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怎么样?”
“你们这几天怎么都问他怎么样。”高文苦涩地调侃,“这话你们还有下半辈子可以问他。”
“他还是没去见梅林吗?”
高文耸肩,“据我所知,没有,见了面能说什么?”他摆弄起莱昂办公桌上一个小玩意儿来。
莱昂这时候已经干掉了那个三明治,三两把将保鲜膜团成一团,投进垃圾桶,“替我谢谢乔治……”
声音低下去。
“怎么了?”高文问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莱昂的眼神突然发直。
莱昂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他自己理了会儿思绪,然后摸过手机飞快地滑动联系人拨出一个号码:“乔治,你记不记得大约五个月前你给我设计过一个追踪病毒,一旦植入了病毒的文件被打开定位就会自动发送到我手机上?对……对,就是我发现公主盗走了行军路线差点儿和她对峙那回,就是那个东西,那个程序现在还在运行吗?”
十秒钟后,莱昂黑着脸扣了电话,“莫甘娜有麻烦了。”
高文来不及多问:“我能做什么?”
莱昂握着他的肩膀飞速思考,“帮我准备一架直升机,叫杰米喊上两个人,带上武器,五分钟后在停机坪和我汇合——你不能去,”他看着高文蠢蠢欲动的眼神,“如果我们下午回不来,亚瑟这边需要你,至于下午的元首参观……”
“j_iao给我。”高文打断他。
“先别告诉亚瑟这件事。”莱昂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他今天要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五分钟后,莱昂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戴上耳机,看着窗外螺旋桨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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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转过三百六十度角,带得分针一跳:一点一刻,时辰到。
贝亚德 落下手腕,披上了深蓝的“战袍”,这件袍子一个半月前就已经由专人定制做好。作为走马上任的新衣,“战袍”花样未免有些简单,不过贝亚德并不在意,只要森德里德能从部长之位滚下去,怎么都好。作为魔法党党魁,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五年,几次民调显示他们领先魔杖党约十四、五个百分点,部长之位不是十拿九稳,而是几乎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除非森德里德在最后一刻建下什么奇功,比如说服亚瑟王将所有巫师俘虏放走、比如将暂停的战线推进到剑桥,又比如将荷里路德宫里两百位麻瓜一举端掉……贝亚德被最后这种荒唐透顶的假设逗得微微一笑:联合峰会的安保三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一个月前就已经布置好。虽说前几天国王的遇袭表面上让整座宫殿提高了警惕,可贝亚德和其他人一样明白那件事实际上将许多人的心理防卫暗暗压低。
总而言之,贝亚德坚信不疑森德里德已经宛如被抛到海里的瓦力——除了沉没之前咿哇乱叫两声,还能出什么乱?
“森德里德没来。”
十五分钟后,当贝亚德意气风发地步入一片混乱的魔法部,助理这么告诉他。
“什么叫‘森德里德没来’?”贝亚德皱起眉头,“今天是投票r.ì。”
“森德里德……”助理转着眼珠试图找到一个别的词汇,但最后失败地一摊手:“森德里德没来,他的团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谁最后一个见到他的?”
“应该是他的车夫,可矮人们五分钟前在昆德里发现了车夫的尸体、一辆马车和一匹夜骐。”
“昆德里?”贝亚德更迷惑了,“这个时候森德里德去边界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现在人们都在议论他的失踪是否和您有关。”
贝亚德得承认这话不假,既然麻瓜方面在义和,那么无论森德里德发生什么没人会把嫌疑牵到亚瑟王身上去,倒是他这个选举对手才需要自危。贝亚德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著名的F.U.,那位不惜用自己一条命将敌手拉入泥潭的虚构首相。森德里德如果此时在这儿,就算再怎么行动也搅不起什么风云,倒是他这么一失踪,反而博取了所有关注……
“他们正在从他的亲人入手。”助理继续汇报,“傲罗指挥部几乎出动了所有人,他们盘问了森德里德的佣人,可还没找到他那个表亲。”
贝亚德皱起眉,“你是指魔法研究院那位表亲?”
“是,就是她……”助理翻着笔记板,念出了那个名字:“莫高斯。”
莫高斯不知道森德里德去了哪里,按照原计划,此刻该是他们两人与A.S.A.一同站在这里。不过这会儿莫高斯也没有迟疑,投票r.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他们早就商量过种种可能x_ing。既然
森德里德迟迟没传来消息,那么一切该是按原计划进行……
莫高斯深吸一口气,拔下了连接群龙的管子。
在十九只吉恩卡纳的作用下,抽取的魔法抖动、汇合,将圣殿内的空气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金色;高大的罗马石柱颤抖着瓦解成泥,粘稠的液体顺着地砖间的石缝淌下去;而在头顶,天花板四角忽然迸发出四道血红的光,红光顺着天花板上神秘的几何图案游走,翻山越岭组合成各式古老图腾:火焰、山峰、如尼文……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莫高斯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那是一个没有麻瓜首领的时代,巫师当道、魔法为王,她的同胞再也没有隐瞒、再也不用躲藏,马人与j.īng_灵在平原上自由地奔跑,巨龙与夜骐扇着长翼在蔚蓝的天空下一瞬千里……
短短一分钟时间,莫高斯已经泪流满面,她用母亲的旧袍子擦擦眼,转身却发现——
A.S.A.在玩手机。
A.S.A.坐在祭坛下的台阶上玩手机,两条腿伸得长长的,一条搭在另一条上方,好像他身边环绕的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实验,而莫高斯不过是某处三流景点大惊小怪的老妈。
莫高斯被他这副样子惊得目瞪口呆,刚要说什么,男孩却抬起头,十分冷漠地瞥了一眼四周:“准备完了?”
莫高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准备完了。”
A.S.A.点了下头,慢悠悠地站起来晃到她身后,“你记得不记得我刚来这里时,你告诉我‘试管’曾经发明过一个粉碎咒,可以粉碎某个直径范围内所有文字资料,森德里德曾用它销毁了所有时间转换器的制作方法?”
莫高斯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记得。”
A.S.A.微微勾起嘴角,“我刚刚试用了一下,效果很好。”
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莫高斯接过来,屏幕正停在一个搜索页面,搜索栏里是她的名字,她预感到什么,颤抖着手指点下“搜索”——
结果为零。
仿佛有人在她胸口扎了一刀,莫高斯忽然有点喘不上气,而可笑的是,这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是个玩笑,一个男孩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下一秒,捅入她身体的却是一把真真正正的刀。
莫高斯觉得热乎乎的血液一下子涌进肺里,睁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A.S.A.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抽走了她手中的魔杖,轻轻拨了拨她的嘴唇:“嘘,别叫、别叫,你想说什么、你担心什么我全知道,”他把血刃拔出来,血珠飞溅到那张年轻的面庞上,让淡淡的微笑变得狰狞。
“森德里德正在逃命,捅你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柄,你母亲对我母亲做的事我没有兴趣算到你头上,不过我不能接受你把‘不死鸟’的事告诉我姐姐,说到底这还是私人恩怨……当然,还有你最惦记的实验,你那可爱的、钻研了半生的实验,我可怜的莫高斯,恐怕你活不到看实验结果……”
他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是温柔,“你会死在这里,不会有豺狼吃你的r_ou_、喝你的血,但你会死在这里,慢慢烂在这个无人所知的地狱里,好好珍惜现在吧,莫、高、斯,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有人提起你的名字……”
两分钟后,地上的女人终于停止了挣扎,A.S.A.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她。莫高斯的尸体面朝下,眼睛睁得很大,她的嘴巴扭成了一种古怪、半开的形状,手臂还在向祭坛的方向伸。而她倒下的位置,距离她毕生所梦只有区区三英尺。
当A.S.A.心如死灰地躺上祭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上方三千英尺,他那心心念念的姐姐刚刚被森德里德劫持。
自午间送走字条后,莫甘娜这边事情并不顺利,不知何故,她总觉得牢房的震动变得愈发厉害。公主盘腿坐在床上,本想做个冥想,可怎么也静不下心——她是否猜对了,那份文件上是否真有什么追踪程序,她记得那时候她才打开文件瞥了个标题莱昂就一脸古怪地敲开了她的门,门开之后一反往常地不看她,而是往屋里直扫,他是否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察觉她的嫌疑,如果她判断失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屋子再次震起来,身下的床被震得划出了位移,铁床腿划着水泥发出刺耳的声音。莫甘娜从床上下来,这会儿却连站都站不稳了。她扶着墙壁,握住手上的“定位手环”又试了一遍门,然而全身的魔法却像被一把皮筋捆着,唯一一点逸散也被强大的软壁牢房吸收,铅灰色海绵贴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一点魔法都逃不出去、探不进来。莫甘娜又等了两分钟,觉得屋子像个烤箱似的热起来,窄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恐惧与古怪的硫磺味。她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背心,蹲下身扯开绑在小腿上的高跟鞋带在脚腕上缠了几圈重新系紧。就在莫甘娜捏起拳头、打算给铁门来个毛利兰式三百六十度回旋踢时,门忽然开了——
价值不菲的长袍。
过量发胶。
“森德里德?”莫甘娜惊讶地看着来人,“我猜你该不是来放我走?”
“不。”魔法部部长咬牙用魔杖指着她,“你来放我的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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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的太yá-ng走得最慢,那股慵懒的毒辣劲儿,连人的影子都禁不住要被它晒短。
珀西瓦尔和伊连眼下正陪着几位元首站在铁红色的大象咖啡馆前;大约半个世纪前,女巫罗琳在此写下了那套著名的当代魔法历史小说,本意是为刷刷麻瓜心目中魔法的好感度,以此来试探是否有和平公开的可能x_ing,没想到热爱终究没赢过嫉恨,再加上前国王爱妻的殒命,现在人人都称曾经的神话级销量为最失败的公关。所以按理说大象咖啡馆不该来,只是如今时值义和,莱昂也就安排在了参观线路之内。
“她怎么还在讲?”伊连擦着满头汗,看着那位皇室导游喋喋不休。
“还有两站就参观完了。”珀西瓦尔翻了翻r.ì程安排,“下一站是司各特纪念塔。”
“绕不开的历史小说。”伊连评价,开始用手掌煽风。
“希望莱昂那边的事处理好了。”珀西瓦尔想倚在车门上,可黑车吸了过多热,烫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没穿袖子的手臂。
“是啊。”伊连附和,“这个时候,亚瑟实在经不起更多坏消息了。”
他们猜测了一会儿莫甘娜公主可能遇到什么事,却也没个头绪,就继续倚着车子扇风;导游讲解完后,几位元首想进去喝一杯,莱昂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早已安排妥当,珀西瓦尔就为他们推了门,和伊连一起进了空调间,他们两个工作中自然是不敢喝什么,就并肩站在吧台看。
他们眼前有皇家导游、随行翻译、十几辆车和五倍数目的保镖,更别提那些隔离路段的警卫,这阵容足以防备所有人——人,他们千算万算算不到,要去防范背景橱窗里那座花C_ào逐渐枯萎的山。
十分钟后,当几位元首再次钻入皇家安保车,驶向倒数第二个目的地时,莱昂的直升机刚刚抵达五月岛。
螺旋桨几乎还没有降速,莱昂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这里绝不是几个小时前杰米告诉他人畜无害的地方:原本卫星云图上显示有双层小楼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洞,近百人正在其中浴血狂奔。那些人看到直升机,像看到鲜r_ou_的丧尸般冲过来,莱昂脑子一紧,吩咐杰米把直升机升上去。
一起跟来的两个人被这幅场景吓到了,杰米也结巴起来:“可之前——之前他们来的时候……”
“幻象咒。”莱昂简单解释了一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虽然刚才洞内的人如被磁极吸引的铁屑般冲过来,不过没有一个人成功突围。起初莱昂不明白其中缘故,可当直升机偏离主道,目光有了一个三十度左右的倾角,他在下方隐约瞥见了一点七彩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