起眼,嗤笑:“哦?慢待了?是朝廷给伊将军发的军饷太少了?让伊将军竟落草为寇了。”
伊嗣妄笑道,侧身抬手:“大帅您觉着嗣妄这伊家军如何?这可都是按照玄策军来训练的。”
闻焕绕有兴味的抱臂,扫视着那群带着布袋的“伊家军”笑道:“谢闲,依我看这可不是落草为寇,私自招兵买马,私建军队,伊将军这是要造反啊。”
其余人闻言皆笑了起来,谢闲赞同的点头。
伊嗣妄看见闻焕朗声笑道:“闻阁主,别来无恙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江南嗣妄去拜访您,与您谈生意的时候。”
众人唰的转头看向闻焕,谢闲面色不善地冷冷盯着他。
“咳。”闻焕清了嗓子,笑道,“伊将军做生意很爽快,只可惜不够阔绰。”
谢闲脸色这才好一点。
“是嗣妄大意了。”伊嗣妄笑着看向谢闲,“大帅,今日你也见了我这伊家军,不如便让他们与您切磋切磋,您也指导指导他们。”
不待谢闲回话,伊嗣妄抬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伊家军”皆提着大刀向谢闲他们冲去。
“下手都注意分寸,可别伤了大帅和阁主的性命。”伊嗣妄慢悠悠地笑,笑容里夹杂了几分得意。
五人与众多“伊家军”缠斗起来,霎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一把大刀自头顶向下看来,谢闲眸一凝,身子一侧,抬手一把将那“伊家军”的手腕禁锢,他手一拧,那“伊家军”哀叫半跪。
冷光一闪,谢闲抬眸,另一名“伊家军”持刀相他砍来,谢闲身形一动,翻身跃起,双脚狠狠地踢在那人胸膛,那人身形不稳连带着背后几名同伴一起摔在地上。
谢闲禁锢住的“伊家军”手腕翻折,他再也握不住大刀。大刀被谢闲抢走,大刀在谢闲手上翻转飞舞,最后猛地刺穿原主人的心口,鲜血飞溅,那“伊家军”抽搐几下,口吐鲜血,去了黄泉。
谢闲站起身,他抬手摸了把脸上的鲜血,沾满鲜血的手扣住琉璃镜遮住眉眼,轻声笑了起来,宛如从地府爬回来的索命鬼。
大刀在他手中变化无穷,也越来越多的“伊家军”被此刀饮血,血肉横飞。
谢闲阴鸷地看向“伊家军”后面的伊嗣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擒贼先擒王!
谢闲翻身踏着轻功,跃到伊嗣妄面前,不料被人迎面拦截。
两把大刀相接寒光炸裂火花闪烁。
那人隔着布袋笑意吟吟:“原来你是镇国侯,难怪那么镇定。”
谢闲也认出了他是那晚的头子,冷笑:“闪开!”
头子歪头:“我若是不应,你待如何?”
“你便死!”
谢闲冷哼,手下的大刀毫不留有余地,刀刀致命,头子最初还能游刃有余,慢慢的便招架不住,最后谢闲手中的大刀刺穿他的肩膀,谢闲一掌将他拍开,大刀上的鲜血缓缓流到刀刃,再滴到地上。
一滴一滴形成涓涓细流,缓缓流动与赤红的湖泊汇聚成汪洋大海。
他一步步向伊嗣妄逼近,伊嗣妄握着剑柄,“叮”一声伴着冷光,长剑出鞘,剑刃刀锋对决。
“嗣妄还从未向大帅讨教过,今日趁此良机,看看是大帅的刀法强势,还是我这剑法更胜一筹。”
“少废话!”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火花与寒光齐飞。刀剑分开又相撞,谢闲以防守为主,轻而易举地便能化解伊嗣妄的攻击,顺带还能还他几刀。
伊嗣妄似发了疯般向谢闲攻击,他双目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谢闲死!
谢闲必须死!
谢闲何尝不知道他心里那些想法,大刀竖在面前,剑刃抵在刀背上,脚下踩着轻功。
谢闲嘴角微勾,手上动作微动,长剑的攻势顿时化为乌有,谢闲身法变化,大刀从守转攻,刀气凛冽,杀意乍现。
伊嗣妄心不再坚定,他的剑已乱,谢闲敏感抓住他的漏洞,瞬间,伊嗣妄狠狠摔倒地上,长剑飞出。
他刚要起身,杀气腾腾的刀锋指着他的咽喉。
谢闲居高临下的睥睨他:“你输了。”
伊嗣妄躺回地上,手臂盖在眼睛上,慢慢的笑了起来,随后逐渐疯狂:“哈哈哈,谢闲,你真的以为我会如此轻易地就输给你吗?”
谢闲满不在乎地哼笑:“你不用给我下套,至少此时此刻你赢不了我。”
伊嗣妄顿时面目狰狞,宛如一条咬人的疯狗,想要扑倒谢闲,却被谢闲手中的大刀限制了行动。
“大帅!”
谢闲以为是叫他,便转头望去,却发现尽是“伊家军”,他转头看着伊嗣妄,冷笑:“这些人对你倒也忠心,只可惜他们到死都只能是土匪。”
“谢闲小心!”潇桦大喊。
原是一个“伊家军”拿着大刀从背后袭击他,谢闲一边提刀控制着伊嗣妄,一边从侧腰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在他手心转了花样,而后向后一捅,白刀子入肉,红刀子出,那偷袭的人瞪大了双眼直直向后倒去。
“咻,咻咻——”
突然天空降下箭雨,不少“伊家军”倒地,剩下的被一群黑衣影卫控住,两名影卫走到谢闲面前,对他行礼后,控制住伊嗣妄。
暗一和暗三走到谢闲面前,俯首:“大帅,属下来迟,望恕罪。”
谢闲将手中的大刀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皱眉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满脸的嫌弃,而后看向他们:“你们没有命令擅自行动,回去自行领罚。”
暗一暗三心中微微有些不满:“遵命。”
谢闲瞥了他们两眼,眼里充满笑意:“但此事事态紧急,你们做的很好,该赏!”
暗一暗三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满眼希冀的看着谢闲。
谢闲笑道:“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与我说。不过赏是赏罚是罚,赏罚分明功过不相抵。”
暗一暗三抱拳行礼:“遵命!”
谢闲环顾四周,看向暗一暗三,说道:“你二人带一部分兄弟留下,清理这个土匪窝,然后我要的东西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出来!至于那些个土匪,便锁在里面的大牢里,等疫情结束,再押送他们上京。”
暗一暗三点头,暗三开口:“大帅,暗四已经带着其他的兄弟们在冀州城门口等着您了。”
“我知晓了。”谢闲转眼看向被控制住的是伊嗣妄,对暗一使了个眼色,暗一瞬间明白,他走上前去,在伊嗣妄身上摸索。
“放肆!我是大梁关内侯,你这贱人竟敢如此轻待我!”伊嗣妄气极,任他如何挣扎也无用。
暗一充耳不闻,他从伊嗣妄的里衣里摸出两个虎符,一个虎符上刻着“玄武”一个刻着“伊家”。
暗一把两块虎符双手递给谢闲,谢闲接过后,把玩起来。
“谢闲!”伊嗣妄恨意滔天。
谢闲看着伊嗣妄笑道:“伊将军,您现在行迹疯迷,不宜再掌玄武军和你这“伊家军”,还是由我暂时替您保管,等冀州尘埃落定后,回京由圣上裁断。”
谢闲将两块兵符收进怀中,耳边充斥的伊嗣妄的怒吼。
“谢闲!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谢闲瞥了他一眼:“我为冀州灾疫指挥使,陛下赋我先斩后奏之权!”
伊嗣妄阴狠地盯着谢闲:“此不关灾疫之事,你无权!”
“回冀州!”
官道上马蹄声声,尘土满天,一群有一群的马蹄飞奔而过。
他们到了冀州,刚进城,谢闲便怒气冲冲的把伊嗣妄从马上拖了下来,拉着他上了城墙之上。
谢闲拽着伊嗣妄的衣领,强迫他看着满目疮痍,沦为人间地狱的冀州城。
“看这冀州城,百姓何其无辜,你一心攀登权力巅峰,可你的私欲带给了他们什么!”
“亲人离散!无尽无涯之苦!近在咫尺的死亡!与灾疫无关?笑话!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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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此我们便来算算账
伊嗣妄猛然抬手用力推开谢闲,他喘着气转眼看着死气沉沉破败的冀州城,忽而笑了起来,双肩渐渐抖动,随着愈加疯狂地笑声,双肩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谢闲被他推的踉跄了两步,他稳住身形,挺直了脊背,面无波澜地盯着伊嗣妄,看着他发疯。
伊嗣妄靠在城墙上,视线移到谢闲身上,手却指着城下那些叫苦连天的百姓,笑道:“他们,不过蝼蚁。”
谢闲扶了扶鼻梁上的琉璃镜,对着两名玄武军摆手,说道:“将伊将军请回驿站休息——那些蝼蚁的事有我,伊将军便安心休养生息,不用为这等小事操劳。”
“遵命。”
两名玄武军走到伊嗣妄身旁,伊嗣妄看向谢闲,笑而不语,他的情绪突然的平静下来,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跟着玄武军离开了。
谢闲不放心,还是让暗二跟着伊嗣妄。
谢闲走到城墙边上,俯瞰冀州城,半晌,莫飞出现在他身后,开口:“爷,这上面风大,您还是先下去吧。”
谢闲看着满目疮痍的冀州城,喃喃:“莫飞,你觉得百姓可是蝼蚁?”
莫飞微微皱眉:“不是!他们是人,是我们拼命要护的人!”
谢闲转身看着他笑道:“不错,比伊嗣妄说的好。”
“爷,您怎么能把我和伊嗣妄相提并论?”莫飞鄙夷,片刻他又支支吾吾的开口,“那爷觉得百姓是什么?”
谢闲转身看向城下百姓,带着笑意淡淡开口:“百姓乃大梁之根基,百姓亡则大梁亡,百姓生则大梁兴。都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可国家是会改朝换代,就如太、祖皇帝取代了前朝建立大梁,王土改姓楚,但无论是谁坐在那把龙椅上,实际拥有这片土地的,还是百姓。”
“所以我们能小瞧百姓吗?不能。”
这句话更像是谢闲对自己所言。
之后,谢闲他们没在城墙上停驻太久。谢闲担忧寂悯还是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府衙。
冀州府衙被玄武军严防死守,谢闲一行人进去后,只见满院子的大夫护工,不由得动作慢了下来,他怔怔开口:“各位为何不去疫房?”
大夫护工闻言见他,激动不已,皆向他冲来,所幸莫飞带着影卫将谢闲护住,不让这群大夫护工靠近谢闲。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哪敢去疫房,那些个病人会发了疯的将天乱传给我们!”
“如不是国师派人将他们控制的早,不然我们如今早已命丧黄泉!”一位年岁稍长的大夫颤巍巍地说道,“只可惜国师却……唉。”
谢闲沉声:“他如今在何处?”
“后院卧房。”
谢闲一听什么都顾不得了,跨着大步穿过人群,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耳边嘈杂的人声和呼呼的风声,都渐渐褪去,徒留一片安静。
谢闲跑到后院,猛地推开寂悯的房门,屋内站着楚景行和禹王,还有方在野和一位老人。
是他入冀州城第一天碰到的那位老人。
他推门的动作让屋内所有人向他看去,他的出现无疑是目前对屋内人最好的消息。
“舅舅!”
“谢闲,你回来了!”
但他们的惊呼与惊喜,谢闲听不见,他死死地看着躺在床上那人。他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离那人仅仅只剩五步之遥,他却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