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宣出奇的安静和乖顺,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旁吃早点,时不时偷看洪晨的表情,他那怯生生的摸样惹人怜爱。洪晨猜他是已经知道自己跟钟凯闹矛盾的事了,他清清嗓子,抚摸宣宣的脑袋,微笑的问:“好吃吗?”
“好吃,谢谢Daddy!”宣宣在讨他喜欢。
“干嘛这么客气?”洪晨笑得有些不自然。
“Daddy……您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宣宣看了洪晨一眼,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忧伤的影子。
“为什么这样问?”
“爸爸这两天都是睡在客房,他跟您说话,你都不理他。”
“没有不理他啊,我们不是都有在聊天吗?”洪晨没敢注视宣宣的眼睛,把脸偏向一边,他不擅于在孩子面前撒谎。
“那是做给我看的对不对?我知道我一走开,您就不理爸爸了。”
“Daddy接了个案子,很忙,晚上得工作到很晚,所以不想影响你爸爸睡眠。”洪晨起身拿上公事包,背对着宣宣用纸巾檫嘴。
“Daddy,我想我跟您还有爸爸,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宣宣在身后可怜兮兮的小声说道,洪晨转过身来,看见宣宣眼里噙着泪,扁着嘴,脸胀得通红。
“Heybaby,don‘tmakeitbad。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thenyoucanstarttomakeitbetter……”洪晨轻声唱道,心里一阵酸楚,觉得很内疚,他捧着宣宣的脸,额头顶着他的额头,“Daddy是因为受到工作的影响,Daddy会改的,今晚,我,你,还有你爸爸,我们一块玩拼图游戏。”
“真的吗?”宣宣紧紧搂着洪晨的脖子欢呼起来,“我怕你不要我了呢。”
在去学校的途中,宣宣问道:“法律是不是很烦人?”
“怎么了?”
“您看的法律书每本都比砖头还厚,我两只手都举不起来。”
“那你长大了想学什么?”
“我看我还是像爸爸那样开公司好,他都不用看书,哦,他有时也看,不过是武侠小说。”
“不要以为开公司很容易,当老板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他得领导别人,一个人如果没有才能又怎么能领导别人?所以不管你将来选择什么行业,你都必须先把书念好,而且,你还得有些个人才艺,比如写一手好字,会一种乐器,多学几门外语,这样会让你显得出众,而且被人尊敬。”洪晨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要想学好一件东西,你得先对它产生兴趣,其实法律也不是绝对的枯燥乏味,它除了可以让你在懂得如何维护自己及家人的利益之外,还可以去帮助受到伤害的人,而且,它也有很滑稽的地方,比如美国的法律,在加州的帕西菲克格罗夫,骚扰蝴蝶将被处以500美元罚款。佐治亚州,从汽车或公交车向外吐痰是违法的;但从卡车上向外吐痰没事儿。爱达荷州,一个男子送给妻子或女友低于50磅的糖果就是非法的。更有荒唐的是西弗吉尼州,法律禁止母鸡在早上8点前和晚上4点后下蛋。”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欧阳海龙等了三天,没有人把他弄出去,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找不到那个小药瓶的情况下,他只好挺而走险,故意激怒狱中性格最火爆的家伙,被他打成重伤才得以入院治疗,结果却是这样。他既愤怒又害怕,他觉得自己被何悦愚弄了,他断定何悦是受钟凯指示来给他下套的。他咬着指头惶恐无助的哭泣,他知道自己没好日子过了……得罪了那个绰号“尼古丁”的家伙,出院后,他将一直活在“尼古丁”的暴力之中,直到他服完刑期的那天。而由于这次事件,他被加刑一个月。
此刻,何悦带着她的助手出现在洪晨所在的律师事物所。她梗着脖子,装出一副洛神凌波的架势。前台微笑的对她说:“如果您要和洪律师会谈,得先支付2000元人民币现金,小时候后每过十分钟收取人民币200元。谢谢!”
“什么?我从未听过有这种规定!”何悦提高了声调,扭头看自己的助手,助手一脸讶异之色。“不好意思,这是洪律师定的规定,因为最近有很多媒体记者和些无聊的人来律所假借法律咨询的名义接近洪律师。这些钱将以付款人的名义捐助给希望小学。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别的律师或是另一家律师事物所。”前台兴高采烈的说。
何悦吃了一记闷棒,却也吭不了声,黑着脸从包里取出一叠钱拍桌上,就要进电梯,“请稍等,”前台温柔的唤道,笑容可掬,声音甜美。“您还没填表格。”“不用填了。”何悦不耐烦的一摆手,“我不会告你们的。”“对不起,这个必须得填的。”前台笑吟吟的说。在何悦填表时,她又轻声细语的说:“不好意思,何小姐,还差100块,您只给我1900块,真的,不信您自己数数。”她亲切的看着何悦的助手,“您一直看着我点的钱,对吧?我并没有偷拿,对吧?我一直都是把钱放在桌面上数的来着,对吧?”“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什么鬼!”何悦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脱下鞋子,把那7寸高的鞋跟敲进这个戏弄她的前台小姐的脑门上。
洪晨坐在椅子上冷静的看着何悦推门进来,何悦正要发飚,洪晨抢先开口:“好,现在开始计时。”他摘下手表放在桌上,“11点37分。”然后又问何悦的助理,“要喝点什么吗?”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有咖啡,果汁和奶茶,可以无限畅饮,免费的,不过不能浪费。”助手忍俊不禁,何悦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后,要她去外面等着。
“你不觉得你在媒体面前说的那句话太恶毒了吗?”
“你这样觉得?”洪晨指间转着钢笔,语调平缓的说:“看来你真的需要了解一下法律知识了,你应该没念过什么书吧?那我浅显的跟你讲,希望你能听明白。你动我的东西,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未经许可想擅自将其据为其有,就是偷了,而在偷的时候被我发现,你却还不肯中止这种无耻的丧尽天良的猪狗不如的行为……哦,我只是在打比方,你不要激动,不要对号入座啊……说到哪了……哦,你如果还不中止,这性质就恶劣了,成了抢,而我在维护我的个人财产不受侵犯时对你动手,算是正当防卫。”
“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我在跟你打比方啊,看来你还是没听明白,没关系,我再举个列子……哦,12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吃中饭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楼下的套餐不错,你要不要来一份?不过,你得自己掏腰包。”洪晨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少跟我装疯卖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就是天使了。”洪晨放下话筒,站起身轻蔑的看着何悦:“从良吧你。”
“能跟我说一下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吗?”散步时,琳琳鼓起勇气问道。叶可凡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以前的事,不想再提。”随即又补充二字:“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下午,她来看他,他们在同事的善意的调侃和起哄声中羞涩的回到宿舍,她那天很疯狂,关上门后便用力搂着他,吻得他透不过气来。可是,激情过后,她却提出了分手,她说他太优秀,总是很招女孩子喜欢,令她时刻充满危机赶,害怕有人将他从她身边夺走,她不得不努力完善自己,让自己有魅力些,结果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疲惫不堪。她反省了自己,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并不单纯,参杂了虚荣和好胜。
叶可凡以为她在闹情绪,安慰她,见她只是摇头哭泣,于是,他拉着她的手单膝下跪准备向她求婚。就在这时,她的衣服滑落在地,口袋里掉下一个小物件,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枚钻戒。
她慌忙下床去拣,抓在手心里,不作解释,匆匆穿衣服。他久久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得双眼酸痛,淌下两行泪。
他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也清醒的明白不必挽留这样的爱人。他对她的爱随着泪水一同流走,一去不复返。
他还是送她去了车站,她一路哭泣着,不停的说对不起。他自嘲的一笑,道声珍重,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她却忍不住扭过头来,他的背影在她的泪眼里模糊不清。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她长大了,懂得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天空下起了小雨,他待在雨雾中,整个人都垮掉了,呆掉了。远远的,一家音像店在播着林忆莲的老歌〈为你我受冷风吹〉“若是爱已不可为,你明白说吧无所谓。不必给我安慰,何必怕我伤悲。就当我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我会试着放下往事,管它过去有多美。也会试着不去想起,你如何用爱将我包围。那深情的滋味,但愿我会就此放下往事,忘了过去有多美。不盼缘尽仍留慈悲。虽然我曾经这样以为,我真的这样以为……”
风儿将歌声送到他耳畔,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不堪重负的颤抖,仰望天空,雨珠落在他眼中,流出来的,依然还是雨水。
在挑选领带的时候,钟凯开门走进卧室,洪晨看了他一眼,对着镜子打领带,从镜中偷看钟凯的表情。钟凯坐在床边嘟哝着,“可我仍爱你,爱得有些不明其里,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的迷恋你。这是怎样的心灵波动?一会儿心悸,一会儿心死;我期盼可以变得洒脱些,不用被你照得太萧瑟;我期待能够更加勇敢点,足够抗拒你的魅惑;我期盼更加超卓,能够坦然面对你;我想变得强悍,把你俘虏,却迷醉在你温柔的星空下。我想逃入黑夜的阴影里,再也不渴望阳光,用长久的孤寂来沉淀我纷乱的情感。我做得到吗?我做不到。我无法摆脱你,就像我潜入水中,暂时的屏住呼吸,只是暂时的。”洪晨仔细一听,竟是自己上大学时写给钟凯一封情书的内容。不禁笑出声来,扭头嗔道:“神经!”
钟凯继续往下背:“我每天都在校门口等你,明知你可能不会来,却仍然执着着,哼着支离破碎的歌对着自己的影子发笑,这样的傻,这样的痴。有时也会偷偷跑去你可能出现的地方,明知即使你出现了,我还是会落荒而逃,却还是期待你的出现,看一眼,只要远远的看你一眼,我便能兴奋一整天,我就可以用不断的想念去排遣所有的寂寞,如果……”
“行啦!”洪晨羞得整个连颈子都红了,转过身来直跺脚,“别背啦!”
“谢天谢地,你终于恢复记忆了。”钟凯起身语调夸张的说,伸手去拉洪晨。
“那时年轻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洪晨半推半就的同他倒在床上,小声说:“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似的……昨晚没锁门你怎么不进来?”
“你看这边脸。”钟凯把右半边脸凑过去,上面的指印还隐约可见。洪晨见了也心疼,后悔那晚出手太重,支起半个身子给钟凯捏肩膀,对着那半边脸轻轻吹气,“你啊,学的那些功夫全用来对付我了,动不动就对我使用家庭暴力!”钟凯委屈的抱怨,却出其不意的猛的一偏头,吻住了洪晨的嘴。
欧阳海龙战战兢兢的走进监狱大门,关门的声响令他悚然一惊,仓皇回望。满心惶恐的他像只受惊的兔子,高度戒备着,四处张望找寻“尼古丁”及他的手下,当他的视线与“尼古丁”交接时,他打了个寒噤,抓着管教干部的胳膊,苦苦哀求对方将自己换到别的中队去,可是管教干部厌恶的一甩胳膊,骂骂咧咧的走了。“尼古丁”伸出右手,对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过去,他别无选择,硬着头皮一步三回头的走过去,幻想能有人解救他。一个犯人上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正趴在“尼古丁”脚边,他正试图爬起,一只脚踩在他脑袋上,他头顶上响起“尼古丁”冷酷的声音:“把这些草吃了。”
夜里,身上挨了好几下的欧阳海龙无法躺着睡觉,只能坐在床边靠着墙,痛得要死却还不敢哼出声,怕吵着别人又挨顿打。邻铺的学员缩在被子里偷偷哭,他没好气的说:“你后天就可以出狱了,你还有什么可哭的?”“我一没文化,二没手艺,家里也不要我,我出去怎么活呀?在这里起码还有吃有住。”那学员呜咽道。“那你出去再犯案子呗,让警察再把你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