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尘缘-第12章
专一等于尊云
1 年前

  入冬。

  听闻轩云国北疆的城市石梅城十二月份的腊梅及其美丽。在许天恒的建议下,许天恒、许天凝、随安、方海尘、青轲五个人便来到了石梅城。

  传闻在早年间,石梅城有一个心灵手巧的老石匠,这石匠雕了一辈子的石头,这身手艺在石梅城是出了名的。

  有一天,老石匠在石梅城的山上发现了一快白花花的石头,那石头上仿佛映着一棵树的影子,老石匠疑心自己眼花,仔细一看确确实实发现上面映着一株梅花,就像长在石头上一般立体。老石匠拾起那块石头,那石头的质地十分光滑,好比一匹上好的绫缎。老石匠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石头挖了出来带回家去。

  老石匠本想在上面雕刻些什么,却发现无从下手。于是老石匠冥思苦想,一个月之后终于想明白自己要刻画些什么了,遂开始动手雕刻。结果却发现这颗石头坚硬无比,普通的锤子只能讲其凿下一些粉末。不过老石匠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在十年之后,在那颗石头上雕刻了一株梅花。

  梅花雕成了,映着春风,仿佛白玉似得开满了整个石头。老石匠欣慰的看着自己的这件作品,由于心血呕尽,最终死在了这块石头旁。

  村里的人敬重老石匠,为老石匠立了坟,又将这块石头立在了老石匠的坟前。年代久了,奇怪的事情就出现了。石碑上的梅花仿佛有了生命,会开会谢。每年春天,别的树才刚刚发芽,石碑上的梅树已经一片葱郁;秋天,别的树都已经落叶飘尽,石碑上的梅树才开始星星落叶;冬天,当别的树已经光秃秃的只剩枝干,石碑上的梅树依旧挺立不动,并且结出一树的烂漫。

  自那之后,石梅城一向风调雨顺,从无天灾,百姓安居乐业,人们都以为这是这具石碑的功劳。

  因此,当地的百姓为此碑起名梅花碑,并将其视为神圣的墓碑供奉起来。且大肆在城中栽种梅花,石梅城便因此得名。

  今天,恰巧是石梅城一年一度的梅花节。城中夹道两岸竖着一颗颗盛放的梅花,月老祠中少男少女互赠梅花枝,言笑晏晏,希望自己能邂逅一段美好的姻缘。十几个美丽的女子身着绣着石梅的霓裳,手中一支梅花点缀,如梦如幻。

  在这如梦如幻的仙境里,一红一紫的两个绝世男子踏着碎花缓缓而来。清风拂过,落英缤纷,轻轻吹起了红衣男子的衣角,那男子缓缓摊开手掌,落英飘入掌心,配上那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这一幕让一旁的兄妹二人目眩神迷。

  似梦,似幻。眼前的这个公子美好纯净到不忍让人打扰。

  倐尔一个甜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石梅城的梅花是城中百姓的守护神,更是爱神,相传若是男女双方只要一方肯收下另一方赠与的梅花,便可相守一生,白头到老。”只见一个婀娜的姑娘翩翩来到了那红衣公子身边施了一个揖,将手中的梅枝赠与方海尘,“小女子只愿自己能找到心中所爱,不知公子可愿接受这梅枝。”

  许天恒定睛一看,此女子不正是红满楼的欧阳婉儿吗?

  “公子于小女子,实乃一见倾人心,二见倾人城,只怕若是再见要倾人国。婉儿已经为自己赎身,只愿能再见公子一面,望公子收留婉儿,婉儿甘愿当牛做马不求名分。”

  还没等许天恒做什么反应,倒是听见许天凝在一旁恨得牙齿磕磕作响。

  方海尘却淡然道,“姑娘错爱了,情之一字,太过深重,方某不懂,此生也不会懂。姑娘的爱意,恕在下不能接受。”随后淡淡拱手致歉,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这一举动倒是让许天恒许天凝一愣,随后也追了上去离开了。

  留下背后的清秀女子,神色如血,秀手用力,慢慢将手中的梅花揉烂成泥,水袖一挥,手里的梅枝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

  方海尘。

  既然得不到,我宁可毁掉。

  ……

  当兄妹二人追上那翩翩公子的时候,许天恒的手中不知何时从哪里折了一支梅花。

  “海尘若是不喜欢人家,大可婉转一些拒绝,如此绝情,未免有些太伤人了吧?”

  方海尘淡然开口,“纠缠不清的感情最后才是最伤人的,如此对她,是最好不过的了。”

  而许天凝此刻心中却是有些窃喜的,刚刚方海尘没有接受那名娇艳的女子,或许是他方海尘至少现在心中还没有喜欢的人。

  她想,方海尘是哥哥的好朋友,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终有一天一定能得到方海尘。

  堂堂定国侯的女儿,定国大将军的妹妹,难道配一个王爷还配不上吗?

  许天恒忽然有些同情那个欧阳婉儿,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样一个仿佛冷若冰霜无欲无求的人。

  好像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梅花猛然塞到方海尘手中,又大笑着逃开了,“海尘不愿意接受欧阳婉儿,定是她还不能达到海尘心中的标准,我想天下间只有本公子这么完美的人才配得上海尘吧,哈哈。”

  红衣公子愣住了,握着手中的梅枝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海尘抬眸,眼中有无措,有吃惊,却唯独没有了那份拒绝的坚定。

  许天凝见此幕,气急败坏的抢过方海尘手中的梅花,朝自己哥哥打去,口中责备着,“哥你胡闹些什么?你们都是男的,方公子怎么能接受你的梅花?”

  方海尘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丝自嘲浮上了心头。

  是啊,都是男的,我该怎么接受你给我的梅花呢?

  随安看着打闹的二人,忽然觉得原来生活还可以这般美好。毕竟是个孩子,自然有单纯的想法,他只觉得刚刚许将军送给方公子的梅花时,有一瞬间那表情是很认真的。

  青轲看了一眼自家公子,那患得患失的落寞,就像……是真的对那支梅花动情了?

  街旁的一位身着袈裟算命的老者突然说了一个词:“孽缘。”

  许天恒闻声停下了手中打闹的动作,侧目看去,不由一阵好奇,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师刚刚所言何意?”

  那老者并没有直接回答许天恒,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递上了一支笔,“请公子在这张纸上随意写下一个字。”

  许天恒奇怪,又想知道这个老者刚刚的意图,就随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一”字。

  老者拿起了纸看了又看,叹了口气说:“命虽有一贵人,将公子此生灾相一一破去,却也因此傲然一世,孑然一身。”

  许天恒更是一头雾水了,“还请大师明示。”

  老者微微一笑,“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注定孤独终老。”

  竟如此不详。

  许天恒笑意满满道,“大师怎会如此解析此字?只可惜,本公子早已有了心爱之人,至亲之人,怎么能是寡亲缘情缘呢?大师,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眼前的老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并未回答。

  一旁的许天凝听了后,激动的跳到许天恒身边,一脸好奇的样子问道:“哥哥终于想给凝儿找一个嫂嫂了?不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有此福气呀?”

  许天恒闻言但笑不语。

  方海尘从那老者说了那两个字后就一直伫立在一旁,听了这些话后,更是心有不安。

  早些年石梅城月老祠前就传闻有一位方丈,叫了然,这位方丈与轩云国的历代皇帝倒是有些渊源,每逢梅花节便会出现,其人既不愿泄露太多天机,又想借机警示众生命由天定,十分怪异。

  而许天恒则无论在许天凝怎样的追问下,就是对自己刚刚说的话只字不再提。五个人最后在许天凝纠缠中离开。

  留下刚刚那老者在原地轻轻说了一句:“强自取折啊。平淡一点,有何不好……”

 

 

第19章 第十九章  断袖余桃

  眨眼间,除夕。

  许天恒记得城郊的清尘阁,除了方海尘和那个近卫,剩下都是一些有的没的下人,甚至没有他的亲人朋友。如此佳节,一个人的日子岂非太过冷清。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海尘,或许从来都没有过过年吧。

  所以当许天恒踏进清尘阁的庭院那一刻,看到的只是冷冷清清的庭院,孤零零的小楼,丝毫没有一点大年三十的样子。

  走在院子里的小路上,竟看不到一个下人,想来应该是方海尘好心,让所有的仆人都回家过年了。

  暮色降临,偌大的庄园里,只有一个不显眼的窗子里还亮着烛火。待走近才听闻里面传来阵阵孤寂的笛声。

  许天恒的心竟然再次开始揪痛起来。

  那种感觉,是一种漫无边际的哀伤,甚至凄凉。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叫人绝望。

  海尘,孤傲如你,寂静如你,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会让你如此隐忍,又如此坚强。也许,我永远不会懂吧。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却不能相认,朝堂上的尔虑我诈,亲情背后的政治利益,你也会累吧……

  许天恒如是想着。

  推开房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刚好吹完一首曲子,此刻正立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杯清茶发呆。

  那一抹清瘦的背影,即便是因为过年而穿上红衣,也显得十分寂寥。

  方海尘用杯盖轻轻抹了几下茶杯口,淡然道,“大年三十除夕夜,城中家家团圆,许将军跑来方某这冷清小院,不会是为了来叙旧的吧?”

  来人立刻摆出满腹委屈的样子,“海尘好狠的心,这大年三十怎么忍心抛下本将军一个人在城中过年?”

  方海尘一脸不以为然,“将军还有家人陪伴,怎么是一个人?”

  “家人虽好,可是本将军的心不在城里,若是心都不在了,一个身体过年又怎会开心呢?”

  照此情形继续说下去的话,某个淡然清瘦的身影怕是又要被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人“调戏”了。此刻,沉默便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方海尘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低下头轻轻品了一下手中的清茶。

  这茶,今天似乎有些甜。

  许天恒满脸真诚的开口,“海尘,随我回去过年吧。”

  一丝别样的情愫在红衣男子的眼波里流过。

  方海尘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他,这个年少的将军此刻像个孩童在等待什么嘉奖或者表扬一样,那种无害的眼神,怎么忍心拒绝。

  良久良久。

  “恩。”于是,就这么答应了。

  ……

  沉甸甸的馒头,热气腾腾的年糕,喜滋滋的心情,在雪花飘零的冬日,穿梭着忙碌的身影。

  日月更迭,季节变换,又是一年岁始时。这便是除夕。

  方海尘看着城中热闹的景象,大人小孩都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新衣,街上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烟花炮竹,一串串美丽的烟火放飞,明媚犹如画中仙境。

  “真热闹呀……”一声空洞的声音响起,许天恒愣住了,这声音宛如磁铁般魅惑,却寂寥到让人心疼。

  这已经是和海尘在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年头,上一个三十夜,两个人还在远方战场不知何时才能回家。第一个除夕夜过得浑然不知,如今这第二个除夕夜,海尘,该怎样才能让你开心。

  到许府的时候,年夜饭已经开始准备。随安人虽小,却机灵的很。许老爷特准一些下人可以回家探亲,此刻许府上下能用的下人不多,只几个人,却在随安的指挥下有序的将整个定国侯府装点的喜庆洋洋。

  后厨里包饺子,蒸包子,好一番热闹的景象。许天恒这个好不容易学会做菜的将军,此刻更是乐此不疲的加入其中,方海尘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喜庆,真好,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自从娘亲离世了之后,年是什么,好像再也不知道了罢。

  正分神的时刻,突然一个身影窜出,宽大的手掌温柔的在方海尘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白花花的面粉痕迹后跳着跑开,耳边留下一串欢乐的笑声。

  方海尘愣住,唇边一声轻叹,了然微笑悄然浮现。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温柔。

  随后后厨里的人都效仿起了许天恒,这个在那个脸上抹面粉,那个在这个脸上弹水花,好不开心。

  就连那似乎从不喜形于色的翩翩公子,此刻也笑了起来,不知不觉加入了他们。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有这种不□□份,不分等级的快乐吧。

  ……

  年夜饭在一番红红火火的热闹中度过。

  子时,喜庆够了,每个人都回到了房中休息。

  许天恒辗转反侧躺在床上,脑海里全部都是晚上在后厨里嬉闹的那张脸,这样叫自己如何睡得着?

  遂摸索着起床,从房中找出了一坛好酒,披上一件风衣去了方海尘的房间。

  刚拐过一个拐角,便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天空中绽放的一处处明媚发呆。

  许天恒走到其身边,坐下。

  “海尘,想什么呢?”

  方海尘没有转头看他,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也曾有过一个‘家’,有一个疼爱我的娘,我也……也曾很天真的以为这个世上,一切都是很美好的。”

  许天恒安静的听着眼前人的话,没有发出声音。

  “可是……这个世界却不允许我像一个正常的孩童一样,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他的声音从没有像此时一样,充满了哀伤。

  方海尘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转瞬即逝的烟火,神色哀伤,“五岁那年,母亲离世,我就已经不懂这个世间的人情冷暖。从我七岁入宫,看惯了宫里的尔虑我诈,便再也不知道笑,究竟应该表达的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五岁母亲离世,七岁被接到宫中,可是又有谁知道中间这两年我是如何过来的?轩文帝,当他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我父亲的时候,我甚至还有一丝窃喜,可这份窃喜,在进到那深宫高墙后,便消失殆尽。血统,仅仅因为血统,我没办法姓萧,只能随母亲姓在十岁那年被轩文帝封为左丞王。这深宫内,皇子们猜测我,陷害我,大臣们忌惮我,我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我不会认输,不会苟且存活,因为我是方雨舒的孩子,我不姓萧。”那一刻方海尘的表情,像是一片无底深渊,空洞,看不到底。

  许天恒从没有听过他说过如此多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出声,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听着,听他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吐出。十岁的年纪,本应是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可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却过早的承受着本不该有的哀伤。

  方海尘继续道,“轩文帝只在位16年,临终时只有我和轩宗帝在一旁,轩宗帝长我12岁,是个知人善任文武兼通的王子,可嫉妒心与警惕心却极强,轩文帝告诉了轩宗帝我的身份,也因为当时我已经是朝堂上不可缺少的重要一员,让其继位后定要善待我,因为轩文帝相信,有我在,定能使轩云国国泰民安。轩文帝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也留下最后一道遗嘱,我,方海尘,万不可弑君夺位,否则自己即使九泉之下,也定不让我安宁,轩云国,定会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