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后,春桃有些懵懂了,魂不守舍。不是洗了衣服忘记晾晒,就是做菜忘了放盐。春生的好忽然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若是没有遇到虎子爹,自己会跟了春生吧。春桃想道。那时春生对自己的百依百顺。自己也是最得意这样。
偏是遇到了虎子爹,自己一下子就着了魔症,吃饭想他,睡觉想他,做饭想他,洗衣想他,衣服都随着河水飘了很远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终于还是嫁给了虎子爹,那些日子可是快活,看到他就快活,听到他的声音就快活。
这日子一晃就是好几年,好象却还在昨天,记得是那么清楚。又好象很远了。远的再也见不到了。
春生这时候又来了,好象给干枯的井里灌进了清水,透亮的,快活的。
原来春生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他还惦记着自己。他还看过自己几回,自己竟然不知道。
春生来一次,就是在枯井里灌入一次清水。自己的心又开始活泛了。
八月十五,春生的话如潮水般的将春桃淹没了。春生到来确实给了她希望,可是她真的还没有想过那些事。
她知道春生没有娶,她知道小玉在等春生,他也知道春生在等自己。
只是自己还没有想好,他就说了出了。春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八月十八,春生又来了。依旧是挑着货担,依旧是笑嘻嘻的,只是春桃看不了这张笑脸。春桃听到拨浪鼓的声音就躲进了屋子里。
拨浪鼓摇着就进了院子,春桃躲了进去,虎子迎了出来。
春生笑着抱起了虎子,举着虎子转了个圈。放下虎子,虎子就在担子里掏摸。春生将虎子抱到了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画着小人的小书。
虎子雀跃着趴到了桌子上,翻开小人书。春生问他什么他也过耳不闻。
春生笑着摇了摇头,在院子里轻轻的叫到‘春桃’声音很轻很柔,象是怕惊落了秋天枝头的桂花。没有回应。
‘春桃’第二声比刚才高声了些,声音落满了整个院子。只是还是那么温柔,只是在院子里回荡,却冲不出院子的围墙。
第三声也许会更大些吧,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第三声叫春桃。
屋里却响起了春桃的声音:“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给人看见不像个话。”
声音未落,春桃红着一张脸从屋里匆匆的跑了出来。后面跟着春生,笑嘻嘻的道:“在屋里,你怎么不理人?”
春桃道:“我没有听到。”
春生笑道:“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听不到。”
春桃笑道:“没有听到就是没有听到,谁还哄你不成。”
春生笑道:“好,好,没有听到,八月十五那天的话你该听到了吧,你该给我个话吧。”
春桃道:“八月十五你说啥了,我不记得了。”
春生道:“真不记得了?”
春桃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春生咂摸着看了一会春桃道:“忘性咋就那么大呢,那天你不是说要我照顾你们娘俩么!”
话音还没有落,春桃呸的啐了他一口,道:“我甚时说过,是你说要照顾我们。”说完又啐了春生一口,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春生笑看着春桃,道:“我记起来了,是我说的要照顾你们,你倒是愿意不愿意?”
春桃没有说话,坐在桌子面前头低的更低了。春生望着她等她回答,等了许久也不见春桃动一动手指。
春生也不着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给春桃斟了一杯,慢慢的在那里喝茶。
虎子识不了几个字,只是看画面,没有多久就看完了两本小人书。将书整齐的摆在了桌子上。
春生见虎子看完了小人书,又从怀里摸出了两本递给了虎子。
春桃看到桌子上的小人书,拿起来看了一下,一本是《三打白骨精》,一本是《偷吃人参果》。也就在那里翻看了起来。
春生笑嘻嘻的笑容却渐渐僵硬了,变得有点悲伤有点无奈。春生再看看身边的春桃,春桃盯着书,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春生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你做什么去?”身后响起了春桃的声音。
春生苦笑道:“你既然不愿意,我还留着这里做什么?”
春桃奇怪道:“什么愿意不愿意?”
春生道:“让我来照顾你们。”
春桃道:“我看迷到书里去了,倒忘了这个。”
春生道:“老天爷,我在这里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你倒忘了,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
春桃依旧在翻书,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道:“你说过的话,只管做就是了,老是来问我做声么?”
春生听到这句话,象是得了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一样。笑容一下子充满了脸庞,他看了看春桃,也不再说什么。抬眼望着院子里树枝上的一只喜鹊。
没有多久,虎子看完了书,春桃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让虎子拿回去收好,转眼看到春生盯着院里的树梢。
春桃顺着春生的目光看了过去,没有什么发现。
春桃问道:“你在看什么?”
春生道:“喜鹊。”
春桃道:“这个时候喜鹊本来就多,也不是什么稀奇物,值得你这么看。”
春生道:“还有太阳。”
春桃道:“这些日子,天天是晴天,哪天没有太阳,你还这么望着。”
春回道:“我看这个太阳,正是该吃中午饭的太阳。”
春桃又啐了他一口道:“想吃了你就说,绕这儿多弯弯肠子。”说完,笑着去了厨房。
春生拉过虎子,蘸着茶水在桌子上教虎子小人书上的字。
不多时。两盘子菜,一笼屉热馍摆到了桌子上。春生给春桃虎子夹了一筷子菜,自己才大口的吃了起来,吃了一口,就用热馍堵住了嘴。
虎子吃了一口,呸的一声吐到了地上。春桃埋怨虎子糟蹋粮食,又给虎子夹了一块子菜。虎子笑看着春桃,说什么也不肯再吃。春桃说了两句也不再理虎子。将碗里的菜送到了嘴里。
虎子春生一起笑看着春桃,春桃皱着眉头,又从眉头皱到了腮上,终于忍不住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叫到:“腮帮子都酸掉了,我把醋当成酱油了。”
春桃看虎子春生对着自己笑,佯怒道:“哪里就有那么酸了。”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道:“这不是还有一盘菜。”
三个人夹了了一块子菜放到嘴里,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忍不住齐声道:“没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