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沈阳,生活真的很难,身上只有100元了,只能住在火车站前的小旅馆里,但一晚20元的房钱也住不了多久。我才十六岁,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后来我在沈阳北站前面的一家大酒店找到一份刷盘子的活儿,在酒店后厨的隔断后面,在那个很窄很窄的通道里,堆着山一样高的盘子和碗。我一天刷十个小时,才赚到25元钱,但对我来说已经不少了。之后我又找到另一个工作,白天刷盘子,晚上去小旅店和宾馆,往门缝儿里塞“站街小姐”的电话号码,3个小时给我15元钱。这工作十分危险,一旦被保安逮到就是一顿毒打。但一天四十元钱,足够解决我吃饭、吃药和住宿的开销。当时我每天的饭就是馒头,一元钱四个馒头,串在方便筷子上,就着凉水吃下去,顶多再加10元钱45袋的榨菜。在旅店住的时间长了,房钱从每天20元减少到15元、10元,最后不给钱,每天为他们收拾十间屋子,包括洗床单和被罩。就这样,我也攒了1354元。
可命运就爱捉弄人。某天走在大街上,我的心脏病又犯了,被一位过路的大姐送去医院抢救。当我恢复意识,看到自己在医院里,赶紧拔下了手上的输液器。医生护士前来制止,我只能告诉他们,“我没钱,我给不了钱”。后来,我手扶着墙,一步蹭一步地来到自动提款机前,取出了1300元,给了医院,即使这样还差了80多元,是当时的大夫帮我垫上的。
一病回到解放前,我手头只有54元,没过两天就只剩5元了,而这样的身体也没办法工作。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只好拖着行李去沈阳站旁边的网吧,每小时2.5元,我只能上两个小时。当时我唯一的想法是,如果有谁能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个临时的住处,无论干什么我都愿意。但事与愿违,像我这样的,白给人家都没人要。
快十点了,离我下线的时间只剩下不到40分钟。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在聊天室遇到了第一个BF.我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他,他说,“你就在那附近等着,我今晚一定会来见你”……也许很多朋友感到很好奇,但几年前的同志聊天室确实没有那么乱,很少有人找419,甚至说话的人都不多。
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能蹲在火车站外公园的树下,希望他能来。
凌晨一点多,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从山海关打车来沈阳的!
当天晚上,他带我在沈阳站前的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带我去他家,三室一厅,147平米。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聊天时我得知他是当地公检法机关的干部,那一年他37岁,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哥哥和嫂子。他对我说:“松,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把你当弟弟一样照顾。我心疼你,如果你喜欢我,我们就试着交往。”
就这样,我住进了他的家。最初的一个月里,我和他分居两边的卧室,中间还隔着一间房。但最后是我先上了他的床,幸福的同志生活就此开始。
我们一起生活的三年里,每天他上班的时候,我都在赖床,而他总会轻轻吻我一下,对我说,“亲爱的,我上班了”。下班回来后,他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亲爱的,我回来了”。每天他都打三个电话给我——到单位了,打电话叫我起床;中午,打电话提醒我吃饭吃药;下班前,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这三年,他拒绝了所有晚上的应酬,作为一个公务员,这真的很不容易,但他做到了。他每天都回来为我做饭,陪着我;下雪天的早上,我们一起在去买早餐、打雪仗;假期里,他带我去很多地方旅游……他对我,就像父亲对儿子,又像哥哥对弟弟,更像老公对老婆。那份爱,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给了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三年!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幸福地过下去,没想到……
爱的世界分崩离析
那一天,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零一个月了。
以往每天七点多的时候,她肯定在看新闻,而我在上网。但那天晚上,新闻还没结束,他就说身感觉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一直以来都是我身体不好,他几乎没有不舒服的时候,而且一年两次的单位体检都显示他挺健康的。
我乖乖地陪他上床了,开着我这边床头灯,靠在床头看书。晚上九点多,他醒了,告诉我他喘不上气。我劝他去医院,他不愿意,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可我因为担心而难以入眠。午夜时,我发现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明显很困难,于是再次劝他去医院。他怕我担心,逞强说没事。到了凌晨三点,我打开灯,看到他的嘴唇发紫,脸青青的。我想叫醒他,可他没有反应。我赶紧拨打120,然后为他穿好衣服,用我这个100斤的小体格背着150斤重的他,从三楼走到一楼,此时救护车正好赶到。我们到医院的时间是三点十五分,他被推进了抢救室。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大夫从抢救室出来,告诉我可以进去看他了。当我推开抢救室的门,几乎愣住了。这半个小时里,他似乎瘦了那么多,脸上有氧气罩,双手开着静脉通道,全身都有大大小小的管子和线……真的那么严重吗?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而他似乎有了感应,睁开了眼睛。我默默地哭了,他也流下了眼泪,示意我帮他摘下氧气罩以便说话。我告诉他别开口,静养,但还是拗不过他。摘下氧气罩后,我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他吃力地说:“小松,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别瞎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流着泪。
他说:“松,我可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生活,善待自己,再找个比我对你更好的男人。”
我直起身,为他戴上氧气罩,对他说:“你别乱想,小病,养好就没事了。”
他不肯放开我的手:“答应我。”
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为了让他安心休息,我只好点点头:“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听话。”
看到我点头,他微笑了,攥着我的手渐渐松开,眼神从我身上移开,看向前方。
心电监护仪忽然报警,心跳开始呈直线,血压下降。我赶紧按急救铃,并攥起他的手,大喊医生,而这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大夫赶到后,仅仅看了一眼就对我说:“准备后事吧……死亡时间,四点零五分。”
这怎么可能?不会的!我跪在他的床前,呼唤他,摇晃他……这一切不是真的!我转身,哀求医生救他,但医生还是走出了冰冷的抢救室。以往都是我躺在这里,在鬼门关徘徊,而这一次却是他,但他却没有再睁开眼睛,就这样离开了我。进医院不到一个小时,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这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你,我的世界分崩离析。
拿着死亡证明,我他生前好友的陪伴下,去他的工作单位领取了丧葬费,花八千八百元在墓园买了一个公墓,下葬了他。
墓园的夜,好黑;风,好冷。我依靠着冰冷的墓碑,一个人哭……
回到家里,我走进厨房,几天前他还在这里忙碌着为我做好吃的;浴室,几天前我们俩还在这里泼水嬉闹;卧室,几天前我们还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如今一切都是冰冷的。什么都没了,我的那一片天,真的塌了。
我打电话给他的哥哥和嫂子,当天下午他们就过来了。看到我,他们并不吃惊,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罢了。这一次见面,也是今生我与他们唯一一次见面。
他生前存款25万,加上单位发的丧葬费是27.4万,还留下一所147平米的房子。卡号、密码、房证,一切都摆在他哥哥和嫂子面前。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伤感,两双眼睛死盯着银行卡和房证。
我走了,带着一个貔貅,那是我们一起去山东泰山旅游时他送给我的。
无牵无挂了,我想和你一起走,等等我……
无奈的人生
为了他,我自杀过三次,喝药两次都没死成,第三次我躲在农村偏僻的桥下,割腕加喝药,结果还是被一位大妈送进医院。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为什么留下我痛苦地活着?
“好好生活,善待自己”,这是他临走前留给我的话。是啊,我应该好好地活着,因为这是我的承诺,因为我是他生命的延续,因为我在,他就在。
他走了两个月后,我去墓园看他。当我来到墓穴前,发现穴空了。我核对排号,没错啊。
我一边报警,一边去找管理员。他解释说,一个星期前,逝者的哥哥和嫂子拿着证明过来,说要把坟迁回老家,还领走了2200元退费。
我呆坐在地上。
2200元?我CNM!那么多钱,那么大的房子,我都留给了你们,这2000元你们也舍不得!还是人吗?按照他老家的风俗,没有生儿子的不允许进祖坟,试问你们这两只狼把他迁回老家的哪里了?你们太绝情了!我想看看他的时候,竟然都无处可去!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在兴城一座深山的庙里为他供奉了一个牌位。该遭报应的人,早晚会遭报应,而我实在没有精力去跟他们闹。再说,和他在一起三年,他不让我工作,怕我身体受不了,而我也一分钱都没带出来,所以该为以后的日子考虑一下了。
我又开始了四处求职、为生计而奔忙的生活。
两年后,我真的耐不住寂寞,真的想有个人陪陪我,哪怕说说话也好。于是,我试着在网上找BF,但一切都和几年前不同了,聊天室里充斥着肉欲,我的憧憬反而令我一次次上当受骗,甚至被骗到湖北孝感,身无分文,要求人带我回东北。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回忆,就当过往云烟吧。
到了今天,我已经觉得累了,真的很累。
家里的变故太大了——母亲改嫁到上海;父亲为了钱开始讨好我;爷爷奶奶相继去世……
为了我那个天杀的父亲,弄得我如今负债累累。他不停地向我要钱,三天一笔小钱,五天一笔大钱,说是去看病,实际上全都拿去抽烟、喝酒、赌博。虽然我想过不再管他,但妈妈说,“儿子,人要学会感恩。你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你的命,无法选择,也改变不了。不管你有多恨他,他毕竟是你爹,你骨子里流着他的血”……所以,我再难都会借钱给他“看病”。
2011年9月,我认识了一个做纹身的男人,很快他就搬到我家住。和他在一起的头两个月里,我们只发生了两次性关系,其中一次他的G头破了,出了很多血,究竟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而那天我因为肛裂也出血了。而在认识他之前的半年里,我没有过性生活;和他一起之后,我与别人有过一次,但是戴了安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