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推荐!同志文学《江飘》-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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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六十六》

江飘在早上六点多到的武汉,出站后就急忙打车往为民小区。到了之后,他急忙走上楼,站在门口,试着微笑了一下,开始敲门。谁知道敲了半天,吴天竟没有出来开门,他又喊了几声,吴天还是没有来开门。江飘心里一沉,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就忙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还好,手机是通着的,响了半天才听见吴天的声音。江飘忙问道,你怎么不在家?上哪去了?吴天一听是江飘忙说道,你回来了是不是?我在楼下呢!江飘忙挂掉电话下楼,看了一下说,没有啊。准备再给吴天打电话,就在这时,吴天从外边大门进来,看到江飘,忙跑过来抱住江飘轮了一圈笑道,我的小流浪汉终于回来了!江飘说,才六点多你上哪去了?吴天拉着江飘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江飘跟着吴天走到大门外边,然后又往旁边走了一段,吴天指着一间门面说,看到没有?江飘抬头一看,只见一间不大的门面房,招牌上写着:天天有涛水果店。江飘笑了笑说,你开的?吴天把卷闸门推上去说,大前天才进完货,昨天才开始营业的,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店里擦那些水果,还把纸箱子都收拾了,弄到三点多自己就爬在箱子上睡着了。

江飘进去一看,笑道,品种还不少呢,你在哪进的货?吴天说,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打听水果批发市场,在常青路那边有个。然后我又看到咱们这小区旁边这个房子转让,就商量了一下接了下来,房租还不贵,这两天净赚了二百多呢?比卖香蕉划算多了。江飘看着吴天说的滔滔不绝,又自得其乐。笑道,那我要是回不来了呢?吴天打了他一下说,不可能,你没看我在这摆的几个苹果吗?上面可都是有字的。江飘挨个一看,拼起来是,祝您健康长寿。

江飘抱着他摇着说,我们吴天有本事了,我以后可靠你了。吴天笑道,行,你只管卖,我管进货。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你在楼底下看到一个三轮车没有?江飘说看到了啊。吴天说,那是我买的一个二手的,进货用的,生怕别人偷走了。江飘说,不会的,有值班的在看着大门。吴天说,那个看大门的老是在睡觉,一点也不负责任。

江飘没等他说完,就用嘴堵住了吴天的嘴,一个长吻之后,吴天说,你还走不走?你答应过我的。江飘说,不走了,你到哪我到哪。吴天说,这才听话,你先上去睡觉吧,我看你那眼都是红的。江飘点点头,说道,我走不动了,你得抱我上去。吴天说,你不怕被小区的人看见了?江飘笑道,他们要是看见了,咱们以后在这个地方都没法呆了是不是?吴天点点头。江飘说,知道了,咱们两个一起上去吧,你也再睡一会。吴天说,好,等我把这门锁上。江飘站在外边说,我喜欢这个招牌名,是你想的吧?吴天笑道,感谢老天让吴天拥有了涛涛,怎么样?江飘呵呵笑了起来,起得好,不过我跟你说,那水果不能老擦,擦的久了,那个皮就坏的特别快。吴天啊了一下说,你咋不早说啊,害的我每天晚上都擦。江飘跟着他边走边说,我这不是刚看到你的这个惊喜嘛。

两个人从此开始守着那个小店过日子,生意还算可以,两个人也确实很快乐。但在元旦之前的那个清晨,他们两个去进货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

有一个批发商马上就要回来一车苹果,因为第二天就是元旦,等货的人特别多。车一进市场,刚打开,人们就爬到车上开始挑。江飘让吴天站在三轮车上接,他在货车上边选好往下递。江飘在递最后一箱的时候,过来了几个老贩子,拿起三轮车上的箱子就往地上搬,吴天不让他们搬,说这是我们选好的。江飘也跳下来,说你们要买的话自己上去选去。那几个老贩子根本就不理会,说只要还没付钱就不是你的。最后硬是搬走了三箱。吴天还想跟他们理论,江飘说算了,把这几箱钱去结了。

结完帐后,两个人推着车刚走几步,那边站着的四个老贩子骂了江飘一句,江飘佯装没听见,继续推着车子走。吴天看了一眼江飘说,我听见他们骂你了。江飘说,就当没听见。吴天站住说,不行,我不能让他们骂你!

然后跑过去,朝那个骂江飘的贩子头上就是一拳。江飘急忙放好车,从车上拿起刀就跑过去。这时候,另外几个贩子已经把吴天按在地上猛揍。江飘抓住一个贩子的头发,把刀放到那贩子的脖子说道,都快给我住手!谁要是再敢打一下,我非把他头割下来!这时候,那个被刀架着的贩子慢吞吞的说道,大哥,有话好商量,这刀太利了,我感觉脖子被割断了一样。江飘说,你要是再挣扎一下,你那头就真保不住了!

几个贩子看到这个情景都忙停手,吴天从地上捂着头爬起来。江飘说道,我跟几个大哥说一下,以后我们再进货,谁要是想找事的话,别的我不会,拼命我可不怕,到时候可别怪兄弟心狠手辣。然后放下那人,领着吴天,推着车走了。

在路上,吴天骑着三轮车,江飘坐在上边说道,疼不疼?吴天笑着说,我皮厚,不疼。江飘笑了笑说,怕吗?吴天说,不怕,只要你在我旁边,我啥都不怕。

到了腊八那天的下午,在水果店门口,江飘跟吴天就看见了一大群人拿着刀追着两个人往前跑。江飘笑着说,看来每个地方都一样。吴天说,以前我在我们村里看过一个电影叫古惑仔的,里面打架就是这样的。江飘笑了一下说,那都是表面的,不算个啥,真正厉害的是看不见的,你在南阳见过没有?

吴天说,可见过。几年前我们在一个庄上给人家刷房子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出去买烟,有一群人追砍着一个人,那个人还把我的烟给抢了呢。江飘张大嘴巴看着吴天,吴天说,咋了,你没碰到过吧?江飘说,那烟是不是群英会?吴天说是啊,你咋知道的?江飘哈哈笑了起来,吴天说你笑啥啊,这有啥好笑的?江飘指着吴天说道,那个被追的人是我,那个抢你烟的人也是我啊!

吴天啊了一声,不相信江飘说的,说道,你别骗我了,才不是你呢。江飘说,那个庄在铁路旁叫王老虎庄对不对?算一算应该是零三年的春上吧。吴天说,对,对,那个时候还是非典呢。江飘笑道,信了吧?吴天显得异常兴奋,抱住江飘说道,原来我们早就见过面了!怪不得之后我老碰到你呢。江飘点点头笑道,天意,这可真是天意!

正说着,来了一男一女挑水果,吴天忙给他们拿塑料袋。两个人边捡边说着话,女的说,前两天我听说武汉的最后一个传呼台关闭了,想想还是怀念有传呼的时代,我用的还是那个火凤凰呢。男的也接着说,可不是,我屋里现在还扔着一个精英王呢,买的时候都快两千了。

两个人买完水果走后,吴天看江飘呆呆不动,问道,又在想啥呢?江飘听到传呼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南阳的那个传呼号码,他想到了丫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孩子生下来没有?过的可好?自从到武汉后,他跟吴天都换了手机号,就他们两个知道,他知道丫头肯定打过电话找过他,电话打不通他一定会在传呼台留言的。毕竟他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兄弟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传呼台,然后输入密码,就开始接听留言,果然有几条全是丫头留的,他哭着说,孩子快出生了,没有钱,叫江飘快点给他寄点钱。一连几条全是这样的话。江飘闭上眼想了一下,对吴天说,我出去转一下就回来。然后跑到路口的公用电话厅,给丫头打电话,丫头接通后一听是江飘,忙问你在哪啊?我找遍南阳都没找到你。江飘说,别那么多话了,把你帐号给我,我给你寄点钱过去。丫头找了一下,把帐号给江飘说了,江飘拿笔记了一下说,这两天就给你,以后小心点。没等到丫头再问别的,江飘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又跑到附近的银行,往帐号上打了一些钱。就又回到店里。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告诉吴天,就把给丫头寄钱的事说了。吴天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说道,应该的,兄弟一场,那也是你的心意。

晚上两个人回去,吴天买了一瓶酒,非要江飘陪他喝几杯,江飘就陪他喝了两杯,然后又劝吴天少喝点。吃完饭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吴天还是停留在江飘抢他烟的情节上。爬在江飘身上说,我们两个真是命里注定的啊,你想想,要不是我给你刷墙,要不是我们在武当山碰见,要不是我去买种子,你看,这一系列仿佛早就是老天安排好的一样。江飘亲了他一下说道,是啊,你这个小猪猪。吴天说,我又胖了吗?江飘伸手摸到他下面说,这里好象没有。然后两个人就又快活一番。

完事后,江飘点了一根烟说,记得那次我到你们家,你给我说你们家好象是出过什么变故。吴天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都十来年了,那一次我跟我哥还有我爹一起到县里卖小麦,卖完后已经很晚了,在回来的路上,路过刁河店的时候,我爹开着拖拉机,一不小心把前面一个拉着架子车的连人带车还有货,全部撞到桥下边了。当时我跟我哥还有我爹都吓的半死,那时候路上也没有人,我爹就开着拖拉机跑了。跑了好长一段路后,我哥突然说,万一那个拉车的人没有死追上来可就麻烦了,当即要我爹掉头,往回开,这样就算他们追也追不上了。谁知道,那个拉架子车的搭了一辆汽车追了上来,还识破了我哥的方法跟我爹的发的誓。

那个拉车的说我们撞住的时候,他儿子正在板车上的货堆里睡觉,也被撞了下去。后来又把他儿子送到了县医院检查,其实他儿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但那人的后台特别大,宁要我们赔一大笔钱。最后我爹把拖拉机卖了,还有卖麦子的钱,又把家里的一些粮食卖了,还借了一些才凑够给他。也是因为那我哥才走的,也是从那时候我们家里一直过着穷日子,还得一点一点的还债。要不是这个事,我爹也不会死那么早了。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时候我们还是村里最有钱的呢。

江飘的心咚咚的跳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简直怀疑吴天说的只是一场梦境。他感觉浑身在哆嗦。吴天说的,跟他记忆里面的画面交汇在一起,就象一场电影在他眼前重现,他颤声问道,知道那个拉车的是哪的吗?吴天说那人特别聪明,没跟我们说实话,说是陶营乡李营的,后来我们去打听,才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江飘拿起衣服开始穿,吴天说,你穿衣服干啥呢?是不是要解手?江飘说,没事,我想到阳台上站站。吴天说,外边冷死了,天气预报说再过几天就要下雪了,别去了。江飘穿好衣服说,没事,听了你说的,我心里很难过,我想在外边抽根烟。吴天见说不动他,就说道,抽一根就行了,别站的时间太长了。

江飘站在阳台上,一阵寒风吹过。他真的想告诉吴天,他们不是在三年前就碰到了,而是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碰见了!他更想不到的,他的这场意外竟给吴天们家带来那么大的一场灾难。真的是天意如此吗?注定要他们多年以后相拥在一起?这是补偿还是救赎?真的有天意吗?江飘迷惘了,他不敢告诉吴天,他就是那个摔下去的小孩,他不知道吴天听了会是怎样的反应跟举动,他不敢赌这一把,他宁肯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他知道,他只有以后对吴天加倍的好才能弥补这一场噩梦。

过了几天,离新年越来越近,吴天问江飘年下关门不关,江飘说,年下是最赚钱的时候,不能关门。吴天说,那咱们总得买些东西过年吧。江飘说,这几天我看店,你没事的时候就到超市去买东西,准备点年货。

水果店的生意因为离年下越来越近而变的异常繁忙。两个人总是忙到晚上十点多。到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江飘感觉头有点不舒服,就对吴天说,他先回去躺一会,让吴天也早点关门。吴天问他要紧不要紧,江飘说没事,躺一会就好了。

江飘回去后躺下不久,吴天也关了店门回来,问江飘好点没有,江飘说没什么大碍。吴天说那我先去把鸡子跟酥肉炸了,再炸点别的,明天就小年了,再不过油就没时间了。江飘说好,就闭上眼睡了起来。

睡了一阵感觉头迷迷糊糊的,头的厉害,忙喊吴天。吴天赶忙过来问咋了,江飘说不行,坚持不住了,头现在跟炸了一样,你下去给我买点药。吴天看下时间说,快十一点了,不知道药店关门了没有?江飘说,在咱们店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店,你去看一下,没有就算了。吴天说,好,我先把火给关了。江飘又叮嘱道,外面刚下过雪,小心点。吴天说知道了,然后就把外套披上下去。

等了一阵,江飘的头越来越疼,还不见吴天回来,就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只听见这时候楼梯上,咚咚的有一大波人上楼。然后又听见从三楼传出咣咣的撞门声。江飘拍了自己一下脸,努力清醒一点,感觉好象有点蹊跷,楼上好象从来没有住那么多人啊。然后又听见撞别的门,江飘心想,不好,可能是来找他的。他利马穿好衣服,就听见咚咚下楼的声音。江飘立刻钻到床下,把粘在床板上的枪取下来。这时候就听到一群人在门口嚷嚷,开始撞他的门。

江飘飞快跑到阳台,往下边扔了一根木头,确定没有人,纵身跳了下去。落地后,江飘就飞快的推开大门中的小门,飞也似的跑了出去。然后一边往药店跑一边给吴天打电话,谁知道吴天的手机竟然占线。江飘挂了之后,跑到了药店的大堂里面,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柜台里正在放碟机里放碟。

江飘喘着气问道,刚才有没有个男人来买疼痛药。那人说有啊,刚走一会。江飘哦了一声,准备再给吴天打电话。这时候他的手机先响了。江飘一看是吴天,忙接通问道,你在哪?

我在家里等着你呢。

这个声音江飘再也熟悉不过了,问道,只要你不伤害他,怎么样都行。刀哥哈哈笑道,我当然不会伤害他,可是你伤害的已经不是我了,你打算怎么弥补呢?

这时候就听见吴天在旁边大声叫道,涛,你快跑啊!他是我哥,他不会伤害我的!

什么?江飘说道。刀哥厉声说道,刘涛!你听见了没有?!他叫吴天,我叫吴发,我是他哥!他是弟弟!明天晚上,把我的货给我带到解放广场的白河边上,你要不来,别说他是我弟弟,就是我爹我也把他给干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江飘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嘴里念叨着,阿发?吴发?吴天?无法无天?这么说,在拖拉机上的另一个少年就是吴发了?江飘苦笑着继续念叨着,吴发,吴天?无法无天。然后不由自主的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他爹还真会给他们两个起名字,无法无天的。然后他的眼泪就慢慢从眼角流出来。

这是一场债吗?是前生的还是今世的?要怎么还?他不知道。

他对那个值班的小伙子说,能给倒一杯水吗?那个小伙子奇怪的看了看他,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拿起手机,拨到传呼台听留言,丫头是沉默了很久才说话的,他说道,飘,我也是没有办法,刀哥找到我,非要逼着我说出你的下落,我不肯说,他说我要不说的话就拿把刀,把我老婆的肚子割开,把我儿子给取出来炖了。我能怎么样呢?我没得选啊。要恨,你就恨跟我相识一场吧。

江飘笑着,说道,我忘了你的本事,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帮你。然后又重新拨到传呼台开始留言,他说,丫头,既然选择了活着,那就好好活着吧。

他又喝了口水,对那个小伙子说道,这首歌真好听。那小伙子笑着说,我最喜欢这首歌了,是伍佰的《再度重相逢》,有时间你也听听,很好听的。江飘站起来说道,是啊,现在听起来觉得更好听。

等他走出去,歌声飘在身后,伍佰在那里轻松的唱着:你说人生如梦,我说人生如秀,那有什么不同,不都一样朦胧……

江飘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到南阳的。他在超市给几个孩子买了一堆的玩具,然后又给他哥打电话,说想晚上回家吃个团圆饭。他哥说,你在那别动,我去接你。

到家后,看到他的父亲正在看电视,他看了江飘一眼,江飘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相互笑了笑,江飘感觉眼睛湿湿的。几个孩子围了上来,有叫舅舅的,有叫小爹的,江飘把玩具一个一个送给他们,孩子们拿着玩具蹦蹦跳跳的玩去了。

他姐跟他嫂子正在厨房包饺子,江飘过去叫了声姐,又叫了声嫂子。他姐看了看说,就你一个人啊?那个吴天呢?江飘笑了一下说,他有事来不了。这时候江飘他姐夫进来,看到江飘笑道,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算一算,我连见你三次都不到!江飘忙掏出一根烟给递给他,然后又给他哥一根,又走到他父亲面前递了一根,他哥说,伯现在不抽烟了。

可是他父亲还是把烟接了过去,放在嘴里,江飘给他把烟点上。然后又坐到他哥旁边,说生意怎么样。他哥说还行。然后他姐夫又问了起来,三个男人就围在一起开始闲聊起来。

到七点多,他姐喊道,快开饭了,涛娃,你到门口把鞭炮给放了。这时候几个孩子拍着小手叫道,放炮喽,放炮喽!他哥进屋把炮拿出来递给江飘,江飘拿起炮走到楼道,用烟头轻轻一点,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家人开始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哥拿起一瓶酒给每人面前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泼到地上,说道,来,为咱们一家人久违的相聚干杯!大家都是一饮而尽。他哥又给他父亲倒了一杯,又给江飘倒了一杯,说,咱们小时候过年,都是给伯跟妈磕头,现在大了,不磕头了,就给伯端杯酒权当磕头了吧。然后他哥先端了一杯给他父亲,他父亲喝完把杯子放下。

他哥碰了他一下说道,别怀疑咱伯的量,能喝着呢,还不快端。江飘站起来,把酒端到他父亲面前,他伯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然后他父亲又拿过酒瓶,倒了两杯酒,站起来,把一杯端到江飘面前,江飘忙站起来接住。然后他父亲又端起另一杯酒,往前举了举。江飘也把酒杯往前动了动,两个人的酒杯相互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干完。

吃完饭已经是八点多,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始看晚会。江飘看了一会,看了看时间说,我还有点事,得走了。他父亲愣了一下,他哥说大过年的,外边那么大的雪,你上哪啊?他嫂子也说道,屋子都给你收拾好了,床也铺好了,别再跑了。江飘站起来说道,我真是有很重要的事得办,以后再跟你们解释吧。然后推开门就走。

外边白茫茫的一片,江飘踩在雪上,然后回过头看,就看见一个深深的脚印。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车也没有几辆,马路中央的积雪早已化掉,只剩下人行到两旁还是厚厚的积雪。江飘慢慢走着,一直走到解放广场。他靠在纪念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河中央的大屏幕,放的也是联欢晚会。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屏幕的喇叭几乎听不到声音,路上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想起刀哥说的解放广场,这是巧合还是天意?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他苦笑,他终于知道原来人生不苦的话便会笑。他看着屏幕上赵本山宋丹丹还有崔永元的小品,说的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但只要观众笑,他就跟着笑。小品结束,他扔掉烟头,朝河下边走去。

刚到河堤上,就看不到不远处刀哥站在跟吴天说着什么,见到江飘过来,刀哥利马用手圈住吴天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枪对着吴天的头。吴天看见江飘,喊道,涛,你快走啊!不要管我!我没事的!刀哥打了一下吴天,不准他再叫。然后说道,你耍我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想把我们冻死在这里是不是?你心里还有没有吴天?

江飘站在那里笑道,吃饭了吗?穿的那么少没把你冻死就不错了,等急了吧?我要是到初一来没准你还在这等呢。刀哥叫道,少求给我废话,我的货呢?江飘说,货就在我旁边放着,但在给你之前我要问你几句话。刀哥说,先把你身上的枪扔过来再说。江飘举起手说,你回答完我自然会把枪给你。然后又说道,为什么从你回来的那一天就要我离开南阳,为什么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刀哥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为什么?只怕说了你也不信?江飘笑道,你说这是上帝的旨意我都信。刀哥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因为在回来之前,我找过一个算命的,他说,人在他乡,想回家乡,若回家乡,必见故知,见了故知,定有血光,若问血光,那人姓江。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回来看见你的时候,你竟然已经叫江飘!我不信行吗!

江飘看着刀哥慢慢的笑,然后又哈哈的笑,再接着就是闭着眼狂笑。笑够了,江飘也说话了,他说,今天要是你把我给打死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被枪杀的,你就说江飘是笑死的,真是太好笑了!你跟七星找的算命的一定是同一个人吧?这段话更不会只对你们两个说吧?在谁的身边扒扒也能扒出个姓江的来!你还真当真了!真是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刀哥怒了,说道,上次没把你整死,算你命大,少求给我废话,把枪扔过来!江飘笑着从后边把枪掏出来,扔过去说,放心,那比帐我会替毛比算的。刀哥把吴天推开,从雪地上把枪捡起来,退掉弹夹,看了看哈哈笑着说,就这两颗子弹也想杀我?你也太天真了吧?

江飘冷笑了一下说道,要想杀你的话早就不用我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我一直怀疑为什么狠不下去那个心,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竟是一家人的缘故。两颗子弹不是想杀你,是想打断你的两条腿后,我跟吴天再把你养起来!

刀哥把弹夹一扔哈哈笑道,是这样吗?然后一枪打到江飘的腿上。江飘叫了一声,坚持不住,一下子跪在了雪地上。吴天忙走过拦住刀哥哭道,哥,我求求你了,你杀我行不行?不要伤害他!刀哥一把把吴天推倒在地上,吴天倒了下去,正好撞上旁边的树上。

刀哥走到江飘面前说,我的货呢?江飘咬着牙说道,我刚就告诉你了,就在我旁边的这条河里。刀哥面目狰狞的不相信,狂叫道,我花了多少心计才让大哥成进我的圈套,现在你竟对我说你把货喂鱼了?!我不相信你会有那么傻!快告诉我货在哪里!!

然后又狠狠的瞪着江飘说道,别逼我把你们俩都杀了!

这个时候,江飘迅速的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一刀刺破刀哥的衣服扎进他的肚子里!叫道,这是替毛比还你的!刀哥来不及提防,叫了一声,倒下的那刻开枪射向江飘,子弹一下打中江飘的肩膀,江飘惨叫了一声倒在雪地上,刀哥也在江飘倒下的那刻倒了下去,枪也顺着河沿划到了水里。

江飘看着天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河堤上边的路灯发着淡白色的光。吴天傻了,倒在雪地里看看江飘,又看看刀哥,说不出一句话来。

刀哥大叫道,吴天,快过去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吴天还是愣在那里,刀哥又叫道,我是你哥,他算个屁,你杀了他,要多少男人我都给你找!

吴天没动,刀哥骂道,你跟咱爹一样懦弱,不成器的东西!然后勉强用手支住身体,坐了起来,用另只手握住那把刀流血的地方,然后咬着牙,试着想慢慢站起来。

江飘看着夜空,淡淡的说道,吴发,你应该看看那把刀。

刀哥没站起来,一屁股又坐到了雪地上,低着头看到了刀柄,哈哈笑了起来。江飘也勉强的笑了笑说道,你不应该叫刀哥,我也不应该叫江飘,我们都取错了名字。

刀哥继续咬着牙,握着伤口,摇晃着站了起来。

吴天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他拿起江飘的那把枪,又走过去把弹夹拾起来,推膛,拉险,开枪。

砰的一声,刀哥又倒了下去。

江飘还以为是刀哥把吴天杀了,大叫了一声,吴天!

吴天走到江飘身旁说道,我在这呢。然后把江飘从雪地上扶正。江飘看着吴天,吴天笑了笑。江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吴天把枪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用枪指住了自己的头。

这时候,那个失声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几个主持人说道,二零零六年即将到来,让我们现在做好准备,开始倒数。

江飘大声说道,吴天!不要!我会找我父亲摆平个事,我们不会有事的!

吴天哭道,可他是我哥啊!我唯一的一个哥啊!

江飘叫道,你要死了我还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先杀了我吧,别再让我痛苦了!

吴天摇着头说,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江飘急了,叫道,没事的,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会带你到加比勒海去看雪的!我们答应过彼此的!你别忘了啊!

吴天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知道加勒比海是没有冬天的,那里不会下雪的。

江飘费劲的举起那只手说道,你看这个戒指……还没说完,吴天扣动了扳机,倒在了江飘身边。

喇叭里传来敲钟的声音,大屏幕上热闹非凡。城里鞭炮声开始一阵接一阵的响起,河边对岸有的人家开始燃放烟花,投射在水面上,灿烂一片,又瞬间消失。

几个人主持人共同喊道,二零零六年来了!让我们欢渡这新的一年……

江飘看着吴天的脸,他想摸可是胳膊够不着。他看着吴天的血跟他的血,交汇在雪里,象极了一夺绚烂的烟花。

他努力把胳膊弯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开机后拨通赵耀的电话,赵耀喂了一声,江飘说吴天死了。赵耀说听不见,太吵了,你大声点。江飘叫道,我的吴天死了!

赵耀愣了一下,忙说道,你呆在那里不要动,说你是无意中路过,记着我说的话,我现在马上打120,带人就过去。

赵耀跟一批警察赶了过来,看到现场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一个警察指着吴发问江飘,你是他什么人?江飘不说话。然后那警察又指指吴天问道,他呢?你是他什么人?江飘看着吴天,跟丢了魂似的说道,我是他未亡的人。

那警察一时没听清楚,问道,你说是什么人?赵耀忙说道,他说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警察哦了一声。赵耀忙向大家分析说这里可能是两个人火拼,江飘正好路过,被无辜伤及。正说着,这时救护车来了,几个人把江飘抬了上去。

一个春天,碧空万里,阳光明媚。江飘站在解放纪念碑前边,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默默说道,感谢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生育了我。感谢我的朋友,他们让我心灵不再寂寞。感谢我的生活,赐给我欢乐和痛苦那么多。感谢我的爱人吴天,他让我这一生再也没有缺憾。

说完之后,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抬起头望了一下天空,无数只风筝在天上飞来飞去。他笑了笑,转身离去,他要去一个地方,也许那个地方的海面上,正是漫天飞雪。

路过广场的那片草地,几个孩子正围成一个圈,拍着手儿唱着: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全文完,谢谢观赏)

本故事纯属虚构 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