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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经过这么些日子相处，黎绛影基本可以断定江素锦本人是值得信赖的，不过开头便骗了人家，后头想解释就有点尴尬了。况且也不知道她师父为人如何，黎绛影便忍耐住，打算先暂时不向她透露底细。
江素锦师父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但十分干净，而且……大。那是一个非常大的宅邸，里面种满了各总各样的花草，空气中萦绕着隐约的药香。
门卫一见江素锦来便放行了几人，江素锦一边带路一边提醒她们不要去碰院子里种的花。
李湘水昂首打量了一圈：“是药草。”
“没错。”江素锦道，“有的无害，但有的碰了会中毒。”
穿过长长的走廊和前庭，越走空气中的药香越浓郁，江素锦带她们到了一处仿佛小山谷似的地方，进来后周遭忽然凉快下去，此地中央悬空浮着一个青铜丹炉，底下烈火烧的正旺。
一个相貌三四十左右的瘦削女人正站在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数着什么，直到江素锦兴高采烈地喊了声师父，她才转过身来。
“江素锦。”江素锦的师父看起来凶巴巴的十分不好相处，她冷眼看着徒弟撒欢儿地扑向自己，一抬手，把她扫到了一边去，“江素锦，你又带些乱七八糟的人来了！”
江素锦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无辜：“师父，她们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眼见这师徒二人要自顾自吵起来，黎绛影赶紧插足进去：“这位前辈，在下应酸梨，是素锦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听到这话，江素锦师父终于肯正眼看黎绛影了，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讥笑一声，道：“你不认识我？”
黎绛影当然不认识她了：“素锦尚未跟我介绍过您，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这时，崔煜忽然犹豫着上前，拉拉黎绛影的衣袖：“若我没有认错，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青手魔医顾青霖大人？”青手魔医，就是炼阴木水华丹的那位！
青手魔医顾青霖？这谁？黎绛影还是一脸不认识的迷茫表情。
这时江素锦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着黎绛影和顾青霖兴高采烈道：“酸梨姐姐，青手魔医是我师父的称号，你避世多年不知道很正常。师父！酸梨姐姐和阿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次可机灵啦，一点儿都没透露你的身份，她们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的！”
顾青霖冷冷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素锦迷惑挠头：“有吗？”
黎绛影继续试图插话：“顾前辈，素锦说您是很厉害的医修，阿月身受重伤，想请您帮忙看看。”
顾青霖扭头看她：“避世多年？我怎么瞧着你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黎绛影：“这件事，说来话长。”
顾青霖：“连真容都不敢露，还敢说自己没算计？”
黎绛影：“……这件事，也不太好说。”
江素锦拉着师父的袖子拽了拽：“师父你别这样，她们是好人！对了对了，师父你还不知道吧，酸梨姐姐跟你可有缘了！”
顾青霖和黎绛影同时诧异地看向彼此：哪来的缘分？
就听江素锦高兴地说：“酸梨姐姐的师门也叫灵鹫宫！她是修炼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才看起来像凡人的，其实她可厉害了，连逐月魔尊都打得过！”
黎绛影：“……”等等！原来在我瞎编的时候你那么开心就是因为这个吗？！
顾青霖扯了扯嘴角，看向黎绛影的眼神充满了挑剔与嫌弃：“蠢货，你又被人骗了！这世上哪来的第二个灵鹫宫？更何况你师父我已经被灵鹫宫除名，若真是同门，倒该老死不相往来了！”
黎绛影：“……”我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才好了。
顾青霖嘲讽道：“逐月魔尊也打得过？呵。”
李湘水：“……”
“师父！”江素锦无奈道，“她们真的不是坏人，你就帮忙看看吧！”
“她们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顾青霖一下便甩开江素锦的袖子，不耐烦地开始赶人，“我已经很久不给人看病了，什么小猫小狗也敢来烦我，既然说打得过逐月魔尊，可以，你叫逐月魔尊亲自过来与我说，那我便答应替她们看病！”
黎绛影眼睛一亮：“真的？”
顾青霖抱肩轻哼：“别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满口谎言的骗子。”
于是黎绛影拉过躲在最后的李湘水，把她头上的兜帽一掀：“呐，逐月魔尊来了！”
李湘水：“……你够了！”
兜帽被掀起，露出底下的女人面容，顾青霖诧异地盯着她，半晌儿不敢确认：“逐月魔尊？”
明明这个黑兜帽的人给她的感觉也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故此顾青霖一开始便没把她放进眼里。
李湘水轻咳一声：“正是本尊。”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顾青霖反手发出一道青色光芒向李湘水击去：“以为我不知道吗，小贼冒充逐月魔尊偷窃蛇妖魔宠一事已经败露了！”
黎绛影眼疾手快拉着李湘水翻身躲过，黎月莺一见影影可能有危险，再也忍不住，咆哮一声挡在了她们面前。
“师父！”江素锦吓了一跳，也连忙拦到中间。
“不许伤害影影！”蛇妖隔着斗笠呲牙咧嘴，在黎绛影的安抚下安静许久的蛇妖爆发，强大的威压冲向顾青霖，成功让其侧目。
顾青霖微微颤抖着放下手，她的右手是青色的，也是其称号的来源：“你是什么人？”
本以为这只能半化形的蛇妖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但没想到，她传来的气息竟如此恐怖……真叫人心惊胆战不敢小觑。
幸好顾青霖见过的大人物和魔域高手并不少，因此没有失态，但也客气了不少：“若说你是逐月魔尊假扮的，也许我还能信一下。”
李湘水气愤地把兜帽重新带回头上，她懒得解释了！
黎月莺不善地盯着她不说话。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了，她抱着一个瓷坛，见师父的炼丹房里竟挤了许多人，又见到小师妹，于是习惯性地挤起眉头不满道：“素锦，你怎么又带了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江素锦委屈死了：“师姐，你怎么也这么说呀。”
那女子把瓷坛往地上一放，走上前一看：“你们……咦？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她紧皱眉头。
黎绛影也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来的竟然是柳医女。一阵悲哀自心底升起，总觉得自己的霉运越来越厉害了……
柳医女看着她，忽然兴奋起来，扭头对顾青霖说：“师父，您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无法修行的纯火之体吗，就是她！应酸梨，快过来，让我师父给你看看！”
这回迷惑的变成江素锦了：“师姐，你认识酸梨姐姐？”
“她曾在我那看过病。”柳医女顺手就想抓住黎绛影的手腕，却被一条戴着斗笠的蛇挡住了。
她不禁皱眉思索：“难道你是那时候的那条色蛇？”
黎月莺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色！”
黎绛影羞愧捂脸，总觉得没脸见人了。
但不管怎么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许是黎月莺的实力让顾青霖忌惮，也许是大徒弟曾提起过的稀少病例让她心动，总之她同意给她们看病了。
但黎绛影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给自己看病，她连忙把黎月莺往人面前推了推：“顾大夫，我不要紧，阿月的伤才要紧。”
随着动作，挂在蛇妖脑袋上的斗笠摇了摇，露出底下美艳的侧脸，顾青霖瞳孔猛地一缩，忽然反手扯着两个徒弟急急后退几步：“月影魔尊？！”
黎绛影：“咳咳，您认识她？”
顾青霖忌惮地说：“大名鼎鼎的月影魔尊，不在自己的地盘发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过，既然你是月影魔尊……纯火之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神凤遗裔？！”
黎绛影：“……”悲催之情上涌，忽然之间，马甲就掉了个彻彻底底。
江素锦诧异道：“神凤遗裔？酸梨姐姐，你不是避世三千年的苦修吗？”
黎绛影艰难道：“这件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释。”
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穿了真实身份，黎绛影也只能赌她们不是坏人了。她轻叹一口气，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为难之处，但关于两人的病情，她没有多说。
如果顾青霖不肯替她们诊治，多说无益罢了。
“可是酸梨姐姐真的很厉害呀。”江素锦迷茫，“如果不是，那李前辈是怎么回事？”
“主要还是阿月厉害。”黎绛影顿了顿，说，“至于湘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抱歉……是我骗了你。”
江素锦听完有些失落，勉强笑了笑说：“师父常说在外要有防人之心，酸梨姐姐和阿月……月影魔尊大人这么做是对的，你们救了我，也没有害过我，我、我没事的。”
顾青霖不知考虑到了什么，她答应替两人都诊治一番，但有个条件——“我要月影魔尊的血。”
黎绛影警惕地看着她：“做什么用？”
“传闻月影魔尊体内有青龙血脉，可化解奇毒，亦能炼制奇毒，要一些不过分吧？”至于神凤遗裔？拉倒吧，一个凡人罢了，想想就知道是谣言。
但魔域鬼魅手段太多，黎绛影可不敢轻易把阿月的血交出去。她看向黎月莺，黎月莺抱着她的手臂充满信赖地看着她，说：“影影说了算。”
她想了想，说：“若顾大夫肯对天道起誓不用阿月的血做别的事，也不会对外泄露我和阿月的信息，我便答应你。”
顾青霖嘲讽道：“还真是谨慎，为人医者，目之所视皆为病患，别把我当成那种人。”
“那您之前不还拒绝吗……”黎绛影微笑道。
顾青霖翻个白眼，对天以心魔起誓。她先带人到一间宽阔的屋子内，让江素锦、崔煜和李湘水等无关人员离开，只剩下死缠着不肯撒爪的黎月莺和旁观学习的柳医女。
顾青霖的诊治手段和柳医女相似，还问了黎绛影许多修炼时的感受，片刻之后，她道：“你这体质，可不单单是纯火之体……啧，神凤遗裔这说法，我倒有些相信了。”
黎绛影诧异地挑眉，刚发出一声疑惑的“啊”，靠着她的蛇妖忽然沉下脸，恶狠狠地拉回她的手臂：“影影，我们不看病了，不修炼了好不好。”她扭头看向她，露出祈求的表情，“我会很厉害，我会保护你，影影，我们回家吧！”
黎绛影平静地看着她，抬起手盖到她的爪子上，缓缓推开。
黎月莺神情楚楚地看着她，见她如此坚定，扭头对着顾青霖露出獠牙。
顾青霖收回手，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个大夫，没得平白受你们牵连的理由，爱治不治，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决定，也免得月影魔尊拿晚辈发泄。”
“月莺。”黎绛影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她低声答
“不对，你还是不信我。”黎绛影道，“否则你不会阻止我。”
蛇妖执拗地看着她。
黎绛影却收回手，看向顾青霖客气地说：“您请说吧，月莺不会伤害您的，如果她真要对您动手，我会死在您前面。”
于是耳边响起微弱的啪嗒啪嗒声，蛇妖垂下头，偷偷掉金豆豆。
顾青霖伸出两根手指敲敲桌面，她道：“你修炼的魔气消失确实与丹田内的东西有关，但我要说的重点是——你这体质，极其特殊，看着像人，却又不完全是人。”
黎绛影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顾青霖道：“若你是妖，必是神凤遗裔，可你偏偏是人……”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些混乱了，“我瞧着，你应当是受了什么影响，故而逐渐向妖转化，这影响应当便来自你丹田内的东西，但又不仅仅如此。”
黎绛影颤抖着问：“您的意思是，我将来可能会变成妖精？”穿越一次，连物种都给她变了？
“情况复杂，我不敢轻易断言。”顾青霖说，“虽说妖物都喜欢变成人，以追求天地造化之灵慧，但由人变成妖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他们往往是误食了小妖内丹，或被邪阵炼化……情况不一。所以我猜，你丹田里的也是妖丹。”
说到这里，顾青霖也有些疑惑：“但小妖妖丹不会吞噬那么多魔气却一点也不能叫人催使，大妖妖丹以凡人之躯容纳就该爆体而亡。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喂，你的妖丹怎么来的自己不知道？”
黎绛影老实摇头：“我失忆过，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难办了，也许等你妖化的更彻底，才能控制体内的妖丹。”顾青霖摇摇头，也很无奈，“在此之前，你只能给妖丹提供魔气。”
黎绛影对自己的身体了解更加深入，却也更加无奈了：“这么说，我只能等自己被影响着变成妖精……那我现在算人还是妖？”
顾青霖抱肩冷笑：“人妖。”
第37章
在此之后很久一段时间内, “人妖”这个词都在黎绛影脑海中不停地盘旋飞舞狂笑。
黎绛影神情恍惚地伸出手, 握拳：“难怪,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很久没来大姨妈了！”黎绛影惊叹，“原来不是因为我修炼, 是因为我物种变异了！”
顾青霖：“大姨妈？因为化妖便不肯与你来往的亲戚不要也罢。”
“这个姨妈不是那个姨妈。”黎绛影刚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会用大姨妈代指癸水，便干脆转移话题：“算了不提了，顾大夫，要是我把妖丹取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