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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打算怎么办？”
“那个，你先出去。”
“哦哦，好的，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叫我。”
等小刘把门关紧，江祝把湿掉的衬衫也脱下来，用沾水的毛巾将腹部的咖啡擦干净，然后他盯着那件校服，开始了思想挣扎。
型号是正好合身的。
正好合身的。
合身的。
可是这里是公司。
可是这是路向南的校服。
可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他纠结得脑子快炸出一朵蘑菇云了。
然后，他给路向南发了条微信。
【Z：在上课么？】
按照他自己在澄海的经验，这个点应该是大课间时间。
他会不会看手机？
没想到是秒回。
【南南：没呢，还有十分钟才上课。】
【南南：怎么了？】
江祝在文本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半天。
路向南那边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就是不见消息发过来。
【南南：？】
【Z：我……能不能】
【Z：就是】
【Z：我的衣服被咖啡泼了，太潮了】
【Z：我能不能借你的校服穿一下？】
对话框凝固了五秒。
江祝突然变得很紧张。
当回复跳出来时，他的心禁不住用力一抽。
【南南：没问题，你穿吧】
江祝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路向南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南南：哥哥，你下了班方便接一下我么？】
【Z：你不上晚自习？】
【南南：作业我提前做完了，刚和老师请过假】
【南南：可以么？】
这理由其实是路向南编的。
他就是想立刻看到江祝穿他校服的样子。
【Z：好，那我把车停在校门口等你出来】
虽然得到了本人同意，江祝穿上身的时候，还是满心的羞耻感。
好在下午的业务不多，也没什么人敲门进来，没有员工看见他这副样子。
等到所有员工都下班后，他才拿上包离开公司。
车开到校门口，恰好六点半。
这是澄海的饭点，一些不想让孩子吃食堂的家长会在校门口给他们送自家做的饭菜。为了学生家长进出方便，校门通常是敞开的，晚自习正式开始才会关闭。
天色已经黑了，江祝担心车太多路向南找不着，干脆从车上下来，和其他家长一样，到校门前站着等他。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他一番，走了过去，“同学，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江祝：“我……”
两人的视线不小心撞在一起。
保安大叔看清了他的五官，顿时眼睛瞪得老大，“江祝？”
江祝同样也认出了他。
和十年前比沧桑了不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江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澄海的校服，看起来和高中生没差。
“这么多年没见你啊，感觉一点儿没变。”
“没，还是变了点儿。”
“回来看看的？”
“不是，”江祝说，“来接孩子。”
“孩子？！你都有孩子了啊？？这么快！”大叔掰着手指头算算江祝的年纪，感叹道：“那你结婚好早啊。”
江祝：“……”
江祝：“不是啦叔，我是要接一个认识的……”
“哥哥。”
话音未落，路向南便闯进了他的视野。
看到江祝的一刹那，他觉得这晚自习翘得可真值。
保安大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窜，“这小子是你弟弟啊？”
“呃……差不多吧。”
“穿上校服你俩就跟同龄人似的，一点看不出来大十岁啊。”
十岁。
江祝被这数字弄得很不是滋味儿。
“是九岁。”路向南纠正道，“哥哥，我们上车吧。”
“嗷……好，大叔，咱俩先走了啊，你忙。”江祝一边被路向南推着一边回头说。
“哎好嘞，开车小心啊，北午街人多路挤的。”
两个高个子帅哥并肩走着的画面总是很惹眼，校门口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自觉朝他们这边瞥。
“你车子在哪呢？”
“啊，就在前面那个……”
“路向南！你小子，晚自习翘了都不带我一个？”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蹦蹦跳跳地迎面跑过来，一把勾住路向南的脖子，“想逃到哪儿去？”
江祝觉得这男生挺脸熟。
是刚搬进来那天……和路向南在楼道里打闹的那个男生么？
“滚蛋，都说了多遍，别乱碰我。”路向南嫌弃地将他推开一段距离。
因为有江祝在身边，他才忍住没有爆粗口。
“碰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大小姐，怎么那么金贵？”
“你有事没事儿？”
他是真没事，就是闲出屁来了想撩骚。
“哎，那位是你同学？”男生勾头看了看江祝。
江祝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是他邻……”
“哥哥。”路向南替他回答：“他是我哥哥。”
“啊？你不是独生子女么？我咋没听说你有哥哥？”
“刚认的，有意见？”
“……”男生被整得有那么点无语。“行吧，刚认的哥哥也是哥哥。”
“哥哥你好，我叫邵杰，是路向南篮球队队友。”
“你好，我叫江祝。”
邵杰和江祝打完招呼，又转头问路向南：“哎，你哥哥怎么穿着你的校服啊？”
江祝脸莫名一红。
呼，还好现在是黑天，不容易被人看见。
不过……这邵杰眼怎么这么尖，立马就认出了他穿的是路向南的校服？
难道是胸前缝的“南”字？
“跟你有关系么？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路向南没再理邵杰，催着江祝回家：“哥哥，我们赶紧回去吧，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邵杰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愤愤地对空气挥了两下拳头。
“操，第一次见这小子说话这么腻歪，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咦！”
车里，江祝抹方向盘的同时，余光发现副驾驶的人一直在偏头盯他。
“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江祝开了个玩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路向南还是托着腮看他，没有说话。
江祝低头瞥了眼自己，“是不是我穿着校服开车很奇怪？还是……？”
“哥哥，”路向南打断道。
“嗯？”
“你真好看。”
第十章 “里面怎么没穿？”
路向南夸他好看。
虽然被无数人这样夸过，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好看，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
“是么？”江祝手上开着车，眼睛看着路，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找不着北了，“你，你才好看。”
“噗——”
路向南万万没想到他的回答会这么可爱。
江祝特想打自己一耳光。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和路向南待在一起的时候，江祝告诉自己一定表现得自然一些，但事实证明，他没装多久就会翻车。
……翻车就翻车，破罐子破摔好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的人，总这么拘谨也不是办法。
“哥哥，我校服穿你身上大小正合适，你没发现么？”
“发现了，我上学那会儿穿的还真是这型号。不过你怎么不定大一号的呢？”
“我订校服的时候才178。”
才、1、7、8。
怪不得合身，江祝现在也就180左右。
“那现在呢？”江祝问。
“去年开学体检186。”
还只是去年的数据。
江祝“啧”了一声，“现在肯定不止这个数，而且还得往上窜。”
路向南不止个子高，身材比例也特好，要是再褪点儿稚气，离远一望就跟男模似的。
“没考虑考个戏剧学院么？去娱乐圈当明星。”江祝半开玩笑道。
他的条件，就是放在国内顶尖的几所戏剧学院也绝对不会被埋没的，搞体育也不是唯一的路。
“淌那混水做什么，”路向南直起腰来，后脑勺枕着胳膊，眼睛半阖，“我就想考A大。”
“A大体育系？”
路向南顿了顿，“……嗯。”
“好好干，没问题。”
“那得多沾沾学霸哥哥的喜气。”
江祝乐了，“嘴儿挺厉害。”
“我不止嘴厉害，别的地方也厉害。”
“……？”
毛还没长齐的小孩，跟他俩在这儿开黄\腔？
是不是逐渐熟悉起来，说话也开始不知分寸了？
路向南适可而止，没接着逗他，“比如……腿有劲儿，跑得快。”
“这还差不多。”
**
江祝把车停进停车场，跟路向南一起上楼。
两人迎面遇上了买菜回来的宋怡君。
“哎，南南，又带同学回来玩儿啊……”她压根没望江祝脸上瞥，看到澄海校服就觉得又是路向南什么朋友，再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劲，“咦，这不是咱小祝么？”
“宋姨，是我出了点意外，暂时借南南的校服穿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人把他认成学生了，他解释得有点心累。
“哈哈，我差点以为我穿越回十年前了。”
“那祝宋姨你早点找到时光机。”
宋怡君超路向南脑袋上甩了一巴掌，“就贫吧你！”
路向南并不太愿意让他的哥哥继续和宋姨东扯西扯，于是推着哥哥的背催哥哥开门。
宋怡君摇摇头，拎着菜篮子上楼。
江祝换完鞋子，听到了“啪”的关门声，一回头，见路向南也换好了拖鞋。
等一下，他怎么进来了？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路向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和疑问，笑着说：“不是说好给你做饭么。”
这小孩对做饭还真有种执念。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做得那么好吃。
刚搬进来没几天，江祝发现，不会做菜可是独居的硬伤。作为一个奔三的成年人，竟然一道像样的菜都不会做，实在自愧不如。
路向南很快摸到了厨房的位置，江祝愣了一会儿，跟着他进厨房。
“哥哥，家里有什么存货么？”
不会做饭，自然连菜都想不起来买。
“我找找。”他左翻右翻，把记忆中老两口喜欢放菜的地方翻找个遍结果，最后就翻出来一捆棍子面和半截白萝卜。
江祝抓着这两样东西，递过去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就俩字，寒碜。
路向南走过去接过棍子面和萝卜，“没事儿，难不倒我。那咱们今天就吃萝卜汤下面条。”
会做饭的男人太加分了。
江祝脑子里蹦哒出这么句话。
然后马上缓过神来，“哦，对了，我得赶紧把校服还给你……”
烧水的声音比较大，路向南没听见。
他个子太高了，好像脑袋一抬就能磕在油烟机上。昏暗的灯光下，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拉开流畅明晰的线条，随着手臂的动作起起伏伏。
江祝站在他身后留恋地欣赏一番，抿了抿嘴唇，去卧室换衣服。
穿了半天校服，他感觉自己重新当了半天高中生，要脱下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自己高中的一大堆校服，不管是春季秋季还是冬季的，早就被老妈打包送给下一届的学弟了，而且通知都没有通知他。
应该留一件外套做个纪念的。江祝惋惜地想。
他准备把校服脱下来，但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校服拉链被他拉了一小段忽然卡在那儿，拉不上去也拉不下来，挤开塞在里面的线头也没什么用。
……不会吧，把人家校服弄坏了可就太糟糕了吧。
他又掰弄了好久，确认过无力解决，终于走到客厅里喊了一句“南南”。
路向南闻声迅速摘掉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哥哥怎么了？”
江祝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头，拽拽两侧的衣摆，“那个……这拉链卡在这里了，我弄不下来，你有办法么？”
江祝现在脸红扑扑的，领子拉开露出白白的锁骨，手背被袖子包住大半，两根手指无措地搭在拉链上。
路向南的喉结悄悄滚了两下，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这个拉链老毛病了，我会弄。”
“怎么……弄？”
路向南径直朝他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抬手捏着拉链卡住的地方，试图用巧劲把它往下拽。
路向南垂着头，聚精会神的模样让江祝看得有点入迷。
他一点一点把脸别过去。
捯饬了半晌，路向南总算找到那个灵活的点儿，但手劲却没刹住，“唰”的一声把拉链一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