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朕佛系养儿-第135章
牛奶草莓
1 年前

  宇文宪说:“有富裕。”

  杨兼点点头,说:“既有富裕,下令放粮。”

  “是!”宇文宪应声,快转身离开。

  唐邕震惊的看向杨兼,眯了眯眼目,说:“你当真愿意拿出军粮来接济百姓?这些……这些可都是齐人的百姓,你当真给他们吃……周人的粮食?”

  定阳乃是北齐的地界,他们虽然打下了定阳,但定阳之中的百姓肯定都是北齐的百姓。

  杨兼听罢了,却一脸平静的说:“唐将军每餐用膳之前,都会管这些粟米粮食,是从哪里种出来,是哪个农人种出来的么?”

  唐邕被他问得一愣,因着杨兼的言辞太过自然,他竟然无法反驳。

  杨兼又说:“如今定阳的百姓没有粮食吃,朝不保夕,他们还会在乎自己到底是周人,还是齐人么?他们还会在乎放出来的粮食,是周人种的,还是齐人种的么?”

  唐邕不能够回答,杨兼却自问自答的说:“没人在乎这些……并非是百姓的觉悟不够高,人心都是肉长的,上位者不在乎他们,报应始终会来。”

  唐邕抿着唇角,死死蹙着眉头欧,没有再说话。

  杨兼随即言归正传,说:“今日兼提审唐将军,便是想要从唐将军的口中,得知和士开的军中机密。”

  唐邕终于张开嘴,沙哑的说:“你们想援助宜阳,前后夹击和士开?”

  杨兼没有否定,平静的点头:“正是。”

  唐邕第二次开口说:“你们想要站稳宜阳,通过宜阳这个转折点,屯兵挺进雒阳?”

  杨兼第二次点头:“正是。”

  唐邕第三次开口说:“你们想要占据雒阳,迂回北进,到时候雒阳便像是把匕首,直挺挺的刺向邺城?”

  杨兼凝视着唐邕,三次肯定:“正是。”

  唐邕的喉咙越来越紧,他不是不痛恨和士开,唐邕早就说了,杨兼有诈有诈,和士开根本不相信,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根本不适合一个武将,几乎能将一个武将逼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和士开却拍拍屁股走人,把所有人的烂摊子丢在唐邕头上,还威胁唐邕,如果唐邕不守住定阳,就是和杨兼有旧情,就是周人的细作。

  唐邕这个人素来严酷,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但他连问三次之后,竟然沉默了。

  如果他出卖和士开,和士开被宇文会和杨兼的兵马前后夹击,死了也罢,大快人心,但是后果呢?

  后果便是杨兼占领宜阳,攻击雒阳,攻陷雒阳转而北上,直袭邺城,这样的路线还能绕开北齐防守最严密的晋阳,到时候邺城便危险了!大齐便危险了!

  唐邕想到这里,脸色肃杀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说:“恕我不识抬举,甚么也不能说。”

  杨兼的唇角轻轻挑起,说:“无妨。”

  唐邕诧异的看向杨兼,杨兼似乎在笑,分明是在笑,但是他的脸色冷酷,眼底里都是森然,说:“可能唐将军不知,兼的二弟不幸在平阳战亡,但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落在兼的肩膀子上,是一刻也不能喘息,兼的三弟一直深感自责,身为大兄,要为二弟报仇,还要安抚三弟,今日唐将军倒是给了兼一个放松的契机……”

  杨兼的嗓音变得冷酷,说:“既然唐将军不肯泄露机密,好得很……来人。”

  士兵从外面冲进来,说:“将军!”

  杨兼冷冷的说:“将齐贼唐邕,拉出去斩首,头颅抛出定阳城门,以儆效尤。”

  “是!”

  士兵们立刻上前押解唐邕,唐邕没有说话,哈哈大笑一声,反而释然起来,被士兵们拉着离开了幕府大堂。

  高长恭进入府署之时,便看到士兵们押解着唐邕去斩首,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些犹豫。

  高长恭在北齐之时,与斛律光乃是忘年好友,而唐邕和斛律光素来有嫌隙,倒不是甚么大仇,唐邕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武将,斛律光凡事都压他头等,很多事情自己去做肯定比斛律光去做更好,但天子信任斛律光超过唐邕。

  如此一来,高长恭与唐邕的干系,并不是很亲近,但说到底,唐邕都是一名悍将,治军严明,待百姓宽厚仁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唐邕大义赴死,高长恭自然觉得可惜。

  只不过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来,毕竟杨兼已经失去了二弟,唐邕又不肯归降,此时的唐邕算是撞到了刀尖上。

  高长恭长叹一口气,随即默默的转身离开,也没有打扰杨兼。

  高长恭离开之后,有一个人影从斜地里走出来,也看到了士兵押解着唐邕离开的身影,正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眯了眯眼目,哒哒哒迈开小短腿儿,跑到幕府大堂之中,杨兼负手而立,站在空无一人的幕府之中,并没有立刻离开。

  杨广走过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很是老练的说:“父亲并没有真正想杀唐邕,对么?”

  杨兼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杨广,没有立刻说话。

  杨广说:“自然,父亲不是舍不得杀唐邕。”

  而是因着唐邕知晓很多关于和士开的事情,想要前后夹击和士开,唐邕就是一个契机,只要唐邕归顺他们,把能说的全都说了,和士开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处置了。

  因此杨广才说,杨兼并没有真的想要杀唐邕,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吓唬人的。

  而吓唬的这个人,并不是即将被杀头的唐邕。

  而是……

  “白将军。”杨广笃定的说。

  白建被软禁在军中养马,与杨兼立下了赌约,只要一年之内,白建有求于杨兼,那么就要无条件归顺杨兼,如果一年之后白建都没有求于杨兼,那么白建便可以离开,杨兼再不纠缠。

  白建和唐邕是认识的,而且前后脚被派往晋阳,素来有一些交情,唐邕下令被斩头,白建就在府署之中,肯定会听说的,如此一来,一箭双雕,正好可以收拢白建和唐邕两个人,大军开到宜阳,再不成问题。

  定阳府署,马厩。

  白建正在马厩洗马,他这些日子一心养马,甚么事情也不问,甚么事情也不管,马厩里的马匹全都被白建养的健壮无比,即使匆忙赶路,这些马匹也没有因此累瘦,反而更加矫健。

  白建打了一桶水,将粗衣的袖子挽起来,仔细的擦拭着马匹,就在此时,几个仆役从旁边走过来,似乎正在唠嗑儿。

  “听说了没有,将军下令要斩首敌军了!”

  “是了,叫甚么……唐邕的?”

  白建洗马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那几个仆役还在唠嗑,继续说:“要我说,这个唐邕也是可怜儿,齐军都撤退了,只留下他和几千人,那不是等死么?”

  “可怜甚么?他那是傻!你说他傻不傻,明知道是等死,现在却不知悔改,咱们将军明明给了他机会,他倒是好,清高的很呢!这种人死了算了,留着也没用。”

  “午时就要斩首了,听说杀了之后,还要把脑袋抛出城门呢!”

  几个仆役说着,从旁边路过,根本没有注意白建,很快远去,白建兀自立在马厩之中,洗马的动作却没有继续,突然将刷子扔下,似乎做了甚么决定,转身大步离开马厩,朝着定阳府署的幕府大堂而去。

  杨兼正坐在幕府之中批看文书,小包子杨广在一边帮忙,因着他们打定主意要从宜阳进攻雒阳,再从雒阳迂回邺城,所以一切都需要精准计算,粮草辎重等等,都等着经手批看。

  就在此时,“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急匆匆进入幕府,杨兼撩起眼皮只是看了一眼,原是原北齐骑兵参军,如今军中的洗马奴白建,随即杨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忙碌手中的文书。

  白建走进来,拱手说:“将军。”

  “白将军,”杨兼淡淡的说:“兼如今正在忙碌,如果白将军没有甚么要紧的事情,先请回罢,明日再说。”

  “明日便晚了。”白建拱手说:“将军,请听彦举一言!”

  “哦?”杨兼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书,笑容有些子冷酷和薄凉,说:“白将军何出此言?到底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今儿个不说还能晚了?”

  白建虽是个老实人,但他不傻,一看到杨兼的表情,就知道杨兼已经明白自己要说甚么。

  白建拱手说:“请将军,饶过唐邕一命。”

  杨兼挑起唇角,说:“白将军,这是有求于兼?”

  白建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说:“的确,彦举有求于将军。”

  “白将军没有忘记罢?既然白将军有求于兼,那么是兼赢了。”

  白建顺着杨兼的话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彦举从不说谎,的确是彦举输了,从今往后,彦举愿意追随将军!”

  杨兼说:“是甚么让白将军改变了心意?难道只是因着唐将军之事?”

  白建与唐邕有旧,的确有些交情,但说到底,其实白建倒不是只因为唐邕的事情,便归降了杨兼。

  白建这些日子在军营中看过了很多,无论是主将与将领们的相处方式,还是主将与士兵们的干系,或者行军,或者下令,或者驻兵,杨兼的军营总和旁人的军营不一样,在这里白建异常的轻松,不会感觉到听天由命的无奈,也不会感觉到无力回天的绝望。

  白建一路跟随,也听说了车骑大将军杨整的噩耗,但是杨兼并没有因着悲愤,便将这些痛苦强加在齐人的百姓身上,这点子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作为一个手握重兵的上位者来说,一点子也不简单。

  白建似乎想明白了很多,加之唐邕的事情,他正好可以用之前的赌约,于是便匆忙来见杨兼。

  杨兼说:“既然是白将军输了赌约,那么白将军愿赌服输,从今日开始,除了养马,白将军还要负责领兵,我军营中的将领做甚么,你便要做甚么。”

  白建立刻说:“自是如此,将军这是……答应不斩杀唐将军了?”

  杨兼放下毛笔,幽幽的说:“兼的确可以不斩唐邕,但是唐邕是不是上赶着找死,兼便管不得了。唐邕如今就在监牢等着问斩,如果午时之前,白将军能令唐邕迷途知返,归顺我军,兼便可以既往不咎,放过唐邕,但是反之……”

  杨兼幽幽的一笑,说:“别怪兼心狠手辣了。”

  白建拱手说:“多谢将军!彦举这便去监牢,不必等到午时,只需一个时辰,彦举必定让唐将军改变主意,归顺将军。”

  白建“夸下海口”,立刻转身走人,大步离开了幕府大堂。

  定阳牢狱之中,唐邕架着枷锁,颓丧的席地而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牢狱,头一次进入牢狱,是被和士开扔进来的,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唐邕的心中犹如一片死水,真正要面临死亡,他突然有些迷茫起来,自己到底在做甚么,这样值不值得?

  但是唐邕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而且心中隐隐发酸,自己这样死了,为了保护邺城,为了保护大齐,但不知能不能传到天子的耳朵里,就算是传到了天子的耳朵里,会不会被和士开那个小人造谣走了形?到时候自己的死,还是正确的么?

  唐邕闭着眼目,脸色平静,心中却波澜万千。

  “吱呀——”

  一声轻响,牢房门被推开,唐邕睁开眼目,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白建!

  白建一身粗衣,还没有换下骑奴的衣裳便匆匆进入牢房,站在阴湿的牢狱之中,说:“唐将军,久违了。”

  “彦举?!”唐邕看向白建,随即说:“你还活着?”

  唐邕听说天子让白建去送死,白建又一直没有回来,唐邕还以为白建早就死在了周军手中,没想到这会子能看到活生生的白建,除了穿的破败了一些,竟然没有甚么不好,看气色,反而比往日里更加精神了一些。

  白建彬彬有礼,说:“托唐将军的福,彦举安好。”

  唐邕诧异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白建又说:“彦举是来劝降将军的。”

  “劝降?”唐邕的眼神登时露出不屑与鄙夷,说:“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怕死投敌。”

  白建也不着恼,果然是个老实人,很客气的说:“既然唐将军知晓彦举是怎么样一个人,又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哼!”唐邕冷笑一声,说:“不必多言,我便是死,也不会投敌!你少浪费口舌罢!”

  白建没有再说话,而是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进来,架起唐邕便走,唐邕奋力挣扎,但是他戴着枷锁行动不便,冷喝说:“白建!你耍甚么花样!”

  白建平静的说:“既然唐将军死且不怕,又何必怕彦举的花样儿呢?请将军放心,彦举只是想带将军在城中转一转,想必将军镇守定阳十分匆忙,却从来没有好好儿的看一看定阳到底是甚么模样。”

  “你说甚么!?”唐邕冷嗤:“要杀便杀!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白建见他一直挣扎,还大喊大叫,无奈的叹气摇头,说:“把他的嘴堵上。”

  “白建,你……唔唔唔!!”唐邕还想要喝骂,士兵丝毫不含糊,团了一块布,粗暴的塞在唐邕口中,让他根本无法说话。

  白建挥了挥手,士兵押送着唐邕走出牢狱,没有除去他的枷锁,反而给他加了一辆囚车。

  唐邕瞪着眼睛,几乎睚眦尽裂,白建给他加了一辆囚车,这厮要带着他游街示众么?

  白建平静的说:“走。”

  士兵推着囚车,押送着唐邕,随着白建一路前行,从牢狱离开,真的上了城里的街道。

  一走出去,城中竟然并不萧条,到处排着长龙,定阳的百姓一个个肩膀挨着肩膀,排队井然有序,这俨然是舍粮的队伍!

  宇文宪组织兵马开仓放粮,做了很多饼食,韩凤则是带人维持秩序,让难民们不要推抢。

  唐邕刚才在幕府也听杨兼说要放粮,便十分震惊,没想到放粮的速度这么快,更是震惊不已,且杨兼并非做做样子,那些饼食都是硬货,足够难民填饱肚子。

  白建抬起手来让囚车慢慢停下,对唐邕说:“这是齐国公正在组织士兵们舍粮,城中的百姓,无论是齐人还是周人,都可以吃粮。唐将军也是知道的,不管是齐人还是周人,都会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