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前总是有很多人。
永远散发着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
尹和母亲商量着来一次医院做心理检查,换句话说是尹坚持,她母亲才同意。
这次心理咨询时间很长,却让尹丝毫没有感受到如释重负,她拉不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好放手。
但是放手之后没想到,她拉倒的不止一根稻草,还动摇了墙的根基。
现在那面墙摇摇欲倒要朝她坠来。
尹把手中的检测报告放进包里,对母亲说:“我觉得医院的检测也许不太准。”
“那当然,我把你教得那么好,你怎么可能出心理问题呢?”
其实尹决定要做心理咨询时,内心觉得有一种羞耻感,谴责自己怎么那么做作。虽然她明白网络上有人为博眼球不惜捏造自己是抑郁症,将抑郁症当做流行病;有人装作人格分裂,似乎认为拥有多面人格魅力十足。
真是可笑,每当尹看到那种矫揉造作的故事或视频,总是不屑一顾。她明白真正患上抑郁症的人没有心思宣告自己的病症;人格分裂患者常常和多人竞争主权,痛苦不堪。
咨询,测试题,心率图,简简单单几个步骤就打印出了结果报告。尹只是扫视了一眼报告就把它放入包里。
其实尹很清楚,自己既不是抑郁症患者也不是人格分裂症。检测单上89.91%的数字后面赫赫写着“精神病”。查阅网上的资料进行分析,她推测出自己的症状与人格解体相同。
只不过不专业,或许别人就不会信。
她其实曾经很认真地怀疑自己心理有问题,认真地想和父母讨论时,他们都一笑而过。
渐渐地她也不太在意了。
其实按照别人的标准来讲,尹的胸口一直很闷,但是她从有记忆起就是这样,已经习惯胸口的不适,甚至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的。
其实尹善很笨,初中母亲常常问自己饿了没,她也回答“不知道”。母亲好气又好笑,嗔怪她怎么这个也不知道。
正常人是应该知道的吧,可是尹真的不知道。她只不过很直率地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大多数时候尹的内心什么也没想,她总是听从别人的安排,但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还是自己就是个哑巴,话都不会说。
在公交车上,母亲督促她不要忘了赶紧回去做作业,上衔接课。尹一边答应着,一边靠在窗上睡着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也许自己的母亲除了成绩根本没把自己当做个事儿。
小时候每次母亲和自己去听了什么教育讲座,成功讲座,母亲都颇受感动,抱住她说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严松适度。
每次都那么说,似乎诺言就是拿来背叛的。
她一直接受母亲的过错,她感谢母亲对她的严格,但同时也恨之入骨。她曾向母亲说过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那么肮脏的语言那么暴力的手段逼迫她,即便她曾经被母亲打出血都要去上课也没有对母亲失去希望。
但她的母亲总是找一些借口来摆脱罪名,就是因为尹没有证据。尹对母亲的请求换来的回答每每是“你觉得你妈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吗?”“你觉得你妈难道有那么打过你吗?”
信任并不是取之不竭的东西,尹慢慢学乖了,骂时不还口,打时不还手。
还记得之前她母亲说的没有证据吗?尹变聪明了,只要母亲开始她的恶劣行径,尹就如同刑警,开始收集证据。
不是所有人对母亲的仇恨都能坦白,毕竟不符合道德规范。
所以尹一直一直在对一只满贯的气球打气。气球的橡胶皮已经透明,她还是不停歇。她害怕气球爆炸——气球已经不是气球了,这更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比定时炸弹更恐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灰飞烟灭还是生还。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时就能看见一位温柔的母亲在自己床头唤自己起床。
别人以为我刀枪不进,百毒不侵,的确,当别人想要探查我的心理,当我渴望别人拯救我的心理,它却变成禁足之地,连我自己都不能涉足。
尹靠在车窗上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