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同小说:军校岁月-第14章
erome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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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和江岚不负众望,双双进入广播站。

用女更年的话说,他们俩体现了我们队学员的精神风貌,为我们学员队争得了荣誉,我就纳闷了,上去播个音,怎么就体现风貌了,争得荣誉了呢。我觉得女更年有时候确实是词不达意,演讲水平不怎么样,还偏偏喜欢逮着个事儿就跑讲台上直抒胸臆一通。

这个周末的上午。小许应该很是兴奋地第一次上岗播音去了。

我一个人在宿舍觉得挺无聊的,就拿了本书,跟方建东说了声,上操场西边的半山腰,看会儿书。

由于是周末,器械训练场上,有几个学员在那儿松松散散的做着些练习,不像是在练,倒有些展示的意思。不远处的蓝球场上,一群青春的身影在奔跑,跳跃,呼喊着,尽管是远远的,我好像都能看到他们开心的笑容,青春的面孔。在军校和部队,篮球应该是最为普及的运动了,好多年龄挺大的首长,都能偶尔来几个精准的三分篮让你特意外。

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端然于热闹之外,心里空空的,有些落寞。

这时,操场上对着我这个方向的广播响了。

一段轻松的音乐之后,先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音乐中感受情感,文字中聆听心声,战友们,基地之声广播在周末的‘情感驿站’栏目与你准点相约,我是江岚。”

“我是许品邑”。

小许的声音要比在教室的话筒里更显得干净和低沉。

听到他的声音在校园里荡开,从空旷的操场那边飘过来的时候,我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种亲切一下子把我从刚才的那种落寞的情绪中牵出来,有一种温暖顷刻间围绕住我。听到了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微微地侧过耳朵,认真地朝着广播里声音飘过来的方向。

情感驿站栏目其实就是播放一些流行歌曲,间隔着两人读一些散文。

我专心地听着小许在广播中的每一句话,感受着他给大家推荐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首歌,想象着播音室里他对着话筒认真的样子,那种感觉新奇而幸福。

那首无印良品的《掌心》就是我在小许的广播里第一次听到,并且我很坚定地认为小许选择的这首歌只是送给我一个人来听的。

“你手中的感情线是不肯泄漏的天机那也许是我一生不能去的禁区我到底在不在你掌心还是只在梦境中扎营在茫茫的天和地寻觅一场未知的感情

爱上你是不是天生的宿命深夜里梦里总都是你倩影而心痛是你给我的无期徒刑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摊开你的掌心握紧我的爱情不要如此用力这样会握痛握碎我的心也割破你的掌你的心

后来,我们一起在随身听里一次次地听这首歌。我想之所以这首歌如此地吸引我们,大概就因为旋律和歌词中那种对未知的无从把握,正与那个时候已经深爱的我们对未来的一种迷惘相契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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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播音结束后,也就是那个礼拜天的下午,小许特兴奋。

他在服务社买了几听啤酒和一些小吃,从我们宿舍叫出我,让我陪他一起去操场那边的山上去,一起庆祝一下。

学校训练基地那边的山不是很高,却是满眼的青松,山显得幽深而静远。

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山上的松树仍然郁郁郁葱葱,浓密的很。

我们俩延着山间蜿蜒的小径往山顶走着,军装的颜色特别鲜亮,我一直觉得绿军装才是最正统意义上的军装,最有生机与活力。随着小许走路的节奏,他后背的军装上,阳光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动一动的,恍惚间,我好像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眼前走着的这个军装少年就是另一个自己似的,那所有的青春萌发,所有的年轻味道,我与他如出一人,同出一辙。现在想想,这大约是某种自恋吧,同性之爱可能或多或少总有些自恋的成份在里面。

往山上走的时候,小许就忙不迭的非要我给他今天的第一次播音作个评价。

其实我有很多发自内心的夸奖之辞,但嘴上就是没说出来。

“感觉还行吧,你和江岚的配合挺默契的。”我嘴里蹦出的这第一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挺滑稽,有些酸不拉叽的。

“是吗,我也觉得。江岚她本来就是北京人,在发音方面比我要自信得多,应该都是她在配合我。不像我,播音的过程中还老担心有些字咬不准呢。”这家伙一心往山顶走,显然没听出背后我的语气。

“那你就多向她学习学习吧。”

“嗯。”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的。一个大男人,去吃小许和江岚的干醋,没什么意义。我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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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高,一会儿我们俩就到了山顶。学校规定学员们非节假日不许饮酒的,我们俩也怕被学员队发现,因此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在山的另一面一个很隐蔽的树丛中找到很小的一块空地,坐下来。

小许铺开他买的那些小吃,拉开一听啤酒,递给我。

“你还没说听了广播之后的感觉到底怎么样呢。”小许有的时候确实很像个孩子。

“挺不错挺不错的,声音很好听,要是再自然一点就更好了。”

“这就没啦?”

看着小许清澈的好像特期待被夸的眼神,我就接着说:“上午我在半山腰那儿听的,其实江岚的声音一出来的时候,我就特别集中注意力听你的声音了。从操场上传过来的声音,特别空旷,知道吧,我听着觉得特别亲切,好像是我们很久没有联系,然后突然在电话里听到了你说话的那感觉。”

“第一次能有这种效果,非常不错了,真的。”

“那首歌呢,怎么样?”小许问我。

“《掌心》吗?挺好听的。谁唱的?”当时我还不知道无印良品。在部队,年轻人接触流行的东西通常慢一拍,有时会慢好几年的。

“唱这歌的是个组合,叫无印良品,一个叫光良,一个叫品冠。”

说完,小许用他手中的易拉罐碰了一下我手中的,一仰脖,像是开心,又像是有所思地狠狠喝了一大口。

现在我也不记得那天下午,我们俩怎么着就坐到了一起。

只觉得这会儿坐在电脑跟前,敲着键盘回忆的时候,仿佛那天在山上隐蔽的林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变得那样唯美,那样不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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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年就在我和小许这种绝对私密和暗暗幸福的恋爱当中到来了。

好像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对一些难得的天文地理纪年什么的现象无所谓,比如经常说的什么什么天文景观多少年一遇,多么难得,有些人拿着望远镜跑到郊区大半夜的等那多少年一遇的天文现象,我就不太感兴趣。

包括这千年之交,报纸、电视上狂轰滥炸连篇累牍的什么丹麦喜迎新千年,北京欢歌新世纪什么的,丝毫引不起我的感触,不懂得全世界的人们在这一刻狂欢的目的,除了媒体的热闹之外,我没觉得这一个年头与往年有什么不同,如果要说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于我个人而言,我有了一个心底里最为亲密的人吧。

2000年元旦之前,东南大学的宋浩、王亦周他们还专门打电话到我们学员队,说他们学校学生会搞了一台迎千年文艺晚会,挺精彩,问我能不能去看,那个时候我仍然还在学校训练基地这边,先不说对他们的晚会感不感兴趣,单就是郊区到市里的距离就让我不假思索地谢绝了他俩的好意了。

我们学校当时也搞了一晚会,不过因为训练基地这边没礼堂,是在户外进行的。学校院务部那边还专门来了一个领导参加。

各学员队集合的时候,通知每人带凳子,着军大衣,到了那块水泥操场上,才感觉到室外已经很有些寒意了。

操场中间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篝火,靠边一点的从院本部搬来的两个大音箱。

晚会的主持人阵容算是我到部队以来见过最强大的,竟然有六名,那规模相当于央视春晚了,后来我发现其实也就是咱们广播站的三对播音员,估计是难以取舍,干脆一起上得了。

主持人不能像我们坐在底下裹着棉大衣,而是正正规规的身着夏常服,也不知道是篝火映的,还是给冻的,一个个小脸通红通红。小许应该是这六个人当中最惹眼的一个了,站得笔直的,还是那种帅帅的样子,要是有个电视直播什么的,他应该算是最上镜的了。

在这个新千年的晚会上,有一首歌和小许推荐的《掌心》一样感动了我,所不同的一首是男儿私情,另一首是军人情怀。

唱这首歌的是历史系的一个男学员,可能上军校之前学过一些声乐吧,演唱挺有些专业的范儿。歌名叫《军人本色》,大概每一名曾在军旅的军人都会对这首歌有所感触吧。这也是我在转业之后偶尔去KTV唱歌必点的一支军歌。

还是抄录几句歌词于此吧。

“风平浪静的日子,你不会认识我/我的绿军装是最普通的颜色花好月圆的时候,你不会留心我/我的红帽徽在远方默默闪烁白鸽纷飞的年代,你不会认识我/我的名字没有明星们显赫硝烟散尽的日子,你不会留心我/我的故事或被歌声淹没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寂寞你不熟悉我,我也还是我假如一天风雨来,风雨中会显出我军人的本色”

那个男学员悠扬的歌声几乎吸引了操场上每一个年轻军人。穿着军大衣,坐在寒风中的我们,似乎都从歌词中体会到作为一名军人的神圣和责任。

现在我常想,大多军人之所以总有多于同龄人的社会责任感,或许就与部队这种随时随地开展的随机教育分不开的。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小许,他也在专注地听着这首歌,火焰的印衬下,很刚毅的表情,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想也许我和小许有着不被这支军队、这个社会主流所认同的另类情感,但是在我们的血液里,在我们的灵魂当中,我们依然有着与每名普通军人共通的部分,一样有着忠于职守甘于奉献的军人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