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就好像父母这两个角色,都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谭霜心里明了了,他搂着小孩肩,指着前面的曲珦楠,“喏,他,看见没?他跟你一样,只是人家爹妈在国外,他从来没见过。我,我爸妈也不在身边,你看,咱们仨还是有缘是吧?”
郝念望着前面曲珦楠的身影,目光有些出离。
商城六楼有许多独立的店铺,主要还是文艺气息比较浓重的地方,沿途有咖啡厅,西餐厅,还有古董商店。这层楼谭霜以前没来过,逛起来倒是觉得新鲜,他主动跟在前面转悠的曲珦楠打了个招呼:“我跟他去,你要是想在这转转就去吧。”
曲珦楠忙着看眼前应接不暇的商铺,直接把钱包给他俩扔过去了,谭霜伸手接住:“我靠,曲爸爸你也太大方了吧。”
郝念瞪大眼睛:“他好像特别有钱……”
“不是好像。”谭霜把玩着手里的钱包,笑得打跌“他是真的很有钱,你不觉得他刚刚那个动作帅呆了吗孩子。”
郝念一点头:“嗯。”
“他为什么不跟过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
谭霜拉着他,还是忍不住逗弄起来,“因为他想霸占你的小宠物啊。”
“!”
“逗你的!哈哈哈哈哈……”
曲珦楠走着走着,直到怀里的兔子迷迷瞪瞪地睡了,还是沿着整层楼漫无目的地逛。
直到前面有悠扬的钢琴乐传来。
在一家古朴的音像店门前,曲珦楠停止了脚步。
木制的店门被推开,头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暖橘色的灯光打在屋里,虽然看上去不暗,但和其他窗明几净的店铺相比,这里又稍显得昏沉,冷清了许多。
年迈的老板在柜台前笑呵呵地看着来人:“欢迎光临。”
定睛一看,居然只是个半大的少年,正新奇地四处打量。本以为像他这种老一辈才欣赏的来的布局,今天居然吸引来了这样的客人,老板觉得稀奇得很,“有什么需要吗?”
曲珦楠微微颔首:“随便看看,不好意思。”
柜子摆满了小屋,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各种各样的专辑、磁带,分类清晰。钢琴流水般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曲珦楠静静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并不是属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位大师的作品。曲珦楠不是很懂音乐,但就是莫名觉得这支曲子非常好听,“这首是……”
“作者的即兴罢了。”老板很随和,“没有名字,只是cd最后面随意加进来的一首,应该是作者碰巧创作出来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顺便收在一起了。”
曲珦楠点点头:“但是又不是很像,这支曲子有歌的节奏感,呃,我也不知道我感觉的对不对。”
一曲结束,老板打开cd机,给他往前播了作者的专辑,再转过头来就是满面笑容,“不如坐坐?小伙子倒是很有见解啊。”
“这边常年不怎么来人,也鲜少有你这样被音乐吸引进来的,你学过乐器之类的么?”
“没……”
老板又笑了:“哈哈,没学过也没关系,这张专辑我挺喜欢的,你愿意听听我也高兴。”
女声演绎的英文歌的曲调让曲珦楠放松了心神,用来招待客人的柠檬水的味道有点苦,曲珦楠放下杯子,把兔子裹进自己外套里面,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那张cd,手指划过侧封上的一串英文【formerly】。
“虽然是英文歌,但是作者的确是个中国人。”老板回到柜台吼面,曲珦楠把cd翻过一面,找到了署名,作者叫做,穆樱子,非常好听的名字。
干净得仿佛春日晕染了晴空清新的花枝,她的声音里凝着透明的雨露。
“这里面的歌都是她自己写的么?”
“对。她很会写歌,但是目前据我所知,她出的专辑,也只有这一张而已。”老板很惋惜地说,“她从十几岁就开始自己写歌,这张应该可以算是她的成名作了吧,挺可惜的,自从她结了婚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
曲珦楠听完之后,拿着cd重新站了起来,“这个您卖么?”
一恍神,他才记起钱包之前扔给谭霜他们俩了,尴尬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这种地方能不能微信扫码支付啊……
“嗐,喜欢就拿去,难得有人愿意分享,不收你钱。”老板起身,去里室给自己倒水去了。
简直是意料之外的展开,惊喜总是猝不及防地降临。
曲珦楠冲门帘后面道了谢,回完谭霜发来的短信,知道时间到了,和端水出来的老板道过别以后,抱着兔子和专辑起身推门离开。
风铃声叮叮当当地摇摆,送走了来人,又重新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果:埋一些伏笔,有兴趣的可以猜想一下,反正你们猜出来了我也不会承认的x当然我觉得你们猜不出来【喂】
下章接着给我睡家里去吧小宝贝儿。
第35章 【三十五】
曲珦楠把东西装进书包里,单手打字,谭霜不一会儿就把俩人的定位发来了,【我们到楼下去了,原地等你。】
曲珦楠:【你们买好了?】
对方回给他一个OK的表情,曲珦楠低头看手机,一脚刚要踏上直梯,却被旁边正巧上来的人影锁住了余光。
或许是直觉。
瞳孔不自觉地紧缩,喉咙像被用力扼住。
曲珦楠转身就跑,他绕开几个正要下楼的人,电梯斑驳的玻璃挡板挡住了他半边身体。那男人身边还跟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挽着他一条胳膊,朝那边伸脖子张望:“那是谁啊?”
他们走上来,男人只往前面那个已经跑开很远的人背后望了一眼,心跳就不自觉地渐快了:“……珦楠?”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挽着同伴的中年人,一个抱着兔子落荒而逃的少年,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出同样的问话。
曲珦楠简直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碰见那个人。那怕,那个人之前在他生活里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净了,可是无论过去多久再见到他,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感到恐惧。恐惧把全身的感官都麻痹了,唯独刺激着神经,脑子里翻江倒海。
喉头上涌。
附身在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他禁不住一阵干呕。腿软得没办法直起身子。旁边不时有过路的人低声议论:“这怎么了?”
谭霜和郝念呆在三楼,等了很久,还是迟迟不见人下来。
“那个大哥怎么了?要不打个电话吧。” 郝念想要挣开谭霜的手,却被他按住,“他不接,上去找他。”
郝念惊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他手不是还缠着纱布吗?
六楼的人渐渐多起来,晚间的西餐厅和酒吧会吸引一部分客人。谭霜拎着郝念找上去的时候,曲珦楠正被五六个人围着,他们看着似乎是想上去帮忙,但是正低头捂着嘴泛酸水的人一个劲地想要躲开他们,眼里流露的全是不信任,恐惧,甚至还有些许威胁的意味。
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陌生的人注视着,感觉他们简直就像在看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他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泛红,他害怕这样的围观。
直到谭霜他们出现。
“这小哥是不舒服吧?”旁边有人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他们看着他吐了半天了,这要没点毛病他们也不信。
谭霜拨开他们,郝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往里面钻,看着前面的人把曲珦楠拉到身边,不停低声询问。
曲珦楠只是把兔子递给他,自己缓了缓从书包里拿水,“赶紧回去吧。”
“吐了?好受点没?”谭霜被他拽着要往楼梯那边走,郝念跟着他们,从谭霜手里接过他的兔子,抱在胸前。
“赶紧回去。”
他一刻也不能在这多待。
恐惧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害怕动静闹大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强撑着跟随两人离开,看见谭霜还在,心里莫名会好受很多。
路上,谭霜不停地问他到底怎么样,却都被蒙混过去了,“稍微有点不舒服。”
“你是吃坏什么了?也没有啊,你吃什么了?你一路也没吃东西。”谭霜给他顺肚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喝凉气了吧?回家暖和暖和。”
喂喂喂,你俩是不是还忘了身后有个大活人呐?郝念都无语了,他们一人一兔跟了他俩半天了,这两个家伙光顾着在前头嘘寒问暖,简直都快把他遗忘了。
谭霜寻思不过劲来,但是他看曲珦楠的脸,发现这人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还是那副纯良天然的样子,言辞间也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难不成真的只是碰巧不舒服?
“那啥,小崽子,你今儿要不也先甭回去了。”谭霜看看身后一脸幽怨的小孩,瞅瞅天色,确实已经黑了,“初中周六也不上课吧你明天再走,今天太晚了。”
“……你还记得我啊。”郝念抱紧怀里的毛毛团,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再麻烦这俩人大老远再给他送回去。而且怎么回事?这位大哥生病了不是应该回家的吗?怎么听俩人的意思还住在一起了?
“你俩什么关系啊?”
谭霜和曲珦楠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嗯?”
“你们是一家的吗?”
“……”
谭霜面无表情:“你才知道啊。”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把小不点直接霹傻了:“这你们不说我上哪知道去?我以为你们只是同学!你们长得哪像一家的了?”
曲珦楠比谭霜更加面无表情,他早就放弃挣扎什么了,反正他现在不也是个寄人篱下的谭霜说啥就是啥吧。
“没听说过异卵双胞胎啊?”
又来了……曲珦楠不忍直视,捂着脸转过头听都听不下去了。
“瞅见没钱,共有财产;”谭霜晃晃手里的包,“家,住在一块;”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指着前方,完了还抻抻身上的:“衣服,一样的吧?你还有什么异议么?”
……一个校服而已你能看出不一样才奇怪好吧!你以为穿情侣装呢!
郝念:“现在兄弟都是你们这样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是两口子?”
曲珦楠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当众给跪了。
居然莫名的心虚。
郝念头一回上别人家里过夜,而且对象还是俩才认识没半天的爷们儿,等进了家门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味儿来,这,应该不算是被拐了吧?
小朋友的内心其实很单纯,看看这地界也像个正经小区,应该不是什么传销窝点之类的。最后彻底让他放下戒心的人还是谭奶奶,老人家一开门惊了,嚯,这俩大小伙子,还带着个漂亮的崽,她的宝贝孙子啥时候给她整出个一家三口来了?
谭霜是个从小皮到大的,谭奶奶养他养的身心俱疲,曲珦楠的出现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男娃的喜爱之情。这下冷不丁又冒出来个漂亮得和瓷娃娃似的崽,谭奶奶看着这孩子面相,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就好像两把小刷子,觉得孩子生得唇红齿白怪讨喜,但又和曲珦楠的那种乖巧懂事完全不同,拉着手慈爱地翻来覆去地看,“……你是个男娃是个女娃啊?”
郝念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原谅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谭霜在一边笑得快咽气了,郝念心灰意冷:“我是男,男的啊。”
奶奶“唉”了一声,郝念居然从这个短短的音节里听出来了些许遗憾,“生这么嫩,现在男娃比小妹儿还细皮嫩肉哟。”
说完,还是把郝念那双小手反复着给拍得泛红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孩子,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绽放。目光移到曲珦楠这个乖孩子身上,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就特别喜欢。到了谭霜身上,奶奶笑容逐渐消失,“你看看你,千烦儿,你从床上下去坐好。”
谭霜恃宠而骄地在床上躺开,毫不避讳,“奶奶,晚上熬粥吧?”
“喝棒子面的啊?里面要放地瓜!”
谭奶奶:“瓜娃子!”
话这么骂出去了,饭还是要做的。
北方入秋入冬之际,家家晚上都有熬玉米地瓜糊糊的,地瓜芯都泛红,熬出来糖都用不着放也能特别甜,喝一碗全身发暖。
曲珦楠之前还跟着舅舅家住的时候也喝过这东西,糊糊熬得烂软,黄澄澄的地瓜切成一块一块,晚上没炒菜的时候一般就着咸菜就呼噜着喝下去了。后来贺陵独自带他过日子,一表面上知书达礼的教授,私底下能讲究着就绝不肯那么凑合。他们家的粥,不是白粥就是外面叫的皮蛋瘦肉粥,火候掌握的不好,喝着也就那么回事。
曲珦楠很小的时候贺陵还在上学,没法带他,舅舅做买卖,舅妈整天摊在麻将桌上醉生梦死惯了,孩子自然是能放养就放养。曲珦楠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背着书包自己拿钥匙开门,然后就钻进贺陵屋里自己写作业,自己给自己听写生字,说是听写,也就是默完了就揭开课本看一眼。舅妈打麻将忘了做饭,就熬上一锅粥,炒点咸菜,他喝完就把门关了上床睡觉,从那时起就练出了自己管理自己的习惯,压根用不着大人操心。
后来……
餐桌上奶奶不方便,谭霜自觉的当起大家长给他们夹菜,看得出奶奶也特别高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桌人一起乐呵呵吃一顿晚饭的时候了。
谭霜做饭是深得奶奶真传,奶奶做这一桌子菜,没废多大劲,就弄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四川人似乎天生擅长做菜,郝念夹起一片腊肠放进奶奶碗里,“奶奶您也多吃点,您做饭真好吃。”
小嘴够甜。谭霜家主地位受到动摇,转手就夹走了他面前的鸡翅,把油菜香菇给他推过去,“小朋友多吃点青菜,青菜也好吃。”
郝念:“!!!那是奶奶夹给我的!”
“不好意思,是我奶奶。”
“你跟珦楠哥不是一个奶奶?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诶崽子你还吃不吃不吃过来让你屁股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