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马甲(GL)-第134章
初三0M
3 年前

  十七揪着傅沛白的衣襟,微微喘气, 她的眸子幽深, 让人看不清里边沉沉的情绪。

  这半月来,傅沛白已经记不清这是十七第几次梦魇了, 眼看着对方身形愈发消瘦, 她却无能为力。

  待安抚十七重新睡下后, 她轻手轻脚起身,来到小院外的篱笆处, 不一会,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落到她身前,是桑韵诗。

  “十七睡下了?”

  傅沛白低低嗯了一声后问:“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

  傅沛白点点头,“多谢, 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燕王的密探遍布城中。”

  桑韵诗不以为意道:“就凭他,还想抓我。”

  两人而后又交谈了几句后,傅沛白才返回屋里。

  翌日清晨,傅沛白起身去往城中,将晚上要做的事情确认一遍后才回到小院,回去时已然暮至,十七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阿沛,你去哪儿呢?”

  傅沛白牵起十七的手起身,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说道:“去城中拜访了一下司马前辈,今日适逢有灯会,听说很热闹了,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十七的神情看上去兴致缺缺,但也没有拒绝她,而后两人策马进入了京城。

  夜幕降临,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傅沛白拉着十七这看看那瞧瞧,表现得很兴奋,十七原本有些疲倦,但不忍开口扫她的兴。

  两人走到一处面具摊前,傅沛白拿起一张青铜铸的面具,在脸上比了比,问十七:“好看吗?”

  十七微笑着点点头。

  而后两人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走至一岔口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舞狮队伍,将她们分散了开来。

  待舞狮队伍通过后,十七看着拥挤的人潮,哪里还有傅沛白的身影,她四下扫视了一圈,小声喊:“阿沛。”

  却是得不到回应,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走到她身侧,仰着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稚生生地问道:“你是十七姐姐吗?”

  十七微微弯腰看向她,轻声道:“你认识我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径直拉住她的手,说道:“有一位姓傅的哥哥让我带你去找他。”

  十七抿唇笑了笑,任由小姑娘拉着自己越过人山人海,最后将她带到城郊一处开阔的地界。

  这里三三两两聚集着人,皆是年轻男女,他们手里拿着孔明灯,许过愿后放飞手中的灯盏。

  漫天的灯火辉煌,和熠熠星辰一起构成一副壮丽的初夏夜景。

  不远处的星火下,站着一名身形颀长的青年人,她一只手托着孔明灯,一只手背在身后,昏黄摇曳的火光映照在她戴着青铜面具的脸上,夜风吹起她的衣袍一角,和几缕鬓发飞舞。

  十七眼中眸光闪烁,不知是被眼前这些缓缓升起的明灯晃了眼,还是被长身玉立的青年人嘴角隐隐约约的笑意乱了心神。

  她抬腿走过去,走到青年人身前,看着面具下露出的那双清亮纯净的眸子,唤道:“阿沛。”

  傅沛白抬手解下面具,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她牵过十七的手,将她的手一起托在灯盏上,说道:“快许愿,十七。”

  十七浅浅笑道:“好。”

  两人闭上眼,默许完愿后一起松手,巨大的孔明灯承载着两人的祈愿缓缓升向空中。

  她们抬头望向夜空,满目的繁星与灯火。

  十七刚想开口问傅沛白许了什么愿,不远处的夜空突然响起一声“噼啪”声,她抬头看去,一朵缤纷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一朵朵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流光溢彩,璀璨绚烂。

  “快看!烟花。”

  “好好看啊。”

  “走,过去瞧瞧。”

  成双成对的男女向着烟花绽放处走去。

  傅沛白看着十七出神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后,从怀中摸出一枚精雕细琢的木簪,轻声唤道:“十七。”

  十七转过头,目光落到木簪上,有些怔住,“这......”

  傅沛白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说道:“从前送你的那枚没做好,现在重新送你一枚。”

  十七接过木簪,摩挲着光滑的簪面,以及其上细致的纹路,心中不禁有些柔软发烫,原本近来一段时间傅沛白总是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就是在做这玩意。

  “哪有送人两根簪子的,你可知送女子发簪代表何意?”

  十七原本是想打趣她,却没想到傅沛白听后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发簪是定情信物,赠予心爱之人。”

  十七一怔,下一刻便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丝丝缕缕清冽的气息扑打在耳畔。

  “十七,你可愿嫁与我?”

  彼时,天空升起一团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爆开,耀眼的火星坠落。

  得不到回应,傅沛白心中忐忑更甚,她将十七抱紧了些,又道:“十七,我们成亲吧。”

  半晌后,傅沛白感受到颈窝似有温热的液体淌过,同时响起女子低低暗哑的一声“好”。

  傅沛白眼眶倏地一红,她轻抚着十七的后背说道:“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更加不会欺骗你、背叛你,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不离开你。”她哽咽着,声音颤抖道:“十七,过往种种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一起放下曾经,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好不好?”

  良久之后,傅沛白听到怀中的哭声渐大,那一声声哭声掩藏在周围的吵杂声中,不甚清晰,却仍旧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她低头,捧起十七的脸,看着她白净的脸上一片斑驳泪痕以及那双眼梢泛红,眸光潋滟的眼睛。

  十七哭得抽噎,几乎难以自持,在过往二十二年间从未有过。

  傅沛白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重复,“十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好一会后,烟花停了,十七的哭声也歇了,她垂首抵在傅沛白的肩膀,终于道出傅沛白等了一晚上的那个答案。

  “好。”

  傅沛白微微睁大眸子,心里的烟花开始绽放,她喜不自胜地抱住十七,不停求证,“你,你答应我了?十七,你答应嫁给我了?我......我没听错吧。”

  十七抬头看向她,脸色微红,“你我都是女子,为何是我嫁给你?”

  傅沛白摸摸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不如我嫁给你?”

  十七破涕而笑,眼中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轻快道:“好啊。”

  两人这边还在柔情蜜意,不远处草垛中的蹲着的几人却是被蚊虫咬得有些受不了了。

  司马拓捋着胡子看着那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傅小子和十七姑娘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桑韵诗不无羡慕地啧了一声,而后看向身侧沈默的陆清婉,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公子,烟花放完了,还要继续放吗?”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跑来,问向李景明。

  李景明阔气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锭递给小厮,“不,不用了,辛苦你了,下,下去吧。”

  小厮走后,一旁腿都快蹲麻了的闻默尧站起身来,抖抖腿,“走吧,咱们过去祝贺一番傅兄抱得美人归。”

  司马拓扯住他的衣袍道:“别去,让人家好好温存一番,你过去作甚。”

  闻默尧耸耸肩,退回草丛蹲好。

  半晌后,那边拥抱着的两人总算分开,傅沛白对十七交代几句话后,抬腿向着他们走来。

  等她走至跟前,闻默尧这才看清她明显哭过的面容,不禁打趣道:“傅兄,你这是喜极而泣啊。”

  傅沛白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道:“今日多谢你们了,改日我做东杏芳楼,请大家吃饭。”

  桑韵诗轻哼道:“还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手上都阔气不少。”

  傅沛白笑笑没有说话,看向李景明道:“景明,你眼下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李景明指指自己,“我,我么?有空的,只是,要聊什么啊?”

  傅沛白看了看司马拓几人,“前辈,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想和景明单独聊聊。”

  司马拓颔首,带着闻默尧,桑韵诗离开了。

  李景明看着傅沛白逐渐严肃的神情,迷茫道:“阿,阿沛,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傅沛白摇摇头,“不急,今日还要多谢你,替我筹备这些。”

  李景明笑道:“不必言谢,我,我们是朋友麻。”

  傅沛白抿了抿唇道:“也谢谢你......能理解我和十七的感情。”

  “这......有什么,我知道十七姑娘就是,是陆峰主的时候,才当真吓了一跳,你们,你们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不,不应该再被世俗所禁锢。”

  李景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再说了,我想不到天下怎样的男子能,能配得上你,也想不到,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十七姑娘,所以你,你们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唔,就像民间话本里,那些命中注定的一对。”

  傅沛白失声笑了笑,而后看着李景明的眼睛,她又郑重的道了一声谢。

  李景明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呀?”

  傅沛白摇头,“不是,我们先回城里吧。”

  李景明被傅沛白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有些疑惑,但也没再追问,跟着对方回到城中。

  虽已是夜晚,繁华的京都却是热闹不减,傅沛白领着李景明登上高高的城楼,她眺望着城中灯光璀璨,繁华绚烂的夜景,问李景明:“景明,你怎么看待如今的天下?”

  李景明想了一会回答:“宦官乱政,皇权衰微,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边塞局势紧张,国家内外交困,遭罪的最终还是百姓。”

  他说这话时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神情透出超越年纪的成熟稳重。

  傅沛白眯了眯眼,说道:“景明,你方才说话不结巴了。”

  李景明蓦地侧头看向她,神情恢复了少年人的迷茫和的稚气,“啊,有,有吗?”

  傅沛白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隐隐发力,“宝剑藏拙,也该到他展露锋芒的时候了。”

  李景明干巴巴笑着,退了一步,“阿沛,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傅沛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信我吗?”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半晌后,李景明抬头看向傅沛白,眉宇间锋芒毕露,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信你。”

 

 

第175章 共举事

  夜风呼啸的京都城墙楼上, 傅沛白和李景明注视着皇城,目光飘渺。

  良久后,李景明吐出一口气道:“阿沛,你不要怪我瞒你, 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该明白, 生在皇家, 生在王室, 想要保全性命安稳度日有多不易。”

  傅沛白沉声道:“不怪你,我明白的。”

  李景明摇头笑笑,语气怅然,“我娘只是一介出身卑微的妾室,在生下我不久后便病逝了,在我之上,还有两位长我近二十岁的兄长,他们的娘亲家世显赫, 在王府中说一不二, 又因着早年我父亲对娘亲多有宠爱,惹得她们暗自生妒, 怀恨在心。

  娘亲病逝后, 我被过继给二房, 若非我装有先天结巴,蒙昧愚钝, 不会对世子之位产生威胁,我怕是早就死在哪片湖里了吧。”

  “更甚者我父亲早年间和陛下有过嫌隙,若非是因着皇亲血脉的关系,陛下早就将襄阳王府除之后快了, 在襄阳王府展露才能或是野心,那便是自讨死路。”

  李景明说罢,扭头看向傅沛白,脸上带着十几年间都未有过的放松神色。

  傅沛白颔首,直截了当道:“景明,你想当皇帝吗?”

  李景明眼中闪过愕然,没有作答。

  “你并非没有雄心壮志,也并非无能之辈,你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眼下这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天下,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的父亲是谁,甚至我的身世,我相信你早已明了,西北的天策军蓄势待发,若是你志在于此,我们可以携手终结乱世,还以天下太平。”

  “李景明怔了一会道:“为何......选择帮我?”

  傅沛白轻笑,话中意有所指,“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帮这个天下,帮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的那些先辈,乱世需要枭雄,但想要一个盛世往往需要的是一个仁君。”

  她看向李景明,目光灼灼,继续说道:“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作为一个天子所最应该具备的仁爱之心,我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李景明嘴唇嗫嚅着,他看向热闹繁华的京都,目光迷茫过一瞬后缓缓坚定起来,转头看向傅沛白,掷地有声。

  “好,那便让我们一起掀翻这乱世。”

  ......

  回到客栈后,傅沛白只短短跟十七说了一句“十七,我们该返回西北了。”

  十七什么都不问,她自是知道傅沛白想要做什么,而无论做什么,她都会陪伴着她的。

  翌日,傅沛白聚齐了李景明,司马拓,闻默尧,桑韵诗,兑现她请客吃饭的诺言。

  在人声吵杂的酒肆,她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席间一阵沉默后,闻默尧第一个站起来,朗声道:“傅兄,虚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就直说要我怎么做,我自当在所不辞。”

  “我需要你,还有司马前辈同我一起返回西北,重振天策军,共同举旗起事。”

  傅沛白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吵杂中,可席间的众人却听得分明。

  桑韵诗眸色一沉,严肃道:“你想好了?事成则名就,事败则丢命,和那些豺狼虎豹争天下,攸关性命,这可不是儿戏。”

  傅沛白听后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桑姑娘至今还当我是初见时那懵懂少年吗?”

  不待桑韵诗回答,她敛下笑意,平淡地说道:“我不在乎什么功成名就,我也并非是想和旁人争天下,我只是在兑现我的诺言,不负自己的良心,不负前辈们的期望,想来人活一世,总共那么几万天,若是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以命相搏,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