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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
4.1回头小草
很多人只顾看别人，忘了看自己。
四月天气阴晴不定，春风带来了满地嫩绿，但似乎一时也赶不走冬日的积寒。我跟着杨哥忙里忙外准备着新一年的十校辩论赛，今年的比赛我们势在必得，杨哥的水准加上我们三个的努力，一定没问题!杨哥把他所有的热情都投入了这场大赛，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好帅。小雨则醉心于他的考证事业之中，计算机证书，会计证书，英语证书都是他的目标，周末就没见他出现在宿舍里。吴文重拾最强学习委员替补的称号，每次上课认真帮我点名收作业，就是见到汪琪时有些小尴尬。我重新领回了宠物狗，心里踏实无比。生活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的。我有学习部学生会的事业，我有辩论队夺冠的目标，我有追赶社会人的工作，我有喜欢的杨哥，我有虽然傻傻的但还挺疼我的癞皮狗。也许以前的灰暗是自己在眼前蒙上的一层薄纱，而吴文是吹开这层薄纱的风，不过这阵风吹得飞沙走石的，刺得眼睛有点疼。
十校辩论赛正式开打，第一场比赛辩题是“好马要不要吃回头草”。我，杨哥，芳儿，小雨四人西装革履，整齐划一坐在席位上，我方的辩题是“好马不吃回头草”，而我对第一次在辩论大赛上登场多少有些紧张。对面坐的是H大学法律学院，我不禁哑然失笑，对面的H校代表队好比是爱慕已久的前男友，而我现在正挽着现任准备打他脸，多有趣啊!如果去了H校，我就碰不到杨哥了!或者我现在正坐在对面准备和杨哥抬杠?又或者我根本不会进辩论队，只会每天读书?种种假设让我不由一哆嗦，人生太复杂，没有办法假设，也没办法预判。
进入精彩的自由辩论环节，杨哥平时夹香烟的长手指拿起题卡来更加帅气。他犀利的语句，专注的眼神，上下翻飞的手势，从容不迫的神态，每一件都在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方辩友你好!”对面队伍站起来一位美女。
“你好!”杨哥礼貌地点点头。
“对方辩友，对于今天的辩题我方认为有草吃胜过没草吃，好马在于吃饱，有的吃就好啊!”
“对方辩友恐怕你搞错了，不吃回头草不等于没草吃啊。”
“可你不能否认回头草最容易吃到啊。”
“我们的辩题是，该不该吃回头草，而不是好马不吃草会饿死啊，请对方辩友注意逻辑。”杨哥沉着地指出了对方的诡辩。
“那对方辩友我就奇怪了。”美女辩友娇滴滴地说，“好马有的吃容易吃的草，为什么要挑挑拣拣呢?”
“好马配好鞍，吃好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对方辩友看到过一辆保时捷是加着0号柴油冒着滚滚黑烟，满地乱跑的吗?”杨哥很绅士地抛出了事先设计好的陷阱。
“对方辩友，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开车，也不太懂，但是按照对方辩友的说法，假如我的保时捷开到了荒郊野外，突然没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象一下这是一个多么悲剧的场景，这时只有向老乡要桶0号柴油，吃个路边草才能顺利跑到城里做回保时捷，否则在村里保时捷比牛车都不如啊!”
“那好，我请问对方辩友，保时捷到了城里你加什么油?”杨哥有些小得意，挑了挑眉毛。
“在城里加油站加油啊。”
“感谢对方辩友，深明大义，没有去吃回头草那老乡的柴油。让保时捷又重新焕发了光彩，做回了跑车而不是牛车。”杨哥鞠躬致意，旗开得胜。
“那对方辩友为什么一定要屏蔽回头草，难道草里有毒吗!”对方蹭地站起来一个男生。
“其实草里都没有毒。古有‘一叶障目’，今有‘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何必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在眼前一棵可怜的小草上来回折腾呢?”杨哥不屑地看着他。
“回头一口草，海阔天空。不吃回头草，你会错过一片草原。”
“男子汉志在四方，只有不吃回头草，敢于‘走出去’，才能搂着皇后娘娘一起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啊’。”杨哥一席话引得台下小姑娘们哄堂大笑。连评委老师也特别乐呵。
“志在四方的男儿原来还是要吃皇后娘娘这棵回头草啊。江山如此多娇，君却挚爱一棵回头草啊。”
“皇后娘娘何时又成了回头草了呢?”
“当然啦，吃一口，换一位杨贵妃，王贵妃，才是不吃回头草啊!”对方男生洋洋得意。
“回头一口草，那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作茧自缚，井底之蛙喝了多少年回头水，吃了这么多年回头苍蝇，他的天空还是只有碗口那么大。当然，我承认确实某些时候皇后娘娘的确需要‘回头草’。虽然我知道对方辩友很想讨论这样的话题，也试图将我方带到这里去，但我们今天不讨论这方面的技术，我方强调的是勇于‘走出去’，而非娘娘的‘回头草’。”
精彩的发挥让台上台下掌声一片。我看着杨哥仿佛他的背后会发光。
4.2球场汗头
十校辩论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经管辩论队顺利打败了各路强敌，在诸如“一屋不扫能否扫天”、“高等教育应该重理论还是重实践”的常规辩题和“L校是男生苦还是女生苦”此类别具一格的奇葩问题中都能独辟蹊径，辩之有悟。沉着冷静的杨哥，经验老道，在场上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手的漏洞，让对手哑口无言。那帅气而绅士的辩风让许多女观众倾倒。芳儿的攻辩攻击性强，但是思维的逻辑性上显然不够清晰严密，和杨哥颇有差距，有时说着说着会不自觉地歪楼。小雨的总结每场发挥稳定，总能抓住对方忽略的细枝末节，娓娓道来之间给对方最后一击。而我旁征博引，在做好一辩的同时，也在杨哥旁边偷偷“人头”，时不时在攻辩环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凌厉的攻势常让对方语塞。
杨哥对辩论队繁琐的日常工作十分苦恼，他常推说自己长于技术疏于管理把事务性的工作都丢给我做，其实就是懒得管这些破破烂烂的枯燥琐事。他让我全权处理比赛组织、召集会议、租借服装等等事务，正因如此我在吴文的协助下俨然成了辩论队的代理队长。随着我们辩论技巧的提升，训练逐渐演变成了我们三个一年级的自娱自乐，叽叽喳喳，而杨哥与吴文则躲在一边聊天偷懒。辩论队正朝着正规化一步步踏实迈进。
不过我也遇到了一件麻烦事，班主任给我摊派了一个艰巨的任务，指名让我找二班的华哥谈谈话。华哥上学期末在微积分考试时作弊被抓现行，在监考老师的质问下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最终吃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他一度对学习生活和前途命运感到绝望，开学后他经人指点几次三番去学校就业办申请创业贷款，想通过贷款开一个网店实现他的创业梦，来弥补他学业上不可挽回的污点。可是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贷款申请虽递交多时但始终了无音信，四下一打听才知道，贷款迟迟办不下来的症结就出在他的处分上。从此以后他一直闷闷不乐，心情忧郁。班主任想让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开解开解华哥，能让他重新走上正途。
接到这个任务以后，我一筹莫展，我自己本就是个又忧郁又不乐意说话，还爱钻牛角尖的人，让我去开解别人?这不是搞笑吗?我去开解别人，可能说着说着会变成两个人抱头痛哭，相见恨晚。到时候还要找人来跟我谈心。
体育馆里我杵在篮球架下，耳边回响着砰砰的运球声。吴文挥汗如雨，英姿飒爽地在球场上打篮球，而我无暇欣赏，心里盘算着怎么去开导华哥。
“人生何处无芳草，条条大路通罗马。华哥，这次的失败没有关系，要越挫越勇!”这显然是戳别人的痛处，不行啊!
“所有的错都不在你，是微积分老师讲得烂，我才考七十几，你看我分数也很低。”这不是更加说明他考得差吗?肯定也说不通!
“华哥，创业的路长着呢，现在在学习阶段!学生的本职是学习!只有现在积累好，以后才能厚积薄发!”想来想去这段说辞好像还有一点说服力。
“隽铭，隽铭，隽铭!”我正心不在焉地想怎么和华哥谈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吴文的大吼。
“匡”的一下，球砸在离我脑袋上方只有一手掌距离的横栏上，弹了出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直缩脑袋。
“隽铭啊，你在想什么呢?你别老站在危险位置发呆啊。”癞皮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没事……”我才意识到刚才是他的喊声。
抬头看他的瞬间，我脸倏地红了。吴文满头大汗，晶莹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的紧致肌肤淌到了领子里，胸口的运动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胸前轮廓凹凸有致隐约可见。汗水从他的发尖滴落，在阳光下他的皮肤显出一种运动男孩特有的黝黑。没有注意到原来这只癞皮狗也有一些小帅气。随着他步步靠近，一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我一片茫然搞不清他要干什么。“毛巾给我拿下。”他一手擦着额头的汗珠，一手透着领口，宽松的球衣在他手中摇曳生风。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只癞皮狗会给我提要求了!哪天轮到你给我提要求?这个学院里有几个人敢这么跟我提要求?不要以为你有点小青春，我就会帮你拿毛巾!绝不!
我扭过头去，快步走开不理他。他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偷偷问我：“天天和我一起睡，还老摸我，难不成你还不是我媳妇啊?媳妇儿帮老公拿下毛巾也不行吗?”
“不行!去死，谁是你媳妇!媳妇个P!”
他穿着湿嗒嗒的球衣逐渐逼近我，酸爽味儿比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更加带劲儿：“给不给?”
“不给!”
“那汗只有擦你身上了!”他汗湿的脑袋不断逼近，我被逼到了墙角进退不得。怎么会这么不要脸!
“啊!”突然一滴汗滴在了我的脸上，我被吓了一跳叫了出来。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隽铭居然怕这个!哈哈哈!”癞皮狗找到了我的弱点兴奋地大笑。
“滚!”
从小拒人千里之外的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闹得这么开心，即使被他撵着满地跑，也不用任何防备，不用担心他伤害我，因为他是我的，我的宠物狗。
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