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太好了,我们暂时不能回主人身边,”髭切伸手将自家弟弟拨拉到一边,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地说,“所以打算到你那里住几天。”
膝丸转头看着兄长,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过于惊讶。
“我不同意喵!”双肩包里钻出来一个大猫头愤怒地抗议着。
“老师?”夏目赶紧看看四周的人,好在多数人都将目光放在髭切兄弟身上,猫咪老师的突然发声并没有引起过多注意。
“不要往家里带奇怪的东西!”斑愤怒地亮了下爪子,“就是因为你总这样,我才会被他们叫阳春结界!”
“他们不是奇怪的东西,上次还帮忙治好了老师的伤啊,”夏目反手把斑向包里压去,压低声音提醒道,“不要这么大声啦。”
“呜……那是……”斑被压回去了半截,仍旧想要反对。
“我们什么行李都没有,身上只有这个呢,”髭切从弟弟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黑卡,“用这个作为报酬可以吧?”
“喵?一张卡就想收买我吗?不可能!”斑嚣张地顶着夏目的手说,“他们的主人又不在这附近,不能让这种不安定分子跟上我们。”
“老师,你知道这张卡可以买多少七辻屋的馒头吗?”夏目用了点力气将招财猫又压回去,“不……你知道这张卡可以买多少间七辻屋吗?”
“……这么值钱?”猫脸上生动地表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就是这么值钱。”
“那还等什么,夏目,快,拿上卡,我们先去把今天的所有馒头包场!”
于是二十分钟之后,大妖怪·被馒头(划掉)金钱收买的·斑就哼着小调踏在前往馒头店的路上了。
夏目则是和髭切膝丸一起走在后面,黑卡已经回到了膝丸的口袋里,夏目表示家里可以借给他们一间客房,但无论如何不能收这样昂贵的报酬。
“要去和滋伯父还有塔子阿姨说一下,我还从没带过朋友回来住,”夏目微笑着,“虽然……也会带些他们看不见的人回家就是了。”
“可是我们除了这种卡什么都没有,”髭切歪头问,“没有什么能和你交换的哦?”
“一般来说,有了这种卡就有了很多东西,”贫穷的学生夏目叹着气回答,“京墨先生没有告诉你们吗?”
“只是让我带上这个而已。”
“因为这里是乡下所以不太用得上,你们就放心的在这里暂住吧。”
“这几天我会帮你保护他们,”膝丸说,“不论来什么都不会是我们兄弟的对手,更别说那种可有可无的结界了。”
“那就太感谢了。”其实身边已经和平了许久的夏目笑起来。
-
源氏兄弟很顺利地在藤原家住了下来,不论是滋还是塔子都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欢迎他们留宿。
“没想到这么顺利呢。”髭切靠在房间的墙上感叹,“还以为要花点时间才行。”
“兄长,你想干什么啊?”膝丸仔细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确定所有人都在楼下才问,“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不回去吗?”
不说一声就在外面呆这么久真的可以吗?
“不要急,只是待几天而已,”髭切伸手揉揉弟弟的脑袋,“这次出来我是要找到一个答案,别担心,他不会介意的。”
“这不是京墨介不介意的问题吧?”膝丸简直为自己兄长的心大惊呆了,“如果时政发现我们长期不在本丸,又没有审神者在身边的话问题就会很严重了。”
“嗯……完全忘了这回事呢,”髭切想了想,“没关系的,他肯定会帮忙,你看上次出来不也没事吗?”
“有审神者在身边和没有是两个概念……”膝丸泄气地说,“不过他应该能摆平。”
“因为机会难得嘛,好不容易有他也分不开身的时候,”髭切看向窗外的景色,“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如果再得不到答案的话可是会很难过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也能困扰到兄长?
膝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兄长最近大概是有点心事,闲暇时总是在思考着什么——和以前那种坐着发呆不同,视线偶尔会聚焦在审神者身上,偶尔又会盯着幼鹤。
髭切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里满满都是“不准问”的威胁意味。
……好、好吧,不问就不问。
今天也很没出息的弟弟继续收拾东西,这是刚才用卡到商店里买来的,说是借住,但也不能给这家人造成太大负担,同时沿袭审神者的习惯,膝丸买了一堆肉作为礼物。
总之挑最贵的就对了。
越来越不知人间疾苦的源氏宝刀想。
-
“啊呀……这么多的肉,吃不完怎么办呢?”楼下的塔子阿姨一脸发愁地看着用尽各种方法才全部填进冰箱的牛肉,“也不用买这么多,如果坏了多可惜啊。”
餐桌上摆着为了给肉腾位置而被取出来的各种瓶瓶罐罐。
“他们应该挺能吃的,塔子阿姨每次多做一些吧。”夏目心虚地说,本来他是要阻止的,但是猫咪老师双眼放光地表示“如果吃不完我一口就能吞掉这么多!”,被猫咪糊脸的夏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搬空了超市的冰柜。
——年轻人多吃一点也没关系啦。
髭切先生这么说着,完全没有阻止膝丸先生的意思。
虽然是对着自己这么说,但完全是一副由着弟弟的样子,有这样的兄长,膝丸先生应该觉得很幸福吧。
“那么晚上我们来吃寿喜锅好了,”塔子阿姨翻了翻家里的存货后决定,“贵志可以来给我帮个忙吗?”
“好的,马上就来——”
吃过晚餐之后,夏目毫不意外地迎来了预料中的局面。
“让我看看你最近锻炼的成果。”膝丸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情严肃地说,“没有偷懒吧?”
“每天都在尽力,只是有时候会因为各种意外……”不由得也跟着挺直了脊背的夏目回答。
膝丸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膝丸先生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变得气场强大,魄力十足,我也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带着对对方男子气概的羡慕,夏目认认真真地挥动木刀,让对方验收这段时间的成果,不过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就不断被对方纠正着。
“手臂不要和棍子一样打直,有力但不是僵硬!”
“啊,是!”
“眼睛不要看我,直视对手!”
“好的!”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髭切靠近了一边摊平的斑。
“干什么,奇怪的家伙?”斑睁一眼闭一眼地问他,对这些身上总有血腥味道的家伙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尽管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
“你打算在他身边待多久呢?”髭切看了眼夏目,“那个人类的少年?”
“我呆在他身边是为了继承宝贵的财产,等到他哪天被别的妖怪吃掉,东西就是我的了,”胖猫做出一脸邪恶的样子,“打探这个干什么?”
“也就是说,你要一直陪到他死了?”髭切毫不意外地确认了一句,“那他死了以后,你想过会是什么样吗?”
“我不是说了吗,到时候我就会继承……”斑不耐烦地回答,然而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不要浪费这些时间。”
对方尽管是满面笑容地说着话,但身上的寒意一阵一阵向外涌,刺的皮肤如同针扎般疼痛,让猫咪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
“兄长?”膝丸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我和他去院子里走走,你要好好教学哦。”
髭切拎着猫咪向外走去,而斑只是任他提着,没有反对。
“……我明白了。”
膝丸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上前关了门。
“髭切先生……怎么了?”
夏目摸着砰砰作响的心脏,满脸冷汗地问。
……这熟悉的杀气。
“你不要管了,兄长有他想做的事,”膝丸将掉在地上的木刀放回夏目手里,喝止了他想要去掀窗帘的动作,“别去看,乖乖在这里练习,这是为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髭切这边困扰他的问题要解决啦
叹气……最近工作上非常不顺利,不快乐.jpg
这种时候就想要掐幼鹤的脸了
总是用京墨的衣服蹭脸是怎么回事!
最近点击下降……是哪里衔接的不好吗,还是被我自己的三次元状态影响了,希望有小天使给我提出来……
最后是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u~爱你,给了我现实生活的勇气和动力哈哈~
98、现在与将来
“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话哦, 小猫,”在庭院里站定的太刀将胖猫放在面前的地上,“不要总是挑战我的耐心。”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恍然如同当年被斩下手臂恶鬼般狰狞。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斑看了一眼房子里的藤原夫妇, 确认他们没注意到自己后变为了原形, 试图用体型与对方的气势相抗, “这样的态度真是令我火大。”
“彼此彼此。”太刀寸步不让地笑道, “诚实一点会怎么样呢?”
“……你是认真的啊。”巨大的白色野兽看了他一会,卧在地面上仰望月亮,“老实说,我没有想过。”
“一开始只是觉得很有趣才跟着他,看着他受伤、吃亏, 总也学不乖保护自己,看他微笑, 流泪, 做美梦或噩梦,”野兽声音低沉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有点改变, 无法看见他在我面前受伤, 偶尔也会想, 这样的日子一直下去就好了。”
“但他只是个人类,人类生命短暂的就像阳光下的露水,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抓紧这每一分每一秒,多和他在一起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野兽摇了摇白色的尾巴,看着二楼窗帘上映出的挥刀人影, 他并不愿意去思考那不远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只要现在,只要这时。
“……人类都是会死的,”太刀轻轻地说,“我送走一任又一任的主人,有的因病而死,有的因衰老而死,有的就那么不见了,分别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
“所以我和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也许是我会先碎掉,也许是他先死去,注定不能互相陪伴一生,持有者像是一种符号,到了时间就会自动更换。”
这样的世界,是真实的吗?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漫长的时间之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变化,只是……除了我。
啊,还有名字很多的弟弟。
就算变成人身又怎么样呢?能够自由行动,品尝食物又如何?依旧是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战斗,身边的人类不断重复着死亡与更换,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偶然的情况发生了,我竟然也会觉得有个人类很特别,只是站在那里,就和别人有不一样的清晰轮廓,”太刀想起不久前,在这里的祭典上一眼就能从灰蒙蒙的人群中看见的人,“我也会有想要主动靠近的存在,很有趣。”
野兽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全是复杂。
受到吸引,就是付出感情的第一步,这个过程他很明白。
“跟在他身边以后,能引起我兴趣的东西也变多了。”
“至于保护……我没有这样想过呢,”太刀想起审神者带着伤回来的样子,有些出神地笑起来,“不不,这么说吧,让他流血的竟然不是我,这种事真是令人不快,相比起你,我更不能允许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所以,想到他总有一天会在我企及不到的地方死去,还不如由我来做出决断,”髭切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人类都是会死的……”
“就算同是妖怪,你的想法也很奇怪,”斑耿直地说,“死了的话,就是再也见不到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所以我竟然也会犹豫,真是不像样。”太刀转过头来,“你告诉我,你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斑反驳道,“我只要陪着他就好了,反正只是短短的时间,等他死后,我也会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太刀明亮的金瞳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就算会有很久的时间觉得痛苦,但我想这也是值得的,”斑长长地呼了口气,“……以前曾有个家伙说过‘只要一旦得到爱,只要一旦付出爱,就再也无法令人忘怀了’。”
“我想他说的是对的,产生的感情收不回来,既然注定要痛苦,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好好享受?”
我们胆怯地接近人类,试探着交付信任,最终换来痛彻心扉的分别,那么就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快乐都尽情挥霍,就像扑向明亮火焰的飞虫,结局已经注定,至少让过程的记忆充满亮色。
太刀平静地望着天空,然后慢慢叹了口气。
“回去吧,那个少年很担心你。”
“……?”斑砰的一声变回招财猫,不可思议地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哈哈,其实活了这么多年,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太刀背对着他向屋中走去,“包括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