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祝的腹部传来一阵瘙痒,他终于忍无可忍,推开路向南的肩膀,“……疯了?”
路向南占了便宜后,依旧是那副孩童般的笑容,“好吃。”
这估摸着不只是腿摔坏了,脑子多少也有点问题。应该去给他脑子拍个片子,再做个全面的检查才行。
江祝看着他吃完早餐,叫护士进来给他换水。又一瓶药打下去后,他渐渐进入了梦乡,江祝也总算能消停一会儿。
现在是深刻理解做父母的不易了。
作为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他认识的同龄人该结婚的结婚,有的连孩子都一两岁了。再不济的也在到处跟人相亲,三十岁之前早点把终生大事落定。
可是他的秘密能跟家里隐瞒多久呢?
真到必不得已的时候又怎么跟老两口开这个口?
万一把两人再吓出什么病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光顾着盯着小狗入睡,都没发现手机响了半天。
他一看来电显示,“妈妈”。
人吧,可真是想啥来啥。
“喂,妈。”
“喂,小祝啊,最近怎么样,公司的事情忙不忙啊?”
“嗯,还行,不算很忙。”
“公司事情再多也得注意休息知不知道?我可不想看见我儿子那么帅的一张脸变得憔悴。”
“您光说我,您自己也要注意点,上次见你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嗐!这不是给我愁的吗!你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你妈能不急?昨天刚收到你陈阿姨家儿子的结婚请柬。你陈阿姨一问,知道你没对象还诧异半天!”
就知道又是来催婚的。
江祝一听这些话一个头两个大。
“妈,我说您别光看别人,别人的生活跟咱没多大关系。”
“哎我就纳了闷了,我儿子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那学历更是没话说。这么多年咋就没个姑娘谈恋爱呢?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我……”江祝手举酸了,换到另一边听,“妈,您就别操心了,还没遇着合适的呢。”
“那你啥时候能遇上啊?相亲从来不去,你别跟我说你在你们公司找?”面对又一次的推脱,老妈的语气明显有点儿不耐烦了,“我给你挑了个姑娘,也是高材生,看照片长得也不错。跟人家约了这周末你俩一起吃个饭,别再说没时间。再没时间也得去,就这么定了。”
“哎妈,我……”
老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并把人女孩儿的照片发到他微信上。
这确实也不能怪老妈急,可是他能怎么办呢?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该怎么坦白?真的要去见女孩吗?
见是肯定要见了,毕竟老妈擅自替他做主张答应了别人。
为了照顾路向南,江祝难得地请了公休假。不过对于他来讲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在路向南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抱着笔记本工作,该完成的事情是一件没耽误。
路向南渴了,他去倒水;饿了,他去打饭;要抱抱了,马上给抱抱。
这种体验也挺神奇。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服侍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服侍人。
“哥哥。”
江祝一边敲键盘一边回了声:“嗯?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哦,好。”他马上把笔记本放在一旁,站起来去搀他胳膊,“我扶你。来,小心点。”
路向南一只脚悬空,搂着江祝的脖子,重心全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
“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江祝转身就要出去,却被路向南拉住了衣角,“我没法弯腿,弯一点就疼。”
江祝一愣。
他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能帮我脱裤子么?”
“呃……”江祝犹豫再三,回到他面前,“好吧。”
这事放在其他同性身上可能没什么,但让他这个gay来干实在不太友好。
江祝半蹲着,下意识把脸别到一边,帮他把松垮的病服裤子往下拉,心里想的是:好他妈尴尬啊。
脱完外面一层,路向南提醒他,“还有内裤。”
“知,知道了。”江祝两手移到他胯骨间,终于摸到了那紧绷的布料,闭上眼睛用力一扯。
路向南盯一会儿他的侧脸,说:“哥哥,你可以看的。”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你哥哥真的很尴尬的啊!!
“嗯……我觉得不太,不太合适。”
“你又不是没看过。”
“……”
“可,可以了吧,”脱完内裤,江祝觉得自己解脱了,想赶紧逃离这里,“我出去等你。”
“不太行,哥哥。”
“什么?”
“打完这么多瓶针,我现在手一直在抖,没力气。”
“什么意思?”
“可能得麻烦你……帮我拿着。”
第二十二章 “骚死你算了!”
江祝僵在了原地。
“真、真没劲假没劲儿啊?”
“真的,”路向南向他稍稍抬起了右手,“不信你看。”
说谎倒是真没说谎,他的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见他还是犹豫,路向南又皱起眉,眼巴巴地望着他,“你不是说我受伤了,我现在是大爷么?”
江祝想说,您老别是我大爷了,您是我祖宗,成不成?
“我快憋不住了。”他补充道。
“行行行!”江祝放弃了思想挣扎,干脆直接投降,“我给你拿着,你快点解决!”
这,到底叫什么事儿啊?!一点点都不带害臊的?
江祝狠狠吞了口唾沫,再次别过脸,艰难地把手伸过去。
那一刹那,他感觉到路向南的身体猛地一颤。
“赶,赶紧吧。”
真他娘的要命。
“哥哥,你的手好凉。”
“明明……明明是你太烫了。”
他很想拜托这位祖宗别再讲话了,能不能照顾一下他的老脸。
“哥哥,你没对准。”路向南说,“你还是看一下吧?”
“不是,你……!?”
是真的要把你哥哥逼上绝路是吧!
江祝只是低头迅速瞥了一眼,捕捉到精准的位置后,立马把头别回去,“现在可以了吧!赶赶赶紧的,一直这样也很累。”
路向南偷偷观察江祝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笑着说:“哥哥又害羞了。”
江祝:“……”
哥哥现在有点想死。
**
那天和梁晓年了解完路向南家里的基本信息后,梁晓年很快就把他妈妈的手机号发给了江祝。
虽说这畅畅平时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很多时候还算挺细心。
江祝马上把号码存到通讯录里,备注“南南妈妈”,还顺手把路向南的备注改成了“小狗”。
经过这次受伤事件,他对刷新了对路向南的一些认知。
比如,喜欢抱抱。
比如,喜欢舔人。
比如,喜欢咬人。
再比如……
他愣愣地张开五指,无意识地握了两下,那滚烫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是谁,让江祝这个天之骄子二十七年来一次又一次碰壁?
没错,是那个叫路向南的小狗!
江祝对着病床上熟睡的少年“哎”了一声,起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才拿上手机走出病房门。
考虑来考虑去,他还是打算跟路向南的妈妈打电话。
不论梁晓年把那女人描绘得有多么不堪,她终究是路向南的亲生母亲。作为成年人,他肯定不能像他们小孩一般胡闹,必须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早早就把号码拨好了,可迟迟按不下去拨通键。
不管了,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脑后去吧。
按下拨通键,电话里“嘟嘟嘟”地响个不停,就是不见有人接。
大概响了大概三十秒了,还是在嘟嘟。
也许是看到陌生号码一概不接?
江祝不死心,举着手机一直等,终于等到她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路向南妈妈么?”
电话那边非常吵,有激烈的音乐,还有一群人喊叫的声音。
如果没猜错,是如同酒吧一样的娱乐会所。
这就和梁晓年的描述对上号了。
路向南今年十八岁,算一下他妈妈至少也得四十往上,竟然还喜欢去这种地方?就算年轻的时候爱玩,也不至于到这个年纪还爱玩吧?
也是,他们夫妇对婚姻大事都这么随意,骨子里就不存在认真的性子。
“对,我是。请问你是?”
江祝惊了。
这个女人的嗓音和小姑娘似的,完全听不出岁数。
“呃,我,我是路向南的邻居。我叫江祝。”不知道为什么,江祝和她通话总是有点紧张。
“哦,我知道的。”
知道的?
江祝继续说:“那个,路向南在学校参加运动会的时候跑步摔伤了,很严重。现在在医院里,这您知道么?”
“啊,这我知道,听晓年说是你给他付的医药费。正好,我加你个微信吧,方便把医药费转给你。这个手机号能搜到你微信吧?”
哦不,他打电话过去可不是为了邀功,更不是为了要钱,这位妈妈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女士,”江祝道,“我是想说,您不打算来看他么?”
“嗯……晓年也和我说了,是你一直在照顾南南。南南受伤那晚上他和我打过电话了,说就是小伤,没什么大碍,让我不用麻烦跑医院去看他,而且……我在外面工作很忙。你也不用陪他太久了,这么大个人会照顾自己,待会我加上你微信,转你双倍的医药费,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南南的照顾。”
也就是说,她没有、且不打算来医院看他儿子一眼,一句“工作”很忙推掉所有;以及路向南对她说了谎,同样也不想让她过来看自己。
而且给陌生人赚钱这么大方,给儿子生活费就八百??
这还是亲生母亲??
“女士,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其实是想说您就算再忙至少……”
“还有别的事的话你就发微信给我吧,我看到就会回。然后……我这边其实不太方便打电话,不好意思先挂了啊。”
“喂,等一下,您——”
“嘟嘟——”
活到现在没遇过这么无语的事情。
居然会有人这样当父母的,真真是大开眼界了。
江祝收起手机准备回去,发现路向南竟直起了身,靠在大枕头上看他。
刚刚不还在睡觉来着么?
江祝对上他目光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到他床边坐下,“什么时候醒的?”
“你打电话给我妈了?”路向南平静地说,“我都听见了。”
“耳朵这么尖?”
“你别费心思了,我也不想让她来看我。只要你一个人就足够。”
“她平时从来不回家?”
“偶尔会回来拿东西,或者住一晚。”路向南口气听起来很随意,“不过我也不想她。爱回来不回来。”
这弄得江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两个字,离谱。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路向南抛开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哥哥,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么久,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对过我。”
见他这样,江祝心头开始发酸,“嗐,谢什么,没什么好谢的。”
“但是,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或者……嫌我烦了?”
“嫌你烦?我要嫌你烦啊,早就不管你了!还帮你打饭,帮你端茶倒水,帮你……的。”他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上厕所的事情他没脸说出口。
见江祝眼神闪躲,路向南笑意渐浓。
他屈起那条好的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江祝,“哥哥,手感怎么样?”
“你……”江祝用手指敲敲他的脑门,“骚死你算了!”
第二十三章 “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唔,疼。”路向南捂着被他敲过的地方,抱怨道。
“还知道疼啊?”
毛还没长齐的小孩,耍流氓倒是耍上瘾了!
护士给他打针的药很容易让人犯困,路向南吃完饭以后很快又躺下睡觉。等他似乎睡得挺沉了,江祝才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他站起来刚转过身,手腕却倏地被人抓住——
一回头,对上一双忽明忽暗的眼睛。
“你去哪?”
江祝被吓了一跳,“合着你装睡呢?”
事实上路向南不是装睡,而是对江祝的一切动作都本能地警觉,在他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
“你去哪?”他重复一遍,并加强了语气,“还会回来么?”
路向南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江祝要回去上班。
江祝嫌他烦了,趁他睡着偷偷溜走。
江祝要去见别人。
“我要去你们学校接梁晓年。”
路向南眉头一皱,“接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