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幼清淡淡一笑不作回复,旋即抬头看着天边不间划下的银花,“空中捧出百丝灯,神女新妆五彩明,真有斩蛟动长剑,狂客吹箫过洞庭,今日湖中盛况想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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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下两个得了帝后墨宝的女子谢恩之后回到帐中。
“明明是两种不同的字体,陛下与殿下写的却有些相似。”何文英展开卷轴诧异的比对着两幅字,她手里拿的是皇帝所写的上句。
而刘妙仪手中的则是皇后所书的下句,“人都说相处久了便会越来越相似,无论是样貌还是习性,官家善书画,圣人还有个被先帝誉为是当代画圣的亲舅舅。”
“适才官家与圣人看你的样子及喊你的称呼,是从前认识吗?”
刘妙仪点头,“官家还是亲王时去过岐山。”
“可是上次与西夏之战?我瞧见官家脸上有伤了,不过不是很明显。”
刘妙仪摇头,“比这更早,官家受过的苦比你看到的远要多。”
何文英突然盯着刘妙仪看,“妙仪姐姐不肯家姜中丞,莫不是...”
“你这脑瓜里,除了情情爱爱还有什么?”
何文英指着桌上的墨字,“还有闲情雅致,吟诗作画,吃茶插花。”
刘家的女使进入帷幕走到刘妙仪身侧俯下身低声道:“姑娘,姜中丞到咱们帐寻你了。”
“日日如此他也不嫌烦?”
何文英捂着嘴偷笑道:“可怜姜中丞一片痴心咯~”
“这字,你还要不要换了?”
“我不说了,妙仪姐姐可不能反悔又将字拿回去。”说话的时间她便将两幅字对调了位置,将上句卷起双手奉到何妙仪跟前,“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你倒是比我这个商贾之家的女儿更会做生意,圣人的字比起官家可是一字难求。”刘妙仪接过卷轴起身道:“好了,我该走了,你呀就慢慢欣赏吧。”
“好,多提个灯笼。”
“嗯。”
刘妙仪走后她才静下心来观看,没过多久从帐外走进来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弯腰将手炉放下,“外面放的烟火可好看了,爹爹说是陛下从南方运来的姊姊不出去看看吗?”
“烟火年年都有,年年如此,再好看也是转瞬即逝。”
“能惊艳一刻不为取悦于人但为自己也是极好的,这话,还是姊姊说的呢。”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今年官家拉着圣人在城楼上和我们一起看呢,爹爹说他当官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先帝与先皇后一起登楼并肩站在一起,”何如英看着姊姊桌前的字,瞪着圆鼓鼓的眼睛,“这字写的真好看,是皇后殿下赐的那副么?”
何文英点头,“圣人比她们说的还要温柔,颜筋柳骨有追欧虞之势,倒真是字如其人呢。”
“啧啧啧,姊姊竟也会花痴了,还是为一个女子,官家的那副是妙仪姐姐拿走了么?”
“嗯。”
“那萧二可真是胆大,难道他们萧家人都这样么?前有云骑尉不要命夜闯宫门,现在又来个萧监生上元冲撞圣驾,还都是萧家二郎,见了姊姊的容貌后心生反悔竟跑去求官家赐婚,幸好圣人和官家是明白事理的,就让那个胖子躲在家中后悔去吧。”
“如英,怎的出了家门还这般口无遮拦,便算没有什么关系,也不可以貌取人。”
“哦。”
刘氏抱着卷轴走出,还没到帷幕便瞧见了左右张望的绯袍,她拉着提灯笼的女使转身欲走。
“二娘。”绯袍似乎发现了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后追上前,“妙仪!”
刘氏转过身朝其福身,“姜中丞万福。”
“为何总是躲着我?”
“姜中丞自重,”女使上前横在他们中间,“姜中丞是朝廷命官更是执法官,总是频繁登少卿宅的大门就不怕落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吗?”
“我去少卿宅不是寻刘少卿的,我...”
“男女授受不亲,姜中丞放着东京城一大把腐书网未出阁的小娘子不要为何偏偏纠缠着我家姑娘不放?”
绯袍不再为难她,挑起眉头后退一步合起袖子躬身,“是姜某叨扰了。”
“姜中丞,”刘氏上前将其叫住,“凤翔府的救命之恩妙仪不敢忘,今日奴且问一句,姜公子可愿接纳一个心在朝堂或是商行间的妻子?”
“朝堂?”姜洛川转过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说朝堂就只说我刘家的商行,你近日登门寻不到我是因为我一直在钱庄帮着哥哥打理,如今刘家有一半产业都在我的名下,我日后...”
“这些都可以交由别人打理。”
刘妙仪冷下脸,“亲自。”
绯袍跨前一步,腰后悬挂的银鱼袋轻轻摇晃,“你知道的,不是我不愿,而是那些人,他们又怎会允许士大夫的妻子抛头露面...”
“这些话你不是我问的第一人,姜中丞不必找借口解释,承蒙中丞错爱,中丞要找的是一位贤良淑德的世家嫡妻,不是鸿胪寺少卿之女。”
“为什么?”绯袍攥着袖缘,“我三番五次低声下气求你,递荐书求官家将你父亲调入京城,又去求圣人设家宴说服大人,就是为了让大人同意婚事,现在大人同意了,你反而推三阻四?”
“让爹爹调入京城是你向官家提的?”
“是,州官调入京,需要经几次大考筛选及推荐之人,我与刘少卿共事过。”改官面见天子需三任六考及五人推举,其中需一名监司,便是秦凤路转运使。
“我代大人在此谢过姜中丞的提携之恩。”
绯袍的耐心已经被她消磨殆尽,“你什么意思?”
“奴代大人谢恩然不感激,姜中丞私心在前为国在后,但我相信这授官通知的信札是吏部的意思,亦是大人为国尽忠所得的君意。”
绯袍阴沉下冷漠的脸,“我知道你与官家有过往,但皇后殿下是我的亲表姐,倘若我去求她,只要殿下开口官家就一定会赐婚,届时你难道还要抗旨么?”
刘氏熟知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但凡开口无有不应,看着越来越偏激的人紧蹙起眉头,“是,我是不敢抗旨,但我不相信官家心心念念的皇后殿下会应你这蛮不讲理的要求,原来官场的权力真的会将人最丑陋的一面揭露,今日你以权压人,便是我当初错看了你。”刘氏丝毫不肯退让,“如若圣旨真的降到刘家,姜中丞要强娶,那便来抬奴的尸首吧!”
“你...”
作者有话要说:潭州是长沙的古称,洞庭湖古称云梦
姜公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就算他娶了刘也会纳妾
古代不纳妾的世家子很少,虽然有。(其实一般思想下妻子都不会反对丈夫纳妾,因为没有妾室夫妻身体都正常的话,估计会一直生育哺乳,想想就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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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皇以间之
上元灯会还未开始前,掌职内侍便进入翰林图画院传召图画院侍诏挑选御前生活绘画的艺学与祗候。
翰林图画院设勾当翰林图画院二人由内侍充任掌翰林图画院公事,图画院侍诏三人,下设六名图画院学艺与四十名祗候。
图画院中摆满了字画以及所用上等宝石与矿石研磨成的颜料。
画师专供皇家建造绘画及御前绘画。
几个正在作画地画师停下笔,起身拱手,“林差遣。”
内侍抬起手抱拳摇了摇,“姜侍诏可在?”
“姜侍诏在...图画院最里边的屋子。”
“今日上元,支支吾吾得?”
画师从画画的位子上走到内侍身侧,“姜侍诏喝了酒,怕是不能去宣德楼作画了。”
“这...”内侍低下眉头,旋即朝图画院内室走去。
图画院最里端有三个单独的屋子为三位侍诏单独绘画的静室,内侍走进最左边一间,没有小黄门收拾前也是最为凌乱的一间,笔墨颜料扔得到处都是,屋子里除了颜料味最重的便是酒味。
墙上挂着许多画,“今儿是上元,官家与圣人和皇太后殿下都会赶去宣德楼,亦是图画院忙碌之时,姜侍诏怎...”地上还有许多撕破的废旧画作,内侍朝前走上一步便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于是弓腰拾起一张画作,“这...”画上是一个女子,其容貌与皇后很是相似。
“没有旨意描绘圣人之容可是死罪啊...虽然姜侍诏是圣人的亲舅舅可是...”
几个学艺上前将侍诏从地上扶起,画圣嘴里的酒还粘在胡须上未干,打着饱嗝的人迷迷糊糊站起,眨了眨眼向前走了几步倒去,“告诉官家...我画完了。”
内侍扶着他伸长脖子满是嫌弃,“侍诏画完什么了?”
“差遣,先前官家还是太子时让姜侍诏作画,画圣人生母的容颜,是想给病重的先帝,只是...”艺学走到一副用黑布阴干的画像前,“安国夫人故去已久,姜侍诏画了数十张都不满意。”
“今日凌晨刚画完侍诏便嚷嚷着要酒。”
姜侍诏倒在勾当官肩膀上,涨红着脸瞧向画像,打着饱嗝满嘴酒气,没过多久眼眶便湿红,“阿姊...是三郎没有用...是三郎没有保护好你...”
勾当官叹了口气,“快扶姜侍诏去歇息吧。”
“是。”
“既然姜侍诏不能去,便挑几个艺学与祗候各自作画到时候筛选。”
“是。”
烟火落幕,教坊司献上事先排练好的歌舞表演,歌姬与舞女一一登上露台向皇家献舞,两侧朵楼大灯笼下坐着翰林图画院艺学与袛候各六人。
尚食局端上两种不一样的浮元子,卫桓端起其中一碗朝身侧的皇太后道:“这一碗是樊楼的浮元子,娘娘可尝尝,先前圣人说在德寿宫时母亲常常念起樊楼。”她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皇后有心了。”
几名内侍将几道菜端上皇太后的桌子,打开时还冒热热气,“竟是绍菜。”
“说来惭愧,臣妾侍奉娘娘却也只记得了这几样菜。”
碟子里摆着热气腾腾的花雕醉黄鱼,鳜鱼,清汤越鸡,“废你一番心思了。”
萧幼清起身朝皇太后福身,“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樊楼有个绍兴来的厨子极为有名,绍菜轻油忌辣,滋补极佳,上元佳节,妾祝娘娘福寿安康。”
“老身出生时绍兴还是吴越之地,后来归降,大人入京赶考得中,仕途顺畅我便再也没有回过绍兴。”
“到最后...”李太后放下筷子,看着城楼底下的万家灯火,“连这座城也不曾出去过了。”
“娘娘若是想回去可以与儿子说,江南离京畿亦不远。”
“老身老了懒得折腾,家国天下事,往后就在官家一人肩上了,皇后还要多多帮衬才是。”
“臣妾明白。”
皇城附近有许多摊子,摊上摆着龙眼、荔枝、金橘、水晶绘、旋炒栗子等水果与食物,时常有宫中的御前内侍出来采买索唤。
至夜深,“六子。”
祁六躬身上前,“官家。”
嘀咕了半天后祁六点头叉手离开。
“官家差祁都知作何了?”
“圣人这般聪慧,猜猜?”
“臣妾猜是官家夜里饿了要找东西吃,官家在挑食上可比小孩子更甚。”
卫桓笑着侧过身,凑到她的耳侧小声道:“那还不是你惯的。”
祁六带着几个内侍黄门下宣德楼朝北出了晨晖门,直到三刻钟后才回来。
“官家,买回来了。”祁六凑到皇帝耳侧,“适才还瞧见了刘姑娘与受圣人赏的何氏在徐家铺子前,又听的何氏频频称赞圣人的书作。”
皇帝笑点头,“你下去吧。”
内侍黄门将买回来的吃食一一摆上,皇帝道:“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都是备献皇家的贡品,徐家的瓠羹除却贡品余下的也要买上百文一个,圣人是世家女子,足不出户,这东京城的东西怕也是极少吃过的,不过它虽看着精细,但味道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京城工伎,固多奇妙,也说明了国朝的繁华,瓠羹,”萧幼清瞧着桌子上的瓠叶羹,“臣妾记得《齐民要术》中记载有做法。”
萧幼清瞧着桌子上的乳酪,旋即端起一碗尝了一口,想起了大郎喜爱,便唤道:“吴内人,”从食盒了另挑了两碗,“将这个端去给大郎与熙儿。”
“是。”
“之前在灯山下,那女子看你字时的诧异与抬头看你时眼里的惊艳...”卫桓俯身盯着萧幼清欲言又止,“亦如我当初看你时,她眼里虽有敬畏可也有...”
“官家又在胡思乱想了。”萧幼清舀起一勺乳酪送到她的嘴中,“便是谁的醋都吃。”
她将乳酪含着吞下,“那是因为姐姐太好了,谁会不喜欢呢?”说罢,她便轻轻抓着萧幼清的手腕。
萧幼清将拿碗的手将勺子接住,旋即将碗放下,回握着她温柔道:“傻瓜,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他们都说官家心思深沉,但我能看到你心里的透彻与明亮,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常与姝姊姊一起,她与我说了很多也告诫了我很多,她告诉我,不要总是想你付出了什么,因为人们往往最容易忽视的就是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