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朗晴是真的累了,或许是这满室的香火味起到了助眠的作用,亦或许是凌风在她的身边,两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带给她心安的感觉,朗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等到朗晴睡醒已经到了下午,屋里的窗帘被拉得严实,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书桌的方向亮着一盏台灯,朗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是她卧室里的那盏。
凌风正在画符,她画符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认真。眉目舒展,眼睛直视着放在桌面上的符纸,拿笔的手停在空中,手稳地看不出一丝抖动。
她下笔,从符头到符尾一气呵成,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把符放在了掌心。
跟平时活泼的样子不同,沉稳起来的凌风居然让朗晴在她身上看见了不食人烟的出尘气质,想来在山间的生活多少都对凌风产生的影响,即使她在天明市生活的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刻在了骨子里。
这是一张阳符,凌风画完之后便用掌心拍了出去,符纸燃烧,暖意散开驱走屋里残留的阴气。
她们回来之后睡的匆忙,凌风仗着两个人身体素质好,没做驱阴的法事,只是在香火弥漫的书房睡了一觉。如今睡醒,为了她跟朗晴的身体,便画阳符一点点驱阴。
拍符的时候凌风抬起头看见朗晴醒了,如墨的黑发披散,刚刚睡醒的朗晴带着慵懒的姿态,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妩媚。
笑容出现在凌风脸上,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跪坐在地铺上说:“睡醒了?”
“嗯”,刚刚睡醒,朗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了些许可爱的尾音,听的凌风心里很猫抓似得痒。她看见朗晴红唇,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了一口。
朗晴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犹如百花齐绽,是说不出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
她们夜宵吃的虽晚,但现在已经是下午,经过一夜的消化腹中早已空空荡荡,朗晴刚醒倒是没感觉到饿,但是凌风不一样,她本就贪吃,能耐得住性子在这画符也是难得。
“醒了有一会了”,凌风一边偷瞄朗晴一边说:“我在这画符,投入进去了就能忘记时间,忘了吃饭”。说完还顿了顿,接着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不过现在有点饿了,都怪你”
言语中带上撒娇的语气,刚刚还仙风道骨的凌大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朗晴伸手揉了揉凌风的脑袋,宠溺地勾了勾唇,她随手束起长发,然后洗漱做饭。
天气炎热,放了一夜的饭菜都坏了,地上还留下了被小白摔破的几个碗。朗晴把坏掉的食物扔了,把卫生简单地清理一下。
冰箱被花占用,家里只剩下一些不易坏的素菜,可凌风向来爱吃肉,出去买的话,朗晴担心饿坏了她,于是就准备去问问她要不要直接下馆子。
凌风正在收拾地铺,她把被子抱回屋的时候听见了手机铃声,伸头一看,是伯母打给朗晴的。
于是便把手机拿给了朗晴,朗晴接了电话,回头跟凌风说:“我妈要来,说是今天托人从乡下买了土鸡跟草鸡蛋送过来。”
朗晴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上班,也不回父母那看看,当妈的急了,找个理由过来看看女儿。
凌风“嗯”了一声,伯母过来看闺女也是情理之中,回头她表现地乖巧一点,懂事一点,毕竟大人都喜欢听话懂事的孩子。
朗晴手上沾水,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风,用郑重的语气说:“我们结婚吧。”
结婚?这么快!凌风心头一跳,说不出来是紧张还是激动。
“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是家长肯定还是希望自家孩子以后有后代可以赡养,可能会难以接受。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很多,领养什么的手续都比以往好办,只要我们努力说服我父母,在人间成婚是有可能的”,朗晴沉思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等我们回去,回去之后我给你补一场婚礼。龙神殿周围的龙纹果应该都熟了,我埋在后花园的仙人酿也可以起了,龙神殿后山里我藏了不少金光闪闪的东西,你回头挑一挑,全拿走也没关系……”
说到这朗晴突然红了脸,她小声地补了后面的那句话。
“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谁说青龙只会打仗不会撩妹的!凌风被朗晴这番表白说的惊喜不已,她直接扑进朗晴的怀里,勾着她的脖子吻她。
行动比言语更加直接,凌风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她的意思,两人正抱在客厅里接吻,谁都没注意到门开了。
朗母的手一抖,两只羽毛鲜亮的土鸡掉在了地上。
第151章
那两只土鸡的腿被捆在一起, 装在一个大号的塑料袋里, 如今落在地上“咯咯”叫了几声, 翅膀扑腾扑腾带起一大片灰尘。
之前朗晴生病,朗母进不去朗晴的家, 于是朗父直接从公安局问了一个开锁最厉害的老师傅电话,过来开了锁。
后来朗母一直留了把钥匙,生怕自己闺女哪天再出个什么事, 她在门外干着急。
朗晴跟她父母家住的本来就不远, 当初买房时也图个近点的,以后好互相照应。只是朗晴忙,一天天的就差连家都不沾了, 再加上她年纪也大了,朗母又不好管她什么, 这才很少走动。
如今这门一开,自家闺女跟住在她家的那个闺蜜抱在一起啃了起来, 平时想尽办法催婚却被油盐不进的朗晴无视, 此时此刻朗母可算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自家闺女是个弯的,她以往介绍的事业有成脾气温顺的都是男的,从性别这就没过关。
土鸡的叫声跟翅膀扑腾的声音“打扰”到屋里正在亲热的两个人, 朗晴身体一僵,有个不好的预感。
她既然准备跟凌风结婚, 这事肯定迟早要跟家里说的, 但是自己说跟被撞破是两回事。现在被朗母看见, 主动变成了被动, 朗晴觉得事情有点难办。
毕竟前几天她才说跟凌风只是朋友关系,谁想到打脸来的太快,普通朋友成了女朋友。
朗母心情沉重地进了门,她把那两只活鸡丢进了厨房的地上,出来之后就看见刚刚还在亲热的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亲啊,接着亲”。
朗晴&凌风:“……”
朗母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看了看凌风。自己养大的大白菜去拱了隔壁水灵灵的小白菜,朗母没办法去数落凌风,就把枪口对准了朗晴。
“你说说你,小时候还挺懂事的,怎么长大之后就这么不听话了?普通朋友?我可没见过有哪两个普通朋友抱在一起啃的。”朗母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去相亲呢,原来在这祸害别家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才多大?有二十了没?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好意思下的去手。”
“那个……我二十八了……”凌风突然小声地回了一句,“就是看着比较小”。
朗晴楞了一下,看了凌风一眼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她亲妈,被后者狠狠地瞪了一眼。
从蛇到蛟到龙,朗晴一个人无约无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一朝转世多了父母,从此处处收到约束。
“要不是被我看见了,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呢?”这是跟朗晴说的,朗母看凌风一脸乖巧的样子,开始怀疑源头出在自家闺女身上。“人家长的漂漂亮亮的黄花闺女就这么跟你了,你也不跟家里说?”
朗晴心说这不是刚刚确认关系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就被你老人家发现了,她们两个自由恋爱,又不是骗人感情,至于跟审犯人似的审么。
从警多年只有她审人还没被人审过的朗晴头一次体会到坐如针毡的滋味,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朗母听说过这个暂住在朗晴家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听话懂事的小闺女据说是本地有名的风水大师,看风水、抓鬼、驱邪这种涉及到封.建.迷.信的把戏那叫一个精通。
所以朗母格外想不明白,自己家闺女怎么跟她勾搭上了,难不成这个大师会邪.术,给朗晴下了什么迷魂药?
“本来打算过几天带凌风回家,跟爸妈说的”,出柜这种事情朗晴也没经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但是今天被您撞见了,我也就直接说,妈,我要娶她。”
朗晴的模样格外的认真,这是朗母从她的眼睛里读到的。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十指紧扣不肯放开。
热恋中的女人总是失去理智的,朗母也经历过那段青春,体会到奋不顾身的爱情,她只是没想到向来冷静的朗晴也不能免俗,陷入了爱情的深渊里。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我得告诉你爸,让他过来说你。”
凌风肚子本来就饿了,又在沙发上耽误了这么久,一个没忍住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刚刚打完电话的朗母看了凌风一眼,踢了朗晴一下。
“还不去给你的女朋友做饭”。朗母还刻意在“女朋友”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屋里就三个人,朗晴害怕自己被支走之她妈刁难凌风,于是就坐在沙发上,进退两难。
去吧,怕凌风被朗母问一些苛刻的问题,不去吧,凌风又确实饿了一天。
凌风轻轻戳了戳她,眼神暗示让她走。
她好歹也是活了几万年的神,在天上混的如鱼得水,人见人爱。想她帝姬搞定了天上那么多神仙跟仙女,就不信搞不定人间的一个中老年妇女。
鸡还没杀,烧也需要在高压锅煨上一会肉质才能烂,朗晴就准备拿朗母带来的鸡蛋跟家里剩的干饭炒个蛋炒饭,里面加点酱跟青菜,先垫垫肚子。
在朗晴抄饭的时候,朗母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让凌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的,这种预感就变成了现实,在天上无法无天的小帝姬接连听见了朗母问的几个触及灵魂的问题,重点是这些问题她不知道怎么答。
最为致命的就是“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就像所有普通的家长一样,在乎自家儿女另一半的工作单位、学历、人品、户籍还有家庭条件。以往朗母给朗晴介绍对象,那都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或者研究生,天明市本地户口,家境殷实,跟朗家算是门当户对。
相比较嫁女儿跟娶儿媳,朗母肯定更倾向于前者,毕竟现在跟朗晴谈恋爱的女人的工作实在是没办法让她这个当妈的放心,语气自然带了一些刁难。
朗母的问题重击凌风的灵魂,她转世投胎投进了凌家,从小住在山里,她爷爷就是她的老师,教她写字、画符,教她抓鬼驱邪,也教她武术强身健体。
说句不好听的,堂堂凌大师连小学生都会的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更别提听懂外文鸟语——换成鬼语她还能听懂,就不知道这鬼语算不算一门外语。
家里蹲大学毕业,职业无业,父母双亡,家里没房没车,不会做饭,还不会打扫卫生。
对了,命里还不敛财,是个败家货。
凌风在心里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在普通人这里除了这张脸还算的过去之外剩下的都是0分,别说嫁给朗晴这种工作稳定家庭条件中等的人家,就算找个普通公司职员,对方还要考虑能不能养得起她这个不敛财的命格。
被朗母几个问题问自闭的凌风眉头直跳,她就不应该高估自己的实力,放朗晴去做饭,饭可以晚点吃,这问题可是催命的啊!
朗母看见凌风闭口不谈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学历高不到哪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后便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低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
饭抄的很快,朗晴端着两份蛋炒饭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朗母进了书房,害怕朗母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朗晴把饭放在凌风面前的茶几上之后,就小跑进了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挂着她不认识的画像,前面的香炉还点着香。桌子上的砚台还没干,里面是红色的朱砂墨,旁边还搭了一摞黄表纸,上面绘了她看不懂的图案。
“妈,你找什么呢?”朗晴挡在朗母的面前问她。
“你家养的那只大白狗哪去了”,视线被挡,朗母就抬起头看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闺女,问了朗晴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是那个会自己看电视的,还特别干净的,不用天天出门遛弯的那条萨摩耶,你生病的时候我跟你爸想把它带回家,死活不跟我们走。这才过了几天,怎么这次来没看见了?”
怕你见了能吓进医院,一想到半人半兽的小白坐在大谛听的身上,挥着她的那两只胖胳膊,用稚嫩尖锐的童音大喊“我还会回来的”,朗晴的眉头就开始突突直跳。
“送去医院做检查了,它啊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就跟凌风送它去看了医生”,说着还挺了挺身子,让朗母看她身上外出的衣服。“你看,真的才回来。”
半夜的时候送小白走,她们回来之后也没换衣服就这么睡了,现在这个衣服倒成了一个理由,从某方面来说,比凌风机灵多了。
想了想外面的女人似乎穿的也是外出的衣服,朗母信了朗晴的说辞,放弃在屋里找小白的打算,跟着她回到了客厅。
凌风正在客厅吃饭,朗晴的饭里鸡蛋打的足,随便一夹就是一整块,绿油油的青菜跟金光色的炒蛋混在一起,再配上微咸的酱豆。凌风果断把朗母的致命问题抛在了脑后,决定当一只饱死鬼。
第152章
朗晴也饿了一天, 如今看凌风吃这么香, 肚子也起了反应。
“饿了还不去吃饭?”
于是朗晴就灰溜溜跑到凌风旁边坐着, 两个人抱着个碗在那吃。
收到朗母消息的朗父从单位赶过来,身为领导的他即使是周末也依然在省厅加班。进屋之后他看了一眼端正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模样那是一个比一个乖巧。
朗父看了朗母一眼,然后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说悄悄话。
看见朗晴爸妈进了屋,凌风挺直的腰板突然松懈下来,她往沙发上一滩, 对着依旧坐地端正的朗晴,有点丧气地问道:“你爸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没家世没学历没文化,她所精通的看风望水之术以及驱鬼逐邪之术估计在朗母眼里就是个在公园里拉着别人看手相的算命师,或者是进人家门招摇撞骗的假大师。
这样的“儿媳妇”或者是“女婿”是没有前途的, 还不如找一个老师或者医生来的安稳妥当。
“你做你自己就好”。对此朗晴就看的很开,“别的神仙转世是为了渡红尘劫,而我们两个就是因为一时冲动。我们的婚事就算被反对也没关系,大不了留下化身在人间,我们回天上成亲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