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2:2:1
9月14日的晚上,两个人在落地窗户前听风的时候,星雨靠在凌云的身上,轻柔地问他:“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
凌云用手指蹭蹭星雨的下巴窝儿,笑着:“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星雨转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吹气:“是吗?呵呵~~~”
“是啊。”凌云伸手到他的腋窝底下呵痒,两个人抱作一团,闹着,像两个逃学的小孩……
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又相互依偎着,望着窗外的霓虹,听着彼此的呼吸。很想,永远就这样……
忽然,凌云轻声说道:“这样吧,我们请其轩和天琴,还有天贺一起吃顿饭,当作我们的结婚喜宴,好不好?”
“哼,谁说要嫁给你了?”星雨微微嗔道。
“那我嫁给你好了。”凌云温情地看他。
“不过,”星雨正色道,“这样好吗?其轩倒是无所谓,可天琴和天贺都对你……”望了望凌云,却没有说下去。
“以前一直没有了结清楚,心里头其实一直惦记着。我想,是我对他们说抱歉的时候了。而且,我也希望我们能获得他们的谅解和祝福。毕竟,在北京,我们也就只有他们这几个朋友。”
星雨抚摸着他的脸颊,贴身的喜欢:“云,怎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凌云俯下头去:“因为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
星雨瞅着他的眸,闪着柔光的眸,瞅着他的唇,泛着媚色的唇:“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你的……”
吻,一沾唇,醉了这浓浓的夜色……
9月15日的黄昏,当俏色的彩霞还在西天上荡漾的时候,人间的霓虹就已经亮起,车流的灯火也闪烁起来,涌动成媚色迷离的银河。晚归的麻雀和鸽子悠悠地飞过,夹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彼此间呢喃宛转的哨音。洒水车经过的路面上,湿润地泛着金色,好事的孩童在水洼的地方跳舞,溅起星星点点的珠光。
凌云和星雨下了车,并行走着,推开了紫伯爵酒店的铝合金玻璃旋转门。店中依然是花形排开的餐桌和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凌云点头跟值班经理说:“我们预定了包间。”
年轻的服务生留意着这两个男子,一个高大英伟,深蓝色的毛呢大衣前襟露出卡其色的圆领毛衫,一个清秀俊雅,灰白色的羊绒夹克衬托着内里沁蓝色的高领毛衣,虽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刻意的修饰,却总让人觉得两人浑身上下都十分妥帖,竟找不出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于是,他微微笑了笑,把他们让进标着9字房间号的包间,恭敬地问道:“两位要先点菜吗?”
“我们等人,先来壶菊花茶吧。”星雨吩咐道。
看表,6点10分。
凌云看了一眼星雨:“你说,他们会来么?”
星雨虽然也不是很有底气,可是,面对着那一张有些愧疚的脸,依然笑了:“放心,会来的。”低头,喝一口茶。青涩的菊花,秋天的感觉。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其轩和天琴。星雨的眼中,那件亮黑色的呢子大衣还是去年新买的,灰色的毛衣领子外翻着,是已婚男子的颜色。凌云偷偷看了天琴一眼,乳白色的毛衣和浅蓝色的外套,虽然眉眼间还带着少女时的婉约,可是,刚强了的唇吻和静默的眼眸,却似乎是少妇才有的神色。毕竟,都已经过了一年了。
凌云慌忙站了起来,让座。星雨和其轩对望了一眼,彼此笑了笑。天琴则微微低下头,拉着其轩的臂膀,靠着墙坐下了,远离凌云的地方。
“你们来多久了?”其轩问道。
“也就一会儿吧。不过,天贺还没有来。”星雨端起了菊花茶,“师姐,喝茶。”给天琴倒上以后,才在其轩的杯中蘸了蘸。
天琴抬起眼睛,望了星雨一眼,虽然事先是不太想来的,可是,经不住其轩的撺掇,终于还是跟着来了。想好了,只吃饭,不说话,应付过去就是了。可是,似乎今天的凌云不一样呢。到底不一样在哪里,自己却有些模糊。从其轩的口中,她也已经知道了凌云和星雨之间的关系,可是,那种感情会有多真实呢?她一直在怀疑这一点。直到星雨倒完茶,端着壶坐下,回眸朝着凌云笑了的刹那,她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是怎样的一种亲近。因为,凌云在那一刹那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星雨,那一刻的倾情,自己以前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隐隐的,不禁有了一点酸。
“你们是步行过来的,还是坐车?”凌云朝着其轩夫妇的方向问道。按他的想法,其轩的那房子离这里也就两三站地,坐车步行都可以,是个可问可不问的问题,只是如果老是这么闷着,不正面说话也不好,于是就权且作了试探提出来。
天琴转过眼睛去看其轩,其轩笑了:“步行过来的。天琴喜欢看现在的景色。”低头去看妻子。天琴抿了抿眼帘,淡淡地笑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关心疼爱自己的丈夫,别的,还计较什么呢?而且……她下意识地将手探到自己的腹下,幸福的微笑暖暖地绽开了。
凌云望见她脸上的神色舒缓了,微微地笑了笑:“是啊,天琴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女孩子。”
天琴的眼睛锋利地刺了他一眼,慢慢地又转为柔和了,她本来想说“你知道什么的”,可是,搂着丈夫温暖有力的臂膀,硬下来的心却还是软化了,话到嘴边,只说了句:“算是吧。”
凌云笑了,因为这是从他们分手以来,天琴第一次正面和自己说话,以前也可以说是自己一直在回避她,想不到,当自己尝试着去面对的时候,一切却如此容易地消解了。也许,越逃避才是越痛苦的。他喝了口茶,到门口叫了那服务生:“我们先点菜。”
于是,一个菜谱就开始在四个人手中转来转去。星雨点了几样菜,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个人:难道,他不来了?可是,当自己打电话约他的时候,虽然他迟疑了好久,可最终还是答应了呀!也许,凌云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天贺。星雨看着凌云开始和热络起来的其轩夫妻俩说话,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伤感,不是为自己,不是为凌云,而是为了那没有来的天贺。真不知道,他现在一个人是怎么过的?这么想着,不禁脸上微微有些烧:当初自己拿了人家屋子的钥匙,住人家的,还在人家那里倾诉过,可这么长时间自己都没有去光顾过他的花店,和他多聊一聊,自己也算是他的朋友么?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因为凌云,自己也不会认识他,可是,认识了他,自己也才真正认识了凌云,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在凌云和他分手之后才渐渐变得明朗起来。而自己要试图去与他走近些,其中,却始终挡了一个凌云。唉……毕竟是纠缠不清的线啊!星雨这么想着,禁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凌云马上觉察到了,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眼睛歉意地眨了眨。星雨微微笑了,看得出他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便用眼神来跟自己道歉,于是,星雨振奋起精神,又加入了点菜聊天的行列……
菜端上来了,却没有人动筷。
“哦……等吗?”星雨淡淡地问了一句。
天琴淡淡地说道:“我弟弟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先吃吧。”底子里却明白,他应该不会来的了。
凌云的眼睛微微暗淡了下去,踌躇着举起筷子,却听得门呼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丛盛开着的白色玫瑰捧了进来。然后,是清亮温和的声音:“对不起,我迟到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投射到了门口,那张清丽的脸,那身素淡的衣衫上。天贺的眼眸眨了眨,笑了:“因为买花的人多,来不及关店,所以晚来了。”其实,心里很明白,自己刚刚在酒店外都彷徨了半天,不知道该进来还是干脆回家。真正要去面对姐姐、凌云和星雨,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可是,既然来了,就做得完满一些吧。他尽量地笑着,仿佛没有牵挂一般。
星雨站起来,赶忙说道:“坐吧,不过菜都点好了,你只能吃现成的了。”
服务生把门从外边关上了。天贺将白玫瑰递到星雨的怀里,说道:“祝你幸福。”
星雨有些懵懂地接过,仿佛突然间被天使吻了一下额头,在没有意识到之前,依然保持着木讷的表情,然后,缓缓地,心门开了,温暖的光爬上了脸庞,绽成了微笑,微微颔首,甜蜜的微笑,接着,淡淡地,深深地说了一句:“谢谢……”
房间里顿时静止了下来,人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和谐,虽然这种感觉似乎只能在教堂的弥撒过后,牧师祝福的同时,人们才能体验得到,但是,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的五个人,确实地,被这种感觉拥抱了,因为,有人被祝福,有人祝福,而且,是白玫瑰的祝福……
天琴望了望弟弟,又望了望星雨,她想不到弟弟能做到这一步,不过回头来想想,爱着的人难道不应该得到祝福么?当自己走上教堂的台阶,被交到其轩的手中的时候,自己不是接受了许多人的祝福的么?其中,有弟弟的,有星雨的,还有,那个凌云的。而且,其轩不是说起过,当时的星雨不是也还爱着他的么?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其轩,爱着自己的其轩……天琴转头去看自己的丈夫,却不料丈夫的眼睛也正转向自己,于是,相视,一笑。
其轩抱住了妻子,虽然心里边微微有些无力。也许,自己在心底的某一个地方对星雨有过朦胧的感觉,甚至可以说,现在还是那样。但是,毕竟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那个圈子。于是,他便想到了拥有,拥有自己的幸福。
凌云微微笑了,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天贺,也许自己以前误解了他,觉得他是一个需要人疼,需要人溺爱的孩子,可是,现在自己才明白,在那个纤秀的身体里边,是一颗坚强而充满爱意的心。他站起来,搂住了星雨,对着天贺温声说道:“谢谢你,天贺。”
天贺瞄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给我小心点,要是再欺负星雨,我可不饶你!”又瞪了一眼,马上缓和下来,笑了,“还是,祝你们幸福!”趁着空间再度沉默之前,他一转身,问道:“有香槟么?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星雨回过神来:“当然,就等你了。”
落座,一个大圆桌子,依次是星雨、凌云、其轩、天琴、天贺,五个人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波的一声脆响,香槟被打开了,空气中洋溢起清新的葡萄香。
“在喝酒前,我还想宣布件事儿。”其轩打住了倒酒的进度。
人们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看了天琴一眼,天琴马上意识到丈夫要说的是什么,一片红晕浮上了温婉的脸颊。“我们快要当父母了。”有些骄傲,又有些矜持的声音。其轩攘住了天琴,仿佛,那是中国传统中意味着的天伦的东西。
星雨心里微微一颤,便笑了:“看来,我们都要作叔叔了。”
天贺亲昵地靠近姐姐的耳旁,问道:“有几个月了?”
天琴羞赧地低下了头,手偷偷触摸过自己还没有显形的下腹,心里微有些醉:自己刚刚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时,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也不愿意跟其轩说,极力抗拒着,觉得孕育孩子是一件麻烦的事儿,于是,找借口和其轩吵架,还把他骂出了家门。可是,等心情平复下来以后,她感觉到了身体里另外一个生命的律动,心里便自然而然地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感和成就感,因为,毕竟那是其轩爱自己和自己爱其轩的结晶!所以,等到其轩回家,她就坦然跟他说了,那天,其轩乐得跟个三岁顽童一般,抱着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三个大圈,口里喊着:我要作爸爸了,我要作爸爸了!想着这一切,天琴的脸色越发红润了:“两个月了。”
星雨望了望凌云,有些寂寥的样子:唉,我们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可是,有自己爱着的人守在身边,也就已经很满足了。
凌云偷偷瞄了他一眼,调侃地笑了,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要是你想要,我们也生一个!”
星雨一拍他的手背,笑开了:“那你生好了。”
“不行,”凌云将手探在他的腹面上,笑着,“还是你比较有潜力。哈哈~~~~~”
“哼,大不了领养一个呗!”星雨伸长舌头,作着鬼脸。
其轩和天琴夫妇看着他俩打情骂俏,对视着,恬淡地笑了。天贺远远地望着他们,心里微微泛酸,转头看了看桌面上倒好的酒,说了句:“我们举杯庆贺吧!”
“好。”其轩挑起了高脚杯,“来,为我们大家的幸福干杯!”向自己的妻子晃了晃,杯中的淡黄色液体泛出了金色的光。
凌云和星雨对视了一眼,也举起了杯子:“为了幸福……”
天贺淡淡地道:“为了大家的幸福……”
叮叮的几声脆响过后,每个人都饮尽了。然后,坐下,吃海鲜,聊天。其轩给妻子夹了一只基围虾,害怕抠虾皮的他居然也细心地拨弄起来,然后,满头大汗地将虾仁放到妻子的碟子里,看着她微微地笑了。天琴享受似的夹起来,蘸了蘸酱油,放进嘴里。星雨依然是快手,一边照顾着凌云,一边也照顾着天贺,自己也没有拉下。由于天贺就在右手边上,星雨忍不住关切地问他:“你现在怎样?”
每个人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蹊跷,都转头来看天贺,想听他的答案。
“花店生意很好,每天都有上百的进帐。”天贺避开大家的目光,盯着自己筷子尖端夹着的那一颗腰果。
“嗯……”星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可是,却又觉得不方便直接问,于是,随口说道,“你每天都只和鲜花打交道吗?”
天贺扬起了头,有些挑衅似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两对,人们依然投射来期待的目光,他笑了,淡淡地说了句:“是啊,花要比人单纯得多。你每天给它浇水,给它阳光,它就会为你盛开。而且,我现在很开心。”
开心?!不是吗?人只要开心就可以了!真的。
星雨和凌云、其轩和天琴互相看了一眼,大家似乎都想到一处去了,彼此间淡淡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天贺低下了头:一个人又不是不可以活下去!而且,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开心的!即使是在寂寞的时候,也会有鲜花给我安慰,而每天都可以见到新的面孔,面对新的心情,生活,不是一样丰富多彩么?轻轻地咬了咬牙,他重新仰起了头,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来,为了我们每天都能够开心,干杯!”
“为了开心!”“为了开心……”
清脆悦耳的酒杯碰撞声,在小小的包间里萦绕,放在一旁的白色玫瑰花似乎受了酒香的熏染,绽放得越发娇艳,温润的花瓣斜倚着,仿佛人间最美好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