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GL)-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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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这……便是无渊吗。

  长应心头血忽地一动,分明是感受到了渚幽所在,她抬手捂住心头,只觉心尖隐隐作痛。

  兴许是渚幽所施的那屏在心头血上的术法忽然消失,碎骨粉身的痛如浪潮般滚滚而来,转瞬间便将她淹没。

  她捂在心头上的五指骤然攥紧,不得步微微弓起身,痛到喉咙如被堵住一般。

  可她怎敢停留,恨不得立刻赶至渚幽身边,她循着心头血的牵连快步赶至,连一步千里都嫌慢。

  若能再快一些就好了。

  在她之前,方才那凝出幻象的魔气也在飞快掠去。

  长应抬臂将悬荆斩了下去,剑风气吞山河,就连这无渊也为之一颤。

  那魔气被劈得趔趄一下,忙不迭化作了人身,他模样极其熟悉,竟与观商长得一模一样!

  太像了,但是气息略有不同,此魔身上的魔更稀薄,也不如观商纯粹,也不知是不是在坤意的躯壳里待久了的缘故,他的举止竟有些忸怩。

  长应将长剑一挥,数千冰凌见其困在其中,竟成了个寒冰牢笼。

  那魔从无渊攫取的灵力仍未用完,抬掌便将这冰凌击碎了,他却不恋战,身一转,又朝远处掠去,明摆着这无渊中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去取!

  长应持剑追上前,只觉得这四处的血迹未免太多了些,所幸全是魔血,而不是渚幽留下的。

  她仍抱着一丝冀望,盼着渚幽能毫发无伤。

  然而远处躺着的身影却分外熟悉,银发黑裳,可不就是渚幽么。

  那一瞬,长应的头又刺痛了一下,心底恶念如藤蔓般缠上了她的手足,将她的气息也浸染了个完完全全,她周身煞气好似破堤的洪流,将千里内的寸土尺地淹没得彻彻底底。

  渚幽的气息太弱了,弱到她近乎感受不到。

  她好似看不见其他,在那魔物从渚幽身旁步过时,才紧皱起眉头,猛地朝他的背脊劈去。

  那魔扭身避过,未朝地上躺着的朱凰多看一眼,却在看见观商时趔趄了一下。

  观商躺在地上,双眼大睁着,他剃光的头颅上满是鲜血,颅骨上穿过了一片翎羽,那翎羽焦黑一片,连丁点原本的颜色也瞧不出来。

  长应俯身想将渚幽抱起来,却又怕将她弄疼了,细白的五指刚触到渚幽的肩又蓦地一收。

  渚幽气息奄奄,她早察觉到有人靠近,却不知是谁。她周身疼痛,就连心头血攒动也感受不到,好似疼到麻痹了,待看见长应走近,她才含糊想着,她的心头血在因长应心绪的拨动而乱撞着,撞得心口好闷。

  她缓缓张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甚气力说话,不由得又想,她似乎还真给长应留了一息。

  长应明明是想碰她的,却小心到只捏了她的衣袂,那本该淡漠寒凉的脸上一时间净是苦楚,好似分外委屈。

  她觉察到脊骨里的魔气又开始造作了,这魔气一动,长应也会受到牵连。

  然而她此番却抑制不得那魔气,心底的魔念也如萌芽一般缓缓冒出头来。

  渚幽骤然屏息,眼眸略微一转,见一只手正要朝那滚落在边上的法晶探去,忙不得忍痛将长应捏在她袖口上的手给扯开了。

  “去拿!”她扬声喊道,在开口时只觉喉咙如被撕裂一般,那锈腥味又涌得满嘴皆是。

  长应手一僵,眸光阴冷可怖,双眸蓦然变作竖瞳。

  那一瞬,她好似要将眼前朱凰拆吃入腹一般,就连抵着舌尖的牙也变得锐利无比。

  她双目连转也未转,猛地劈出了一道剑光,明摆着是要将那魔的手给斩断。

  那魔物蓦地收手,眼睁睁看着那法晶被劈开,随后坤意的本元从中缓缓腾起,俨然欲碎。

  长应头一疼,猛地闭眼将脖颈转了一下,好舒展筋骨。

  再睁眼时,她双目已恢复如常,转身便将坤意的本元抓了过来。

  她的手本就鲜血淋漓,如今将这本元一攥,更是刺痛无比。

  这本元里蓄的是界外神力,轻易碰不得。

  渚幽动弹不得,只见那与观商长得一模一样的魔物竟要朝长应的后背拍去一掌。

  她未来得及喊,便见长应转身化龙,巨大的龙首近乎抵上那魔物脸面,随后龙口一张,那长啸震天撼地。

  寒凉的龙息将那魔物推出了百尺外,龙尾还未甩及,那魔物便出了无渊。

  渚幽连人身都维持不得了,缓缓变回真身。

  翎羽焦黑的朱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凤凰火全熄,四翼连收都收不起。



  玄龙猛地转身,将朱凰小心翼翼地衔在口中,腾身便出了无渊。

  人间魔气缭绕,凡人顿在原地动弹不得,俱是被玄龙的威压给镇住了。

  和祸鼠躲在暗处的撼竹仰起头,隐约看见一条长龙衔着什么东西直奔九天。

  远处,芝英仙手持镇魔塔,却心知还未到用此塔的时机,这些魔身上所携的灵力还未耗尽,若是齐心协力,定能将此塔毁去。

  众魔肆虐处,那魔将一手持着妖玺,一手拎着一个身着白衣的鬼物,错愕地朝远处步近的大魔看去。

  那魔与观商长得如出一辙,却不是观商。

  此魔道:“观商已去,他死在朱凰翎羽之下。”

  魔将紧咬牙关,将无不知的脖颈紧紧攥着。

  无不知额上青筋暴起,近乎要窒息。

  “你带此鬼去找苍冥尊,问他可要共分人间。”那魔寒声道。

 

 

第116章 

  此魔一松手, 无不知便跌了下去。

  无不知双手上尚还缠着锁链,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他一身白衣已破烂不堪, 所幸一张脸长得还算好,故而看起来不算太凄惨。

  魔将躬身把无不知抓了起来,定定朝那极像观商的魔看了一阵,问道:“不知您是?”

  “观辰……”魔冷声道,许是手累着了,下意识忸怩地转了转手腕,那举止和他的长相分不符。

  明明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魔物, 却偏偏要取名观辰, 辰乃是天上之星,哪是魔物能肖想的。

  魔将皱眉道:“但幽冥尊此前并不想插手此事。”

  “莫急,这鬼在我们手中,他定会答应。”观辰磨牙凿齿道。

  魔将只好应声,拱手便携着无不知下至地底鬼城。

  鬼城森冷寒凉, 还不如魔市热闹, 此处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那些屋舍虽整整齐齐排列着, 一圈又一圈, 就好似拼成了个圆,而其中竖着一座高塔。

  高塔上净是死气,穿着黑裳的鬼将正携着兵戟守在塔前,放眼望去,竟无一只小鬼。

  这幽冥尊刚占得这寸土尺地时甚是狂妄, 还想将阎罗殿给掳来, 未料到他有心无力, 根本敌不过九天, 其后虽还有这念想,但已收敛了许久,还将一些闲散的鬼物给驱出了鬼城,好让无常将他们收了,至此之后,他便只养鬼兵。

  那魔将拎着无不知直闯鬼城,即便他是魔,却也觉周遭寒凉可怖,且此处未免太荒凉了一些,又十分寂静,哪像是一座城该有的样子。

  无不知忽然挣扎,然而他的灵力被这锁链给束住了,根本挣不脱,只得一头撞向那魔将的腹部,脑袋撞得那甲胄铿一声响,甲胄无半点破损,他的头倒是流出了血来。

  然而他这脑袋破得十分古怪,就好似外面蒙着的一层皮被撞破了一样,隐约能看到纸屑的边沿,而那层纸下的皮肤完好无损,分明没有受伤。

  合着他还真是蒙着一层皮,未曾以真面目见人。

  魔将垂头看他,双眸微微一眯,发觉了他身上的古怪,粗着手就朝那露出了边沿的薄纸捻去,猛地一撕,嘶啦一声响。

  那纸本只是破了个不足拳头大的口,如今被他这一撕,竟裂到了无不知的下巴。

  血是这纸破损时渗出来的,他那张脸玉白洁净,完好无损。

  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和原本的面貌迥然不同,分明是个翩翩公子哥的长相,哪像原先那样,虽看着是顺眼,但若是抛进人堆里,定找不出来了。

  无不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紧咬的牙关咯吱作响,他猛地拉开被捆在一齐的手。

  然而就算手上覆着的那层薄纸被蹭破了,也还是没能挣开。

  魔将抬手摁住了无不知的脑袋,另一只手捏着那薄纸,将其撕到了无不知的脖颈下。他眸光沉沉:“原来你竟是这副模样。”

  无不知被摁着头,呵着气双目通红地瞪着眼前的魔,哑声道:“观商都死了,你们仍未收手?”

  魔将眸光一凛,将他的头猛地往下,“你怎知晓?”

  “若他尚在人世,出来的便不是另一位了。我本躲得好好的,却被他抓了出来,他虽和观商长得万分像,但我还是分得清的。”无不知哑声道。

  魔将寒声道:“不可能,魔主定还有后计。”

  “你可知方才那魔为何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吗?”无不知脖颈上青筋虬起。

  魔将未说话,他先前根本未见过那个极像观商的魔!

  “三千年前,众神本欲除尽古魔,未料到却有魔物苟活了下来,那魔重归魔域,费了千年布下这一局。

  故而众人俱以为苟活下来的只有观商,未料到,那是一对孪子。”

  无不知忍痛扬起嘴角,将这被观商掩埋了许久的秘密宣之于口。

  魔将瞪直了眼,他跟了观商这么多年,竟从未听闻此事。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又从未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故而再无旁人知晓。”

  无不知被摁得脸色涨红,又道:“你见方才那魔举止古怪,好似女子,便是因那夺舍了坤意两百余年的,便是他。”

  “你怎知此事!”魔将问道。

  无不知松开渗血的牙关,说道:“自然是……我猜的。”

  魔将松手,捏着他的肩便朝那高塔掠去,未料到还未抵至塔顶,便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鬼兵将长剑横在他身前,哑声道:“何人擅闯鬼城?”

  魔将猛地将手中鬼物提起,“我要见幽冥尊。”

  那两位鬼兵在看清无不知的面貌后,竟陡然一竟,迟疑了一瞬便放下了剑,缓缓退了一步。

  魔将携无不知朝塔尖掠近,塔上紧闭的门蓦地打开,一身着黑袍的鬼坐在里边,他身侧鬼火缠绕,蓝绿一片,连灯也无需点,屋内便已一片通明。

  无不知本还在挣着,在这门打开之后忽地不动了。

  “幽冥尊,魔主令我携此子来见你。”魔将寒声道。

  那被唤作幽冥尊的蓦地回头,脸上竟没有五官,好似一张未着墨的画纸!

  他手中执着一杆笔,笔上沾着墨,似刚要提笔,便有外人前来打搅。

  幽冥尊那张脸上没有眼睛,这一动不动的模样似是在打量擅闯的魔。

  无不知没有说话,眸光寒凉地盯向那坐在案前正执着笔的鬼物,好似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魔将忽地拿捏不准了,将无不知带来,当真有用么?

  幽冥尊忽地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嗓子好像被熏毁了一般,“倒是有数百年未见过你了。”

  “见不见有何必要。”无不知周身紧绷。

  “你将我一张脸烧毁,却道无此必要?”幽冥尊哑声笑了。

  无不知却怒火滔天道:“若是你杀了她,我又怎会下此狠手!”

  “儿女情长,最是碰不得。”幽冥尊手一扬,那墨黑的衣袂抖了一下,“要什么儿女私情,拿着这鬼城不好么,况且她一只小妖,又给不了你什么。”

  无不知抿嘴不言,双眸怒红,“我从未想过从她那索要什么。”

  幽冥尊啧了一声。

  魔将等不得,他问道:“此子我已带到,敢问幽冥尊可要共分人间?”

  幽冥尊冷笑出声,“这便是观商的妄念?我还料他会夺下九天,没想到,只敢肖想一个不值一提的凡间。”

  “若说凡间不值一提,那尊上这藏在地底的鬼城又算得了什么?”魔将缓声道。

  “那我便问,观商如今手里有什么?”幽冥尊问。

  魔将未吭声,在得知观商泯灭后,他的战意已经消散了一半,他根本不知道观辰手中还有什么棋,他将九天放下,定是因力不能敌。

  “他若有能耐,便将九天给夺下了,哪还会看什么凡间。”

  幽冥尊抬臂,将笔尖落在了脸上,竟一笔便绘出了一只眼。

  他回头朝魔将看去,那眼珠子微微一眯,哪像是画出来的东西,明明灵动得很。

  幽冥尊又道:“九天如今有转世古神,而观商呢,观商野心挺大,伎俩也多。

  可惜,从别处借来的灵力终归没有自己身上的好用,他此举当真多余。”

  魔将攥住了无不知的脖颈,作势要将他捏死。

  “困兽犹斗……”幽冥尊叹了一声,“这不孝子,你替我捏死也好。”

  他不慌不忙,又朝自己脸上画了另一只眼。

  魔将五指施力,无不知的脖颈已嘎吱作响,再用上一分力,那脖子定要断去。

  幽冥尊却好似看不见,画了眼又画鼻嘴。

  无不知未吭声,好似不怕死。

  幽冥尊猛地转身,将手中那杆笔一甩,凭空绘出了一柄长刀,他将长刀一攥,把魔将整个胳膊都砍了下来。

  那胳膊一松,无不知跌在地上,捂着脖颈呕了起来。

  幽冥尊将手中长刀一抛,那刀顿时化作了墨汁,他伸手朝魔将拍去一掌,硬生生将他拍出了高塔,凛声道:“去告诉魔主,幽冥城不淌这浑水。”

  魔将捂住断了手臂的肩,咬着牙关掠出了鬼城。

  凡间妖魔大乱,庙宇崩塌,贡香熄灭,些个值仙未能一敌,竟被魔物攫去了身上灵力。

  缥缈仙凛声问道:“你还在等什么!”

  芝英仙手托镇魔塔,摇头道:“还未到时候,此塔在我手中坍塌过一回,我不敢冒险。”

  九天,玄龙衔着朱凰腾云而上,顿在了玄晖之下。她浑身战栗,缓缓松开了龙牙,将朱凰盘了起来,仰头又是一啸。

  漫天威压震得天宫俱是一抖。

  玄龙吐出灵力,又不敢盘得太紧,生怕将朱凰的四翼给碰疼了。

  她也疼,因心头血的牵连,每一寸骨皆痛不能忍。

  长应双目赤红,一双金瞳好似染了血,她身上黑鳞有数处因被神力所伤而剥落。

  如今鲜血淋漓,那狼狈的模样竟和焦黑的朱凰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