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第26章
高弹白袜
3 年前

  沈翎摆出沈家公子的做派,负手走过去,往他身上一阵打量:“挺早啊。”

  越行锋耸肩:“没人伺候的日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他一副精神良好的样子,沈翎不由犯困,不经意打个哈欠:“慢慢、慢慢就习惯了。”

  “沈二公子,做个交易如何?”越行锋笑吟吟看他。

  “怎么,想把那玉璜卖我?”每逢他笑成这般,沈翎即知他不怀好意。

  “继续伺候我,怎么样?”越行锋轻描淡写说着,却显得十分认真。

  沈翎眨巴着眼,倦意瞬间去了大半,跳出半步:“想得美!那种破日子,我才不想过!我要回京城当大少爷,你想都别想!”

  越行锋蹙着眉,愁云惨雾,好似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付钱!”

  沈翎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一丝涵养:“付钱?你当昭国公府是什么?沈家二公子被人雇去当下人?呵呵,笑掉大牙了好么!”

  “那我给你当下人。”

  “你给我当……哈?你再说一遍……”

  那种透黑平和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沈翎等了许久,又道:“你刚才说什么?”

  越行锋一笑,眉宇间愁云骤散,点着他鼻尖:“你雇我。”

  话卡在喉咙里,沈翎险些背过气去,挤出一个字:“别……”

  好不容易答应乐子谦的条件回京,只为保他一条生路,哪里晓得这个人好死不死又贴上来。雇他当下人?那不把他带回京城是不行了。要是带回去,岂不是让他送死!

  可惜,拒绝的话,始终道不出。

  越行锋等得久了:“喂,别什么?你倒是说。”

  “别催,容我想想。”沈翎的脑子卡了一卡,默默训自己的舌头笨。

  “那就是可以考虑。”越行锋熟练地捏过他下巴,“看着我想。”

  “一边去!”沈翎刚打算把他拍开,心底突然蹦出个想法,表情渐渐轻慢,“你没当过下人,我岂知你水平如何。若是做了亏本生意,那可不是我。”

  越行锋道:“说。”

  沈翎眼珠子一撇:“先随我出门逛逛。”

  *

  说实话,禹州城并无什么值得闲逛的地方,尤其是夕照楼出事之后,大街小巷是冷冷清清,各处布满沈翌设下的巡卫,沈翎也很清楚,他这一出门,沈翌定会命人尾随。

  我这是为了图什么?沈翎在想。

  为了留下一丝回忆……这不是娘们才想的破事吗!我和身边这货有什么好回忆的!

  瞧见某人莫名其妙挠头抓狂,越行锋凉凉地问:“头痒?我帮你挠?”

  沈翎轻咳道:“不必,我们接着逛吧。”

  越行锋两手抱怀:“从没见过有人这样逛街的。什么也不买也就罢了,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世道出门摆摊有多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伤人自尊心的,明白吗?”

  “你给我住嘴!”沈翎大喝一声,发觉路人看他,只好说,“我、我没带钱。”

  “你早说,我带了。”越行锋的眼四处飘忽,“有糖葫芦,我买给你。”

  “喂!站住啊喂!我不吃!”沈翎跟扑蝶似的追去,不觉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

 

 

第75章 糖葫芦串

  在从前的沈翎眼中,像糖葫芦这种低俗、穷鬼才吃的东西,向来不值一顾,即使再馋,也绝不能失了昭国公府的颜面。宁可喝十两一碗的酸梅汤,也坚决不吃这种便宜货!

  可眼下,沈翎正一手一根糖葫芦认真舔着,时不时朝左边一瞄。

  越行锋满目怜惜,悯人之意溢于言表:“第六串。沈二少爷,你的牙还要不要了?”

  沈翎自觉丢人,忙塞了串给他堵嘴,低头闷声道:“吃吃吃,要你管!”

  越行锋注视手中带着牙印的半串糖葫芦,由衷感叹:“可怜啊可怜,长这么大,居然连糖葫芦也没吃过。啧啧啧,难道昭国公府连几个铜板也付不起?好可怜啊。”

  沈翎感觉耳根烫得不行,估计脸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得继续闷声:“没吃过糖葫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离市集远,为几个铜板的糖葫芦出门?多不划算。”

  “哦,那你去绛花楼都不嫌远。”越行锋扬起眉眼。

  “给我住嘴!”

  不知不觉回了秋水山庄,越行锋早已把那半串吃完,斜眼一瞧,某人居然还依依不舍地舔着最后一颗,顿感不忍:“要不,再拐回去买两串?”

  沈翎很想说“好”,但为了形象,立马给咽回去:“不必!我不是还要我的牙么。”

  越行锋瞧他舔着唇上的糖渍,关切道:“真的不想再吃?”

  沈翎真想用竹签戳他的眼:“说不必就不必!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我……哥。”

  有人从暗处拐出来,正是沈翌。他看了看糖葫芦,没说话。

  越行锋见沈翌盯着沈翎不言语,自认识趣:“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说,那我先走了。”

  “不,我是来找你的。”沈翌出言阻止,令人惊讶,“沈翎,你先回房。”

  “哦。”兄长的指示,沈翎从不敢忤逆。

  *

  待沈翎走远,沈翌叹道:“小时候,我也曾给他买过糖葫芦,但他说什么也不吃。明明嘴馋得很,却死活顾着面子。”

  越行锋会意,低笑道:“在他眼里,面子是能当饭吃的。”

  沈翌冷面依旧:“我和沈翎会随六殿下一道回京,就在两日后。”

  越行锋有些意外,抬眼道:“你……与我说个?”

  沈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沈翎离开的方向:“你和他的事,我大致清楚。他离家后,我就从阿福口中套出话,说是沈翎救过一个陌生人。若我猜得没错,那个人,是你。”

  “沈将军当真神机妙算。”越行锋有点佩服这个人,同时感叹沈翎亲信的口风。

  “沈翎肯在许州随你走,那么你们之前定然有过交情。他在京城结交的那些纨绔子弟,我大多认识。要说陌生的,也只有你了。”沈翌本想说什么,忽地略过。

  静了片刻,越行锋道:“你们走得还真是急,不过,你何必把时间告诉我?不怕我半途截人,扰了六殿下的清净?”

  沈翌叹道:“他在沈家的事,我想你很清楚。他若能过得好,我这个兄长自然乐于成全。这一次,我以为他会为你留下,他也的确这么想。可是,在他见过六殿下之后,便突然改了主意。具体是何缘由,他不说,我也猜得出。既然六殿下肯放你,我无话可说。”

  越行锋亦是推测出个中因由:“你这个哥哥,还真是用心良苦。”

  沈翌冷漠不语,转过身:“若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

  沈翌走远,越行锋暗暗笑着,听闻身后有脚步靠近,不禁嘲笑:“你真是够可以的,绕一圈又回来,有趣么?”

  沈翎拨开枝叶,窝着脑袋,从暗处熘出:“我哥走了?”

  越行锋懒得应他,遂问:“你费这么大尽回来,是怕你哥喊人来捉我?”

  沈翎侧过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一剑绝景,我哥哪是你的对手。”

  事已至此,越行锋不愿戳穿他,想着沈翌的默许,心底浮出个念头,忍不住发笑。

  沈翎恰好瞧见:“喂喂!你又在想什么龌龊事!”

  越行锋摊手:“只是在想秋水山庄还有一处好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沈翎一听有新货,顿时两眼放光:“带我去!”

  “这,可是你说的。”越行锋侧过身,藏起一丛诡异的笑。

  *

  沈翎起了个大早,满心想着秋水山庄还有什么好地方可去,一边乖乖等着某人。

  昨日应得太快,也走得太快,愣是没问清时辰,连要去的地方也没问,弄得现在只能眼巴巴等着,都快把门给望穿了。

  清晨挨到午时,沈翎也没心思吃饭,昏昏欲睡地趴在榻上,心底暗暗咒骂着:“要不是明天就得走,我才懒得等你!搞什么东西,炼丹啊!这么久!混蛋!”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总算有个侍者进门,沈翎错将他认作越行锋,蓦地弹起就一句骂,后来发现骂错人,又是无言以对。

  侍者是越行锋遣来的,特地让沈翎去湖边候着。

  初春的西子湖,时不时拂过寒风,沈翎缩了缩肩头,见一个船夫正朝他挥手,定睛一瞧,居然是越行锋!

  沈翎火冒三丈,一个箭步过去:“有你这么约人的?一早上死哪儿去了!”

  越行锋掀了雨笠,扶他上船:“你不会等了一早上吧?我以为你睡死起不来,故意放你多睡,哪里晓得你变得这么勤。”

  沈翎刚坐稳,立即催促:“少废话!快划船!”遂嘀咕着,“我平时就起得很早。”

  越行锋撑船离岸:“平时当然要早,否则你该如何伺候你家皇子……和我。”

  某人站的位置刚好,分毫不差挡了湖风,一阵困意袭来,沈翎摆手道:“不跟你说了,快划你的船,我先歇会儿。到了叫我。”

  “好嘞!”越行锋应得利索,却将船头偏去另一路。

  *

  湖水涟漪动荡,待沈翎睡个回笼觉,已是一个时辰后。

  周围环境略显陌生,虽仍在西子湖上,然景致已与秋水山庄大相径庭。放眼望去,竟然连个鱼影也无,静得只闻水声。

  沈翎骤然清醒,见越行锋正往岸边去,不顾船身颠簸,立马踏过去:“喂!你到底把我带哪儿了!这里……这里是秋水山庄?”

  “是啊。”越行锋无辜道,“此处乃是青青平日修习术法之所,素来只有她一人来去,自然得清净些。走,先上岸。”

  “这里也算是好地方?”沈翎不禁打了个寒颤。

  乍看之下,这个湖心小筑,并无特别之处,比前两日去的那处更为简陋。既然来都来了,也只得顺他的意思,谁让自己不会划船来着。

  可惜万万没想到,刚上岸走两步,就听越行锋“呀”了声:“船没拴好。”

  沈翎心凉半截,匆匆忙忙奔回渡头一看。果真,船没了。

  面对无船可行的状况,越行锋显得懒散,无关痛痒说了句:“哟,船跑了。”

  沈翎一个眼神瞪回去:“你是故意的!”

  越行锋满目愁苦:“怎么可能是我故意?此处离山庄远得很,即便我轻功通神,也没可能一路不歇地扛你回去。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我会做么?”

  “我没让你扛我回去,我是让你去把船拉回来!”沈翎急了,顿觉不安。

  “如果那样,我会很累。”越行锋说着,眼皮随即耷拉下去。

  沈翎差点一拳砸他脸上,看他这副做作模样,九成九是在演戏:“你少蒙我!一定是你故意想把我困在这鬼地方,才想出那阴险法子。就承认吧你!”

  “唉,被你看穿了。”

  “你……无耻!”沈翎追悔莫及,不想他昨日下套,竟为了这个目的。真下作!

  “想回去吗?”越行锋突然贴心发问。

  “什么条件,你说……”沈翎意识到此人想法异于常人,即将尾音堵回口中。

  一个吻,毫无预兆。忍着一心羞愤,唇上居然有点舍不得。

  待他吻到心满意足,沈翎才晕乎乎地问:“行了?能走了?”

  越行锋贴着他鼻尖:“你也不是不喜欢我。”

  沈翎下意识把他推开,哪知腰背被他拘着,无法动弹。

  制住眼前此人,越行锋轻而易举,接着说:“你一路向着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我有说错吗?”

  沈翎本不想应他,可脑袋已配合着摇晃,嗓子眼逸出两个字:“喜欢。”

  答非所问,越行锋笑着将他搂了:“嗯,我知道。”

 

 

第76章 十全大补

  湖心住处,生活所需之物还算齐备,食材亦是置放不到两日。越行锋正在厨房里忙活,而沈翎拧着眉头在门边瞅着。

  那个时候分明想把他踹下西子湖,天晓得脑子一抽竟说出那两个字,说完亦不觉多余,反倒如释重负。看他娴熟的颠勺模样……挺不错的。

  沈翎扒拉着门框,一心想问他一件事,可瞅了一炷香的时间也问不出口。

  该怎么问?用什么语气问?用什么表情问?实在太烦人了!

  如今已黄昏,连饭也做上了,想必今晚是走不了,但明日即将随兄长启程回京,把时间耗在这里,实在不应该。

  “你……”沈翎刚憋出一个字,那对星目便瞧过来,喉咙一抖,竟问他,“要不要帮忙?”

  “出息。”越行锋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继续切肉,“每隔两日便有家仆来此处打扫,算着时间,他们大概明日会到。待他们来,你我就能蹭船离开。你想问的是这个?”

  “不、不是,我是真心问你要不要帮忙,别老把我想得那么现实。”沈翎边说着,挽起宽袖就过去,迎着某人“我懂”的眼神,渐渐把头低下去。

  两只眼珠子往灶台一扫,沈翎顿时语塞,半晌硬是挤出一句:“这些,都要切?”顺手拿起根萝卜。

  越行锋掰过萝卜,往柴火堆一扫:“你帮我添柴就行。”

  沈翎蔫蔫地过去搬柴,凭感觉一根一根地丢进火中,脑子乌七八糟地转悠。

  忽然间,眼角扑来一簇火舌,一道力把他往后一拎:“添这么急,不怕熏死自己。”

  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差点就破相!沈翎弱弱地说:“哦,第一次添柴,下次会小心的。”

  越行锋把他从地上拖起,拍去一身灰,瞧他一张花猫脸,不由笑道:“这么拼?以后不想做大少爷,想当个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