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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扬天低头望去，那被劫匪划破的地方虽然经过包扎，但由于方才回身之时下意识地紧捏而渗出血丝。
这个男人在忍耐什么情感？竟然到自虐的程度？叶青宇不由讶然，但他立刻按下唤铃呼在护士。
“胡闹什么？你才应该给我回到床上去好好呆着！”郑扬天扣住叶青宇打算查看他伤势的手掌，似乎颇为不惯这般类似亲密的接触。
但是叶青宇毫不退让只翻手重重在郑扬天的腕部，痛得这个高大的男人止不住一咧嘴。但就这一瞬间，却让叶青宇如愿以偿地掀起郑扬天的衣袖。
正待凝视，身体却似忽然间飘浮起来，叶青宇只觉脑袋一阵晕沉，再次定下神来才发现他已被板着脸的男人用力架起来，放置回了床上。
“我知道你这病没有发作时与普通人无异，可是若不注意却仍有危险。”郑扬天说话间尽量让他不带丝毫感情，但略显为难的语气却让叶青宇愣住了。
这个男人温热的皮肤在刹那间就这样毫无警示地贴了上来，让许久未曾与人亲密接触的叶青宇颇感不适。尤其按压在胸膛前的那双手掌传来的力度、以及郑扬天伏身时吐出缠绕脸颊的气息却是更加不容忽视。
昂首时迎上男人向下探视的双眼，四目相对这一瞬间，皆被对方眼内掠过的轻微迷惘所震动，同时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
呼吸，紊乱了，颊边轻轻的擦动却更让人心跳难安。
“打架呢？”敲门而入的护士见到这副光景，不禁失声而笑。
郑扬天这才注意到：他为了与叶青宇争这一口气竟然将刚刚才恢复健康的病人压制在床上，由于用力过猛使得枕头也给他们压在腰下，而叶青宇脚上的拖鞋更是掉到床尾那边去了；而且他们这两个大男人此时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更似两个挂着鼻涕的孩子在打架一般。
叶青宇摇摇头，挥手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在郑扬天的脑门上，这才让往日里在商场上叱诧风云的男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直立起身来。
等温柔的护士小姐忍住笑为郑扬天包扎完毕，接着再将针管插入叶青宇手背中退出去之时，郑扬天才醒悟过来……
怎么刚才他竟然允许叶青宇待他如此“无礼”？
只是那一瞬间退却刻板仪容的叶青宇……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活泼不少？
想什么呢？
郑扬天猛然甩头，屏去心中这绝对不该有的杂念，眼角扫向此时垂眸盯着他伤口发怔的叶青宇，心中竟然好一阵烦躁。
叶青宇并没有在医院躺太久，突然发作的病症来得快去得更快，所以几天之后他便出现在东华祥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扬天指派他的任务却似乎减少了几件。
会议大厦的项目开发得非常顺利，九天集团第一项资金也已经到位，一切都按照计划书上的步骤如期实施。郑扬天虽未喜形于色，却也心情颇佳，不知不觉推到叶青宇那里的工作任务却又如同往日那般增加起来。
谁让，叶青宇用起来太过顺手？
这一日午休尚未结束，叶青宇便在员工休憩室小睡中被行动电话的响铃声吵醒，是郑扬天。他只得揉了揉眼睛，翻身而起来到他老板的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里面的人数却颇多。除却郑扬天与纪峰，就连保卫部的负责人以及东华祥的法律顾问舒敬嘉也一并在那间宽畅的房间之中。
叶青宇挑了挑眉，静静望向郑扬天，等他的老板开口发话，因为他发现这个房间除郑扬天以外，其他人都神色古怪地盯着他。
“RIC在上午推出了一座新型的会议大厦。”郑扬天看着叶青宇的双眼，沉声说道：“他们前期宣传手册中的方案与我们正在兴建的大厦一模一样！”
“易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他表示难以理解，并决定暂缓下期资金的投入。”舒敬嘉跟着摇头补充：“如果我们泄密于前，九天集团辙回合作在法律与情理上亦无可厚非。”
“哦。”叶青宇淡淡地应了一声，抬眼看向舒敬嘉，印象中这个有着好脾性的年青律师不仅是郑扬天的好朋友也是其得力干将之一，口才与专业知识都相当不错，只是他平日里与这位舒敬嘉并无多大的往来罢了。
“前日晚上，你似乎单独来过公司，进入过郑先生的办公室？”纪峰是里面这些人之中最为沉不住气的一位，他看着神情自若的叶青宇当先便忍不住逼问开来。
“是。”叶青宇的干脆却让这里的人大出意外。
东华祥的监控系统从未出错，所以叶青宇当然非常坦白。
“不过我并没有如你们想象这般拿走会议大厦的项目资料。”叶青宇接着说下去，在看着纪峰怀疑的眼神时，冷冷再度开口：“莫非我回公司取一些资料赶工也不行吗？”
“那么这个你又如何解释？”舒敬嘉将手中一叠相片推到叶青宇眼下。
画面中，叶青宇与RIC的董事长丁昱凡同坐于一间咖啡屋内，而叶青宇正将一个A4纸大小的牛皮信封递给丁昱凡。
“想不到舒律师还兼顾侦探的职责。”叶青宇却脸色未变：“我当时只是退还丁先生寄到我住所的东西罢了。”
“你的意思是丁昱凡打算聘请你去RIC？”一直沉默的郑扬天突然开口插进话来，严肃不苛的神情更胜往日。
“啊，他开出的条件的确非常丰厚，那份合约足以让人心动。”叶青宇无所畏惧地耸耸肩，迎上郑扬天的审视，只是眼里却透露出几许不烦。
“你小子推得一干二净！”纪峰原本佩服叶青宇的才华，在言语上对他总算客气三分，但如今见他态度恶劣，这火气也立即窜上来：“你可知道：我们有权立即打电话去商业罪犯调查科！”
叶青宇这回却连嘴皮也懒得再启，只冷冷地瞪着郑扬天，看他如何发话。
“这些相片是有人匿名送到我办公室，身为东华祥的法律顾问，我自然要拿给郑先生过目。”舒敬嘉这时却转了转眼珠，对叶青宇说道：“匿名信里还附上一则消息：九天集团已经与RIC洽谈合作之事……”
“RIC创立在东华祥之前，实力也超过我们。易文凯在这种时候弃置我们也是商人的本性罢了。如果舒律师这话是怀疑我与九天合谋，就请拿出证据。”叶青宇侧目打断舒敬嘉的话语：“不过，这种时候我认为：东华祥首先要做的却是如何获取新的运转资金，最好省些力气去做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舒敬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正待再言，郑扬天却挥手阻止了他的意图。
“郑先生，你还要相信他？”纪峰不禁急了。
这个人的表现让叶青宇再度嘲讽地看了一眼他的老板，他觉得纪峰除了忠诚，还待加强其作为市场部负责人的其他素质。
郑扬天皱眉，纪峰便不敢再言。
舒敬嘉这个时候却起身拍拍纪峰的肩膀，示意先行退出。
这个人，果然深知郑扬天的个性。
叶青宇冷眼旁观，却见着那位律师经由他身边时眼神之中却并无敌意，登时心中释然。看来对方根本没有怀疑过他，但方才却盘问那许久？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这种时候你还有兴致与敬嘉那家伙耍嘴皮子？”郑扬天叩叩桌面，示意叶青宇坐到他眼前来，可是年青的助理却并未移动他的身子。
不知为何，面对气息冰冷的叶青宇，郑扬天只得认命一般叹口气，陡然间有种他们之间不知谁才是这间公司真正老板的感觉。
“你既然选择相信我，为何还搞这么无聊事出来？”叶青宇很少用着这搬玩味似的语气与郑扬天说话，看来他此刻的心情有些糟糕。
“我也只是比较好奇，你如何让九天发出邀请函给东华祥罢了。”郑扬天言简意赅，因为他知道最初易文凯并不知道叶青宇在东华祥工作，而且叶青宇也实不愿与他一同前往赴会。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叶青宇动用了某种人脉，给予东华祥一次与九天建立合作关系的机会？而且以叶青宇的原意，他本来只希望自己一个人出席……
那么叶青宇的身份就不仅是他履历表上填写的那样简单了。
这个疑问一直存于郑扬天脑海，所以他不得不问。
然而回覆他的，却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郑扬天都快反思他这个问答是不是非常难以回答之时，叶青宇却终于打开了他水色的双唇，只是神情比较古怪。
“你也知道我与易文凯的事罢？”
叶青宇抬眼对着一直盯着他的男人说道，由于这是叶青宇第一次谈到他的私事，而且还是这种情形下，郑扬天微觉奇怪。但是男人没有吭声，选择安静聆听。
“我与他是高中同学，跟着又就读于同一所大学，他总是高我一届。”叶青宇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轻微的无奈：“我少年时不大喜欢说话，也不擅长与人接触，所以朋友比较少。”
你现在也是这副傲慢的模样，改变多少？郑扬天听到这里，禁不住在心里想，甚至也将这种想法直率地表达到脸上。
叶青宇哪有瞧不出他老板心思之理，不过他这回没有再出言讥讽只是轻声接着说下去。
“他脾气很好，个性也随合，所以有很多朋友，在他的带动下我也跟着有了不少朋友……他也是第一个可以无畏接近我的人，也是第一个陪我打篮球的人……啊，你知道由于我身体的原因，家人禁止我做任何剧烈运动。不过他却可以将这种适度掌握得很好，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病一次也没有发作过……他就是这种心思慎密又体贴的人，面对着我时甚至可以一直保持他那种微笑……那段时光真的非常快乐，少年时考虑的东西也并不太多，所以直至今日我还是很感谢他教会我很多书本上寻不到的东西。”叶青宇说着这些话时，表情相当柔和，眼睛亦愈显清亮：“他，他还是有他的好。”
郑扬天看得出来叶青宇还是相当珍惜口中所说的那段时日。尽管现在他的助理似乎与易文凯没有瓜葛而且也没有为逝去的恋情多做更为详细的描述，但是叶青宇的表情却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曾是多么用心看护着那段恋情。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涩然的感觉，郑扬天摸摸鼻子：大概是由于看走眼的关系罢？他原以为以叶青宇如今对待易文凯的态度看来，那二人应该交情甚恶？
“不过大学毕业时，他告诉我：他将要遵循家族的安排与女性结婚生子。”叶青宇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竟然丝毫未变，倒是郑扬天却意外了。
因为，他可以察觉到：让眼前这一位高傲的男子如此反常述说的一段感情，应该是真挚可贵的……
即使他知道叶青宇与易文凯的结局。
可是郑扬天却没有料到他们的分手却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他回国结婚，我提出分手。”叶青宇平静地启唇：“因为我绝对不能认可他所建议的……恋爱与婚姻完全分离的观点。”
郑扬天缓缓点头，他大概可以从易文凯看叶青宇的眼色中知晓：那个男人对叶青宇的感情绝对是认真的，可是却屈服于世俗的眼光……
以叶青宇那么高傲的人看来，他定不会与他人分享同一个恋人。
所以郑扬天完全可以想象出易文凯当时提出婚后继续与叶青宇保持关系时，眼前这位坚韧的青年所蒙受到的羞辱与受到的伤害有多么深。
经这些日子以来与叶青宇的相处，郑扬天也大概知道他这位助理其实并不如同外表那般冰冷，其实在某些方面，叶青宇的神经似乎要比常人要纤细得多，只是这些东西被叶青宇过于出众的才华与凌厉的气息所掩盖，一般人根本不能体会出来罢了。
轻轻叹息着，待郑扬天从这些突然而至的感慨中回过神来时，他觉他已来到了叶青宇的身旁，两只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对方的脸庞，距离拉近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叶青宇倒没有觉得有如异常，在郑扬天身边做事虽然需得打起十二分小心，但他从来就不是勉强自己违身于他人的类型，所以工作方面足已应付。只是郑扬天真的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他那看似豪迈的个性中却不知不觉散着一股让人极为安心的感觉，仿佛有一股魔力足已使人对他推心置腹。
“回国以后我参加了姐姐的婚礼，在那时我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正是我的姐姐。”叶青宇接下去的话却似乎真的让郑扬天颇为惊讶，他不禁扭头看向神色淡淡的青年。
“你是叶氏集团的继承者？”郑扬天当然知道易文凯那位娇妻的显赫身份，她正是叶氏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叶青妍。
难怪那位美丽的女性对叶青宇如此亲密；难怪东华祥可以收到九天的邀请函，因为发送函件的正是易文凯这位夫人；难怪叶青宇气度非凡完全没将九天撤资的事件放在眼里。
东华祥与业界中的龙首企业叶氏集团相比，不管在知名度还是美誉度或是规模与实力上都相距甚远，只怕是九天那样雄厚的企业与叶氏相比亦逊色不少罢？
不过这样想来，若非郑扬天之前知道叶青宇留在东华祥的原因，否则他实在很想相信叶青宇有什么理由眷恋此处。
只是，明白一切、也证实了叶青宇的清白之后，郑扬天心中却并不感到舒坦，莫名的，一股怒气冲上他的脑门。
“这么说，叶公子到东华祥只是为微服私访，体验民情来了？”郑扬天冷冷地说道：“为此你还不惜在公司附近购置一套普通的公寓？”
“这句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叶青宇当然清楚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为什么闹别扭，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头痛于郑扬天这副只有孩童才有的表现：“我有一笔运转资金，是我们叶氏每位成员户头上必存的款项。我只需将这笔钱投入到这个项目，相信我们的问题很快便迎刃而解！”
“……”
“不要拒绝我，你应该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叶青宇盯着郑扬天没好声气儿的脸，禁不住皱眉：“我不收利息，这个项目完成以后从收益中分批归还就可以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钱算是暂借用的罢？
“如果你不想欠这份人情，那么年底的时候烦请郑先生多考虑、考虑我那份奖金，不就揭了？”
如此体贴的设想，直让郑扬天全然无从推却。
因为叶青宇的眼神诚恳真切，没有丝毫盛气凌人之感，只是平白得到对方这一恩惠，郑扬天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大舒服。
知道这个男人的沙文主义精神正在膨胀，叶青宇等得半晌之后又不耐烦起来，他习惯性地挑挑眉，就要开口。
“谢谢，青宇。”郑扬天沉默之后居然以这句话作为答复，让叶青宇不由微怔。
他从不知自己的名字由眼前这个男人口里、自然而然叫出时，竟会有如此顺耳的感觉？眼见着郑扬天颇为不好意思地对他咧了咧嘴，忽然间让他这位大老板看似亲切随和了不少，同时亦明白：这是对方终于将他视为朋友所致。
“不用客气，只是为了东华祥。”叶青宇由衷地说着，他真的想试试，与郑扬天携手合作，可以将这间公司壮大到何等地步！
语毕起立之时，不料郑扬天却突然伏身，两人险些撞在一块。叶青宇身形微顿重新跌回他的座位之中，昂首间郑扬天的脸庞已经压在他的眼前，而这个男人的双手已锁在他座椅两端的扶手上面。
由于这个男人忽然间眼神犀利地死盯着他的眉眼，叶青宇禁不住讶然。
流动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近似凝固，让房间里的两个人差不多同时觉到郁闷。
“那个，你还好吧？”郑扬天许久才收起了他那种看上去有些可怕的表情，强笑着找到一个话题：“我是指：在你知道易文凯是你姐夫之后……”
“你究竟想说什么？”叶青宇冷冷地推开郑扬天的手臂，这个男人应该不会对这么无聊的事感兴趣。
郑扬天苦笑，他亦知道他刚才的口气听上去并不像真正的关怀。
“你刚才那句话，与子季走的前一天在办公室里最后对我所说的，一模一样。”郑扬天叹息着，掩去眼内瞬间涌上的冲动。
那也用不着这么反应激烈罢？叶青宇这样想着，再一眼见着眼前这个高大刚毅的男子说话间难掩其落寞的神情，不知为何心中亦是一软。
“只要你不会认为我被你的沈子季附体就好！”
“不要用这种口气说子季！”郑扬天原本尴尬的脸庞却因叶青宇这一句无心的玩笑之语而呈现一脉暴怒的神情：“你不配提到他！”
见着这个男人第一次在人面前彻底情绪失控，俨然一副被人戳到痛处的发狠模样，再加上从未有人如此斥责过他，叶青宇心中颇不是个滋味，但是他自己也觉奇怪地……选择了缄默。
“对，对不起。”恼怒地来回走动着，郑扬天大口吸气努力平抚他的情绪，回身再望着叶青宇时眼里散着微微的懊丧。
大概亦是在气他自己不能心平气和罢？
叶青宇猜测着，看来那个沈子季果然对郑扬天相当重要，似乎那人总会令郑扬天失常。不过总算这个男人向他道歉，所以叶青宇还是对他的老板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举步来到门边。
“你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态度？”
郑扬天略有些奇怪的声音再次从叶青宇背后传来。他实在非常好奇，被他因沈子季而狠骂过的人，表现得如此平静的目前也只有叶青宇一个人。
“你平时虽然非常严肃刚才也疯得够呛，但总不会突然就跳起来咬人罢？”叶青宇侧头说完这话，准备拧门。
“青宇！”小手臂却随着这声有点沉闷的呼喊一紧，叶青宇讶然回头，见到不知何时逼上前来的郑扬天那张在他眼前放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