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在空中盘旋数圈,振翅飞向了正东处的石壁,绕飞数次后,终是停在了石壁之上。
尉迟酒与柳溪走近那面石壁,蝴蝶自停歇处骤然飞开,尉迟酒静静地看着蝴蝶飞落在她的肩头,柳溪却在蝴蝶的停歇处看出了端倪。
只见柳溪快速抹了抹石壁,上面果然是涂了一层特别的涂料,用来遮掩石壁上的机关。她将机关按下,只听“咔嚓”数声响起,石壁上便现出一条长廊来。
蝴蝶从尉迟酒肩头飞起,当先飞入长廊,所经之处,长廊两侧的人鱼灯次第亮起。
“当心些。”瞧见尉迟酒准备踏入长廊,柳溪连忙拦住她,提醒了一句。
尉迟酒回过神来,回头看向那边的几人,当即折返回去,先将景岚扶起。
景岚摆手道:“我能自己走。”
幽幽咬牙站了起来,她们三人在这里稍缓片刻,体力已经恢复不少,“本姑娘也可以。”说着,她对着沈将离伸出手去,“小将离,我牵你起来。”
沈将离打了一下她的手,“我、能。”她也忍痛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便痛得皱紧了眉心。忽觉有人将她扶住,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许多,“姐、姐。”
“我扶你走。”柳溪说完,回头看向尉迟酒,“有劳狼帅帮扶一下娘亲。”
“好说。”尉迟酒点头,弯腰把红姨娘扶起。
红姨娘感激地点头一笑,“有劳了。”
“不必客气。”尉迟酒看向长廊,“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相互搀扶着往长廊行去。行至长廊尽头,蝴蝶振翅往左飞去,几人便跟着蝴蝶,一路慢行。
起初柳溪与景岚还绷着心弦,生怕不小心触动里面的机关,可走了一阵后,两人发现这只蝴蝶带她们走的那条路无惊无险,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
“轰隆!”
突然,只听山壁外响起一声爆炸声。众人只觉脚下一阵震颤,待稳住身子,震颤停歇下来时,那只引路的蝴蝶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轰!”再一声爆炸响起。
前面的石壁骤然轰开,烟尘纷纷中,一头巨兽探入了半个脑袋,它身后的阳光落入昏暗的石道,将暗色瞬间驱散。
尉迟酒警惕地道:“当心!”因为太久不曾看见这样刺眼的日光,她只觉眼睛发涩声,哪怕已经极力眯着眼睛,还是被日光刺得生疼。
“小五!娘亲!”巨兽腹中突然响起了景渊的声音。
“三哥!”景岚脱口一呼。
烟尘落去大半,终是可以看清楚这只巨兽正是辟邪。只见它调转脑袋,爬出了石壁,突然盖子一掀,景渊便从里面跳了出来。
景岚适应了一会儿日光,终是可以看清楚石壁外的景象,除了三哥,辟邪附近还有好些个拿着铁锹的景氏护卫。
“都督!”
“红二夫人!”
“五少夫人。”
“沈姑娘。”
“幽幽姑娘。”
几人亲切地唤着熟悉的她们,那些声音落入耳中,竟是无端地温暖,莫名地扯动心弦,让人湿了眼眶。
景渊快步上前,扶住了红姨娘,忍泪道:“我们回家!”
“三哥你怎会来这里?”景岚明明吩咐他守护海城,没想到他竟会跑来这里?
景渊正色道:“救娘之事,岂能让你一个人来?海城有九叔跟海先生在,没事的。”那日景岚走后,景渊几乎是坐立不安。金铃铛看他一刻都静不下来,便开口道:“去吧,你若不去,这辈子都无法心安。海城有我,我会帮你照看好大家。”得了金铃铛的鼓励,景渊哪里还敢迟疑?当即操控了辟邪,带着十余名海城护卫便往龙岭赶来。
景渊虽然不能修习内功,可机关术数之书也算看得不少,他初入龙岭,依着风水之诀,寻了这个地方强行用辟邪轰开了山壁。
他想,走生门入山腹,一路要破的机关定然不少,还不如从中途入手,想来可以事半功倍。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轰开这里,竟恰好撞见了想见之人。
景岚苦笑,“三哥,我们回家。”
“嗯!”景渊点头。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尉迟酒站在窟窿前一动不动。
“你也有伤……”柳溪回头提醒她。
尉迟酒看着窟窿,轻笑道:“我不会死的。”
柳溪蹙眉,“你不跟我们回海城么?”
“那是你们的家。”尉迟酒语气沧桑,语气却极是坚定,她定定地看着柳溪,“若是有缘,江湖再会。”
柳溪张了张口,最后道:“保重。”
“保重。”尉迟酒微微一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久违的英气笑容,炫目得让人心生敬意。
柳溪略点了下头,终是扶着沈将离跟着大家离开了。
尉迟酒在窟窿前站了许久,虽然已经看不见那只蝴蝶,可她还是喃喃开了口,“我知道是你,别意。”
“咔嚓。”但听窟窿深处响起一声机杼声,原本被轰开的山壁突然被一堵石墙掩上。
尉迟酒嘴角微扬,语气却有几分霸道,“你欠我的,我等你来还我。今日,就容你再躲我一次吧。”回过头去,尉迟酒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逆着日光看向远处的深林。
等待那么久,不知期限几何。
既然如此无趣,那倒不如找些该做的事情做。
一念及此,尉迟酒拍了拍身上残破的甲衣,露出了上面的狼纹胸甲。
“狼帅……”
这个名字久远又久违,她想,她还有机会见见那个故人,问问他,她可有什么能为他做的?
想到这里,尉迟酒回头望向来时路,虽然已经看不见龙岭深处的长廊,她知道欠了那些狼啸营儿郎太多。她庄重无比地单膝跪下,垂下了头去,久久不语,也久久不起。
春色悄无声息地爬满整个龙岭,那是九州新的开始。
也是这个天下新的开始。
世人以为,一个百岁金守疆已经足够震慑人心,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的狼帅尉迟酒竟然死而复生,回到了她最初的轨迹之上。
魏氏与逐鹿盟交战多时,突然得知了这个消息,起初还以为是女帝楚夕故意传出来的假传闻。三月之后,大梁兵马猝然攻破长庆州,一日连下九城,那艳丽又凶狠的女将军挥军直上,势如破竹,竟与传闻中的狼帅一模一样地杀伐决断,所向披靡。
魏玉大惊,当夜调转兵马,回援魏氏三州。
数月过去,兵马赶至魏氏边境的第一日,那修罗一样的女将军单人独骑,立于阵前,冷冽的气势让人莫名胆寒。
魏玉看见白发苍苍的金守疆打马驰近女将军,恭敬地对着她抱拳一拜。
他说:“启禀狼帅,魏氏三州叛乱已平。”
魏玉如遭电击,捏住缰绳的手瑟瑟发抖,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魏氏兵精粮足,怎会短短半年就被朝廷的数万兵马平定?
“假的……都是假的……”
狼帅盔缨鲜红,轻蔑地看着魏玉,“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竟让大梁动乱百年,无趣,实在是无趣。”说完,她调转马头,对着金守疆道,“守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剩下的……这些小喽啰,就交给你来收拾吧。”
“诺。”金守疆低首含泪,哑声道:“恭送元帅。”
“驾!”烈阳之下,只见尉迟酒扬鞭策马,单人独骑,绝尘而去。
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尉迟酒这个名字在大梁的青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则传奇,往后百年,每当人们提起“狼帅”二字,无人不敬,也无人不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终了,当然肯定不是最后的结局~
随后还有一个大结局篇,外加3个番外~
像舍利子怎么会从浮屠城到净庵,青兽的故事我还是想交代清楚,还有答应大家的五仁番外我也记得。
当然,我还有个私心,想给云别意与沈澜衣写一个镜中界的结局,大家挑着看吧~
PS:这里特别推荐一下基友落幕之舞的现代文《相亲对象是肉食系小疯狗》~~大家可以去放松放松~一定轻松~
第312章 终章 上
魏氏已灭, 魏玉枭首。
当这个消息传至景岚这边时,景岚率领的一万东海水师已经与逐鹿盟水师对峙了半个月。
碧波翻涌,东海之上千帆迎风, 战舰整齐队列海上, 甚至壮丽。
一只海鹰振翅飞落云间, 落在了主舰的船舱口。只见它扇了扇翅膀, 歪头突突地啄了好几下垂下的舱帘。
帘子掀起, 沈将离笑吟吟地摸了摸海鹰的脑袋, 从它脚侧取下了信囊, 笑道:“辛、苦。”
海鹰振翅飞起,穿入云间, 很快便没了踪迹。
沈将离拿着信囊走了过来, 刚欲说话,便瞧见柳溪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将离心知肚明地放下了信囊,走到火盆边, 继续烤火取暖。
入秋之后,九州渐凉,东海之上, 湿气更甚。
沈将离伤愈之后, 比往日更畏寒了些。景岚奉旨北征逐鹿盟,本是不愿带上沈将离的, 可她可怜巴巴地央了好几日, 别说是景岚拗不过她,柳溪也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随军北上。
柳溪温柔地给景岚掖了掖被角,景岚今日正午难得可以小憩片刻, 她并不想吵扰了她。
龙岭一战,不论是景岚还是柳溪,两人都伤得不轻,休养数月后,外伤几乎痊愈,可双修《鱼龙舞诀》修复内息还是进度缓慢,直至今日两人也才恢复当初的七成内息。
大军北上数月,并不急着进攻逐鹿盟。朝廷的主要兵力都给了狼帅,东海景氏能调动的兵马只有这东拼西凑的水师一万人。逐鹿盟经营多年,人数众多,水师战力不弱,如今正值他们的存亡之际,先前即便有再多的恩怨,那些江湖门派也会集合起来,一致对外。
强攻绝对是下下之策,一来会逼得逐鹿盟那群江湖人越发地齐心,二来朝廷水师的战力寻常,强攻无疑会暴露实力,反倒会落了下风。所以,柳溪与景岚议定,索性列阵海上,先慢慢消磨敌军的耐性。
火盆里面的炭块烧得通红,偶尔炭块烧裂发出些“噼啪”碎响。
沈将离烤了一会儿,觉得身子暖些了,便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裘衣,搬了个凳子走到柳溪身边放下,轻轻地坐了上去。因为半晌没有看见柳溪打开信囊,她歪头看着柳溪,无声唇语,“为、何?”
柳溪捏着信囊,指腹轻轻摩挲着,无声唇语道:“偷懒。”
沈将离满意地点了下头,唇语道:“很、好。”
这封海鹰传书柳溪即便是不看,也能猜到这信中会是什么内容?现下说是偷懒,其实只是为了今日这收网一战养精蓄锐。明面上是她们与逐鹿盟对峙,攻伐毫无进展,实际上幽幽早就带着自己的族民绕向了逐鹿盟水师之后,今日柳溪收到传书,算算日子,这夹击之势应该已成,也是时候吹响号角,打响这伐北的第一战了。
“都督。”景九叔的声音忽然在舱外响起,“最后一批破风弩已送至。”
“有劳九叔了。”柳溪终是等到了最后要等的攻伐利器,这几日由柳秋监工海城日夜打造破风弩,为的就是收网这一战。
景九叔道:“五少夫人客气了。”
“传令全军,速将破风弩装好,一个时辰后,全军突击。”柳溪肃声下令。
“诺。”景九叔领命退下。
不多时,舱外便响起了兵甲声。
景岚蹙了蹙眉心,揉着眼睛从榻上坐起,“到时候了?”
“其实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柳溪温声道。
景岚眯眼笑笑,“等打完仗,回家睡得更舒坦。”说完,她从柳溪手中拿过海鹰传书,把信笺拿出,匆匆地扫了一眼,会心笑了笑,“幽幽姑娘办事是越来越妥帖了。”说完,她看向沈将离,“沈姐姐,她有句话可是对你说的。”
沈将离连忙捂住双耳,“不、听。”
柳溪好奇地凑过脸来,看了看传书,笑道:“不准逞能。”
“没、有!”沈将离这一路上乖顺得很。
“妹子逞能,我也是第一个不准的。”说完,柳溪笑意微浓,“妹子,自打龙岭回来,我瞧你们两个斗嘴也少了很多,你是怎么打算的?”
沈将离怔了怔,摇头道:“不、知。”
“不知?”柳溪颇是好奇,“不知什么?”
“不、知。”沈将离又道了一句。其实她也不清楚对幽幽到底是什么心思?确实,自从龙岭回来,她看幽幽确实顺眼多了,也不会处处都给幽幽软钉子吃。反正,她见不到幽幽的时候,也不会老想她,只觉耳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似是冷清了不少。
喜欢到底是什么滋味?沈将离歪头看看景岚跟柳溪,大抵应该跟姐姐她们一样吧,有时候只要一个对视,柔情万千,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幽幽的脸庞,沈将离不禁摇摇头,她才不要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讨厌鬼!
柳溪温柔地摸了摸沈将离的后脑,许是自家妹子情窍开的慢,这事也是半点勉强不得的。
景岚莞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沈将离挑了挑眉,“小、五!”
“哎!沈姐姐,我说的是我跟溪儿。”景岚解释一句,斜眼给柳溪递了一个眼色,“溪儿,你说是不是?”
柳溪笑意深深,“是。”
沈将离明明知道这两人就是在打趣她,可偏生就是抓不到证据,此时气呼呼地扭过身去,“欺、人!”
柳溪哄道:“妹子不气,好不好?”
“不、好。”
“一笼包子?”
“不、好!”
“十笼包子?”
沈将离眼珠子微转,认真地道:“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