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同小说 我是警察我是怕谁(上)-第34章
台北娜娜
1 年前

车前座的隔板缓缓升起,宏胡子将肖佩的嘴唇吻得生疼,心中暗暗发狠,总有滕五倒霉的一天!

另一辆开往长青大厦驶去的车里,滕宁正用双手不断搓揉着自己的脸,“娘的!装模作样太久,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滕三放松地坐着,“怎么会?那不就是你的本色演出吗?”

“怎么会……”滕宁拉长了声音,抬眼便看见滕三颇为认真的眼神,“我是说真的,你是个天生的老大。”

滕宁一愣,随即笑笑,“是啊,毕竟我和滕五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说不定就连基因都是一样的。”

滕三夸张地上下打量滕宁一番,“不一样,你和滕五的品味就不一样。”

滕宁翻了个白眼,“他喜欢黑色,我喜欢白色,本质上都是喜欢极端的人。”

滕三摇头,“对人的品味也不一样。”

“不会啊!”滕宁反驳,“每次有你站在我身后,我都会觉得很拉风的!”

“不知道是谁,和宋清鸿亲热得很。别忘了,你是披着狼皮的羊,人家才是真正的狼。”滕三撇撇嘴。

一说到宋清鸿,滕宁忽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你看他对滕五,还真算是个有心人了。可惜他表错情,还不知道……”

滕三白了滕宁一眼,“可别让滕五知道,知道了会恶心死。”

滕宁神色一变,“你觉得同性恋恶心?”

滕三摇头,“只是他和那姓宋实在在不对盘。”

滕宁垂眼看看手里的酒杯,“我就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你恶心吗?”

滕三一愣,随即难得地伸手在滕宁肩上拍拍,“怎么会?现在你是我的会长,我要效忠的人。”

“嗯,”滕宁抬头,笑了,“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滕宁又说,“如果是滕五,今天的场面上,他会怎么做?”

滕三表情严肃,一边想,一边说……

不久,车子停住,有人从外面打开车门,滕宁一看,是孟繁华等候在地下车库里。

见到两人略为严肃的表情,孟繁华笑了,“不是表现很好吗?怎么都绷着脸?”

滕宁看向滕三,滕三伸腿迈下车,“我打过电话。”

“在说些什么?”孟繁华问着,手上还自然地为滕宁下车护头。

滕宁看看孟繁华温和的笑脸,想到滕五,心中微酸。

滕三在道上行走惯了,生生死死见得多,滕宁是天生的没心没肺,习惯于接受现实,如今两人之间提到滕五时,除了心境微凉外,还真没什么。走了就是走了,与其黯然怀念,不如让这个人听起来就像是身边随时可以联络却不去联络的朋友。只有孟繁华,每次提到滕五,他都会沉默不语,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沉重了几分。渐渐地,滕宁在他面前就会不自觉地回避。

“没说什么,就是累了。”滕宁笑道。走在前面的滕三闻言转头,深深地看了滕宁一眼。

滕宁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滕三,坚定而疏离的背影几乎让他觉得滕三别有深意的一瞥是幻觉。

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是啊,大半个晚上,你也该累了。”

听到孟繁华温和的声音,一股暖意夹杂着疲惫瞬间涌上,滕宁懒懒地笑了,人几乎挂在孟繁华身上,“还不扶朕去歇息?”

孟繁华“扑哧”笑出来,不动声色地扶住滕宁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会长,这里是车库,还有不少对您无限敬仰的小弟在看着会长您呢!”

“哦?”滕宁眨眨眼睛,随即站直了身子转过头去,颇带威严地扫视站在车旁面带恭敬的几个西装小弟,“都抬起头,让我看看!”

孟繁华笑得更甚了,如果忽略滕宁严肃的语气,这跟地痞流氓调戏良民也差不多。

“是。”回答十分整齐。

几个小弟迟疑地抬头看向滕宁。滕宁眯起狭长的眼睛,忽然笑了,表情颇为妖娆,“今天,你们也辛苦了!”

“呃?”几个小弟的心脏几乎骤停。

滕宁摆摆手,“都回吧!”接着,照样靠在孟繁华身上,进了电梯。

老大的身影不见,几个小弟是捂胸的捂胸,扶额的扶额。果然,会长的气势是与众不同的,以前的表情能凝成冰,现在的眼神能激出血来。

还有滕三老大,多年跟在会长身边,现在人家居然也能大摇大摆地走在会长前头了。前段时间有人谣传滕三对会长不敬,会长还笑嘻嘻的事情可能是真的,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和会长近距离接触,多年小弟熬成兄弟啊!

再加上孟繁华孟律师,这么多年都没见他插手会内事务,会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拉了这么个好手过来,以后咱们常青会势力一定会越来越大。

真好!嗯,真好!

电梯里,滕三表情木然地面对门站着,背对着孟繁华和滕宁,连背影都在坚决地表示:不要跟我说话。

滕宁见到孟繁华后就彻底地放松下来,众义大会圆满结束,加之车上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对滕三出柜,便越发觉得没什么愁事了。借着自己脸皮厚,头靠近孟繁华颈窝,一边闻着熟悉的气息,一边说,“今天什么都不想说,有问题找滕三,他可以给你全程倒带。”

“真这么累?”孟繁华的温和之中有些宠溺,滕宁敏锐地抓住了,心里就有些飘飘然。

滕三没有回头,看着折射在精光锃亮的电梯门上的孟繁华,冷冷地说,“今晚咱们好好喝一场。”

孟繁华也看了一眼滕三,“好。”

一直低着头的滕宁眨眨眼睛,“算我一个。”

滕三嘴角微动,“会长不是累了吗?”

滕宁冲滕三的背影瞪了一眼,直起身子,“喝酒的力气还是有的。再说,你们如临大敌的众义大会也蒙混过去了,小生言辞犀利也没让宏胡子和宋清鸿占了便宜,怎么也该庆祝一下啊!”说着,他叹了口气,“脑力劳动果然也会消耗体力,我都饿了,顺便来点吃的咋样?”

滕三瞅瞅面前映照出来的滕宁,有些轻松,有些无赖,顺了顺气,终究是生不起气来。恰好“叮咚”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下了电梯,滕三直接走到角落的酒吧台倒了三杯酒,孟繁华则给楼下厨房打了电话,要了些下酒菜。

滕三将酒杯递到两人手上,自己也不等菜端上来,一口就喝了半杯。孟繁华笑了笑,斯文地一口口慢慢喝。滕宁只是拿着酒杯摇晃,对他来说,琼浆入口远不如手拿酒杯的姿态和感觉。一时间,没人想说话,就好像经历了一场重要的比赛,紧张也紧张过了,兴奋也兴奋过了,留下來的似乎只有茫然无目标的空虚。

没有探究那两人在想什么,滕宁在观察着这段日子自己居住的这个硕大套房,不禁感慨。在这里,遇到了长大之后的滕五,又看着他走;在这里,自己从警察变成了黑社会老大。这里不是家,但却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这里是家?却更像一个战场,是自己变成常青会会长的阵地。不断地熟悉资料、学习道上的传说和规矩,然后以滕五的面目出去,将真正的自己摆在小小的角落。滕宁撇撇嘴角,真的不喜欢这样。

不久,一个心腹小弟端着几道简单的冷盘上来,还专门将一盘散发着热气的三明治摆在滕宁面前。“不是饿了吗?”孟繁华看着滕宁笑。

滕宁则看着孟繁华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多久……多久没看见他的表情有一丝轻松?再转头望向滕三,素来像一根旗杆站立的贴身护卫,此时也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滕宁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去,芝士和蛋香顿时充满口中,不禁满足地呻吟一声。有时候,食物也会带来温暖的感觉,几口吃下去,喘了喘气,滕宁笑道,“回到人间了!”

滕三看看滕宁,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容易满足、充满阳光的孩子。现在的模样简直跟在众义大会上判若两人。又倒了杯酒,问道,“你许的那些愿,打算怎么办?”

孟繁华转头看向滕宁。滕宁眨巴眨巴眼睛,“许愿了就要兑现啊!”

“可是常青会的每条街、每个场子都有专门的头头负责,你这一下子给出去两三条街的利益,底下的小弟怎么受得了?”

“两三条街?”孟繁华挑挑眉毛。

滕宁也喝了口酒顺顺气,“不怕不怕!新闻联播看不看?什么叫做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黑道上的老一套就好像用粗放地滥用资源,要想持续发展,还得求新求变。”

孟繁华笑了,“中央精神倒是学得不错!”

“那是!”滕宁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就像一只志得意满的猫,窝在沙发里,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甚至想去摸摸他的头,“对于常青会的未来,我已经有想法了。只要有利益,就不怕几个头头别扭。”

滕三做到滕宁身旁,“你的想法恐怕不止这些吧!”

滕宁“呵呵”笑着,“当然,发展方式不是一次就能转变过来的,兄弟们先粗放点也关系。人家小门小户的到咱们的地盘上讨饭吃,这不也是给兄弟们个机会多交交朋友吗?地盘是咱们的,还能跑了?”

孟繁华想了想说,“有点关门放狗的意思?不对,是温水煮青蛙。”

“算你聪明!”滕宁仰脖,一杯酒见了底,伸向滕三,“还要!”

滕三起身又给填上。

滕宁接过,眼睛黑亮,“煮啊煮的,青蛙就变成水煮蛙了,咱们再加点作料,多好吃啊!”

孟繁华笑了,心说这招倒是独特。并不是有多么高明,毕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藏了什么心思,关键是背后的用心就这么摆在明面上,还能让人不舍得拒绝。是啊,常青会的几条街,谁也不会放着这个利益不去拿。

“那你打算怎么办?”孟繁华问。

滕宁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在玻璃上的声音着实动听,“明后天我有空,见见老鬼他们,他们收服了,别的就好说。”

看着孟繁华望向自己的笑眼,滕宁一口口地喝着酒,一向喜欢清水的他忽然觉得酒这种东西也不错。有点甜,有点辣,一口喝下去,从嘴到胃能划出清晰地痕迹,知道那团火到哪儿了,又在哪里停留。

而孟繁华就做在自己面前,矜持地端着酒杯,喉结一下下地吞咽,举手投足都顾及着风度,或者,这人天生的就有这种气质。

孟繁华,K市著名的大律师,上至官员下至地痞都知道的名字。而这个人偏偏插手了常青会,没白没黑地为自己忙碌。他应该也是有自己的家的,怎么会几个月都住在这里?

“有家吗?”滕宁忽然问道。

孟繁华和滕三都一愣。

“问你呢!”滕宁皱眉指着孟繁华,“有家吗?”

孟繁华眼神忽然深沉下去,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没有?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孟繁华失笑,“住的地方就是家了吗?家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

他在笑,但是……滕宁晃了晃脑袋,自己也没问什么啊?

“我是个孤儿,和滕三一样。”孟繁华说,“滕三留在会长身边,而我被送出去学习。老会长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老会长?亲生父亲?蒋天相?滕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用,想了想自己,有一个不是亲生的好父亲,有一个冷冰冰的母亲,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好像……自己跟孤儿也没什么区别。

转头看看滕三,一副深思的样子,滕宁忽然豪情万丈,“来!干杯!三个没有家的人!”

孟繁华带着笑将滕宁手里的酒杯拿走,“你已经醉了。”说着,和滕三一碰杯,他们两个倒是干了。

孟繁华放下酒杯,过来拉滕宁,“走了,我送你回房间。”

“哦。”滕宁笑嘻嘻地挂到孟繁华身上,觉得自己的腿真是软得不能再软了。还有点小心虚,偷看了一眼滕三,只见他拿起自己喝过的残酒,一口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