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的木槿花-第4章
141jj
1 年前
141jj
1 年前
…
奶茶店是校门口一家小店,里边人满为患,统一的校服。
桑木槿要了一杯薄荷珍珠奶茶,宋鹄明请的。
她在晚上做了一个梦,阴暗的破屋里好像有扇窗户,但被粗锁链锁上,暖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墙边的野玫瑰被照顾得很好。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十一月一日,天晴。
学习氛围很紧张,离高考还有七个月,很努力,想要考个好大学。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宋鹄明被老师罚上讲台,公开处刑。
周边念着他的坏,说着一套是一套,越编越离谱,阔躁。
宋鹄明念了检讨,桑木槿写的检讨,他安静着念完了,轻轻折好放进裤兜里。
“最后,我深深反思,高三可能是个节骨眼…”话毕,他微顿,“但青春他妈只有一次,我他妈也只来一回,逼你妈的检讨!”
有点儿措不及防。
场下顿时闹声一片。
宋鹄明嘴角扯着轻笑,对着台下的领导慢条斯理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在发光,
少年在这风发正茂的日子里熠熠生辉。
场面混乱,乱成一团。
桑木槿混散着人群中,眼神不离台上的少年,他被人硬拉着扯下了讲台,慢慢淹没在人潮中。
十一月二日,他不在。
十一月三日,他不在。
十一月五日,他不在。
十一月八日,他依旧不在…
十一月二十日,晚上睡觉被噩梦惊醒,突然反应过来,宋鹄明从桑木槿的世界里消失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在学校万能墙看到有关于宋鹄明的消息,他又惹事了。
桑木槿放下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成功失眠了…
想看看月色。
刚推开铁门,桑木槿撞见了从外边回来的宋鹄明,他满身狼狈,白色毛衣浸了大片粽色,干在了上面,混为一体。
两人对上眼时都愣了下,桑木槿轻关上门。
“你怎么了?”她轻声细语地问出句,好奇,激动,开心的情绪交杂而来。
“你有男朋友吗?”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五十一天的第一句话。
莫名其妙,措不及防。
桑木槿呼吸一顿,轻吐一字,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没。”
宋鹄明愣了下,不确定出一句:“许妄?”
“不可能。”桑木槿语气坚定。
宋鹄明定定地盯着她:“食堂。”
桑木槿:“执勤。”
“校门?”
“执勤。”
“…”
“教室?”
桑木槿呼吸微顿:“问题。”
“数学题。”她详细。
桑木槿轻抿着唇,两双眸毫无掩饰的对着,快速地一问一答。
“你去哪儿了?”桑木槿呼吸轻颤,借着浓浓夜色诉说心底的思念:“这么多天。”
宋鹄明喉结微动,半会儿,哑声一句:“跟你没关系。”
“…”
十二月二十三日,宋鹄明因滋事被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他打了桑木槿的同班同学,许妄。
因为一个误会。
那是桑木槿在学校见宋鹄明的最后一面。
第6章 窗外的木槿花
要高考了,还剩三个月,高考体检。
在医院见着宋鹄明了,桑木槿站在远处看,他生病了,好像很严重。
宋鹄明脸色不是很好,他靠在过道的椅子上,皮肤苍白的吓人,周围好像是他的家人,脸上挂着着急的泪水,因为什么事情伤心着。
宋鹄明吗?
他怎么了?
桑木槿想到这,脚下的步子迟迟挪不开。
他依旧一副置身事外,表情淡得好像找个地方随便躺躺,小憩一会儿。
宋鹄明时不时睁眼张张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人对视线似乎都是敏感的,在漫长的打量中,他看了过来。
桑木槿一愣…
怎么样?
是要打个招呼吗?
未等行动,宋鹄明移开了眼,不过几秒的光阴,他就像随意一瞟,眼神如看路人般陌生。
不知为何,桑木槿心底突得一股自卑和酸涩。
她配和宋鹄明这种人认识吗?
他有爱他的家人,有铁一般的好兄弟,可以陪他疯陪他闹。
桑木槿突然发现一个事实,放开这些,她好像挺多余的。
脚下步子不受控制,眼前缓慢升起氤氲一片。
有些事情是掩盖不了,逃离不掉的。
生在阴暗的家庭里,注定落于地狱。
这一生,曾无数次忐忑得想要重来,最尤其是桑木槿在遇见宋鹄明后。
她配不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连一句谈话也不敢奢望。
桑木槿常想,如果她生活在一个美满的屋檐下,那该多好。
-
三月四日,未见着他。
-
三月五日,未见着他。
-
三月六日,未。
-
三月七日,未…
-
三月八日,隔壁很吵,没看见宋鹄明。
回来时,看见搬家公司,隔壁的门大敞着,宋鹄明搬走了。
…
晚上做了一个梦,在潮湿的房间里,外边好像天黑了,好冷,墙角的玫瑰萎了。
-
再见到宋鹄明时,是在半月后。
他像个没事人般,依旧耀眼。
少年靠在过道旁,侧头和人交流着,时不时挑下唇,暖光落在他的碎发,耀成了浅棕色。
“木槿,干嘛呢?”一女生拍了下桑木槿的肩头,她朝过道扬扬下巴示意着:“走啊,执勤了。”
桑木槿收回眼,她哂笑着应了声。
…
从学校到家有一段小巷,周边路灯忽明忽暗,老化得已不成样子,为了体现出它还有用处,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要为路人照亮。
有点儿恍惚。
桑木槿在巷子口看见了宋鹄明,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张了下嘴,最后没能吐出什么。
桑木槿强压着内心喜怒,朝前走去。
刚要路过他时,只听见了一声猛咳。
桑木槿下意识看去,水泥地面上是一小片深色,宋鹄明呸了一口鲜血出来。
他舔舔唇,像个无事人般,鲜红浸染了苍白的嘴唇,是一种病态的美。
此刻那瓷娃娃,易碎的物品是用来形容他的。
桑木槿大脑懵了一刻,她慌忙摸索着包,将身上收刮出来的两张纸巾递给宋鹄明。
“宋鹄明。”只是一个举动,桑木槿彻底慌了神。
无力感,害怕,紧张,接踵而来。
“你怎么了?”桑木槿皱眉问着,语气小心翼翼,却不再是轻言细语,眼底倏地升起一股雾气,被她硬压在心底。
宋鹄明垂着脑袋又猛咳了几声,透过纸巾,他咳了一手的鲜血。
在抬眼时,他满眼通红。
垂在裤侧的香烟还燃着点点猩火。
桑木槿在想,即使烟雾呛嗓,也不至于如此的。
宋鹄明抬手吸了口烟,他的呼吸,手,都在颤。
他勾起抹淡笑,让人看着心疼。
“没事儿。”宋鹄明哑声出一句,安慰着面前的女孩儿。
桑木槿直直地盯着他,没发现自己微张的嘴唇都在颤抖。
宋鹄明低眼从鼻间呼出口烟雾,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拿着烟头按在手臂上时却是有力的。
看着这一番操作,桑木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烟头捻灭在皮肤上,有血有肉的皮肤上。
宋鹄明闷哼了一声,香烟掉落在地上,手臂上烙下了不大不小的红印。
“木槿。”那是宋鹄明第一次这样叫桑木槿,很亲密的称呼,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的哑:“送我去医院。”
“…”
宋鹄明是一个要强的人,满身张扬却只愿绽放耀眼的一面。
桑木槿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像失了一段记忆般…
宋鹄明来过她的世界,桑木槿却连他心里的门都未曾找到过。
不知从何时开始,桑木槿是被放养的那一个,一晚不回家也无人问津。
生死不明呢?
像她这样的人…
送到医院时,宋鹄明被人带进了病房,他要求安静,独自休息的那一会儿,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妹妹,进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桑木槿脑子里的那层白蜡在见到那个少年时被彻底捅破。
宋鹄明躺在病床上,他侧头盯着窗外…
天空已灰白,随时间变得蒙蒙亮,病房里静得可怕,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晨露滴在枝头。
清晨的时间点万物都已开始复苏,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压抑,鬼一般的死寂。
无措,杵在原地什么也干不了。
“肺癌。”
偌大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句,沙哑,平淡,却打得人措不及防。
桑木槿心中一颤,迟迟未语。
一个正常人,一个活力四射的正常人,一个打架滋事的正常人。
桑木槿想不到,桑木槿不敢想。
她莫名红了眼,眸中氤氲一片,想要嚎啕大哭。
“害怕吗?”桑木槿颤声问道,却不自觉敛紧了呼吸:“死亡。”
“…”
宋鹄明未应,他怕,怕得要死。
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窗外点点雨声。
哽咽慢慢从病房里传来…
桑木槿没哭过,她没在宋鹄明面前哭过,她那死撑的面子从没跨过,因为淡淡的一句话泣不成声。
宋鹄明呼吸一顿,他转过脑袋去,映入眼帘的是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桑木槿眼眶通红,她擤着鼻涕,试图压下满腔伤悲,却被泪意砸了个透,用手背擦去满脸泪水,却不停歇。
她无措,无力,脑袋低垂,肩头轻颤着。
桑木槿天真地望向天边,泪水能倒进去吗?
天空灰白融为一体,却洗不去世界暗角的脏乱,酒精味在口鼻变得咸酸,窒息感侵略大脑,泣不成声。
一根弦断在了桑木槿的心里,宛若做了一场美梦。
“我…上个厕所。”桑木槿哽咽出一句,随着一声闷响整个屋子里如一片汪洋,随着时间安静地淹没。
…
水沁凉,滑过脸庞,却是烫热的。
桑木槿从来不信神佛,但此刻,她希望她的少年能平平安安。
吱呀——
五分钟后,脚步声重新打破寂静。
…
“那混蛋还在打你吗?”
病房里,宋鹄明盯着窗外问出一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桑木槿觉得犹如寒潭,慢慢坠入了深渊。
没有什么救世主了,没人再能拉出她了。
桑木槿摇摇头,她盯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发呆。
麻木,世界怎么总和她作对呢?
桑木槿想着。
“我能过来坐坐吗?”她站在床尾问出一句。
寂静中,宋鹄明喉结微动,他嗯了声,疲惫的,倦哑的。
“…”
十秒,软床被力压下片刻恢复宁静。
“能和你说说话吗?”半晌,桑木槿又问。
或许人到了一定的失望程度连失望都变得勇敢起来。
宋鹄明未动,未语。
窗户微开,热风侵入,吹干了眼睛的泪,长睫簌簌抖动着,少年的衣角被轻轻带起,勾勒出的身型单薄又清瘦。
桑木槿才发现。
自己曾视为整个世界的人这么脆弱。
——
半刻的沉默,无声的拒绝。
眼前被清水打透,雨水飘进了眼里吗?
桑木槿想着,她低垂下脑袋,手紧攥着床沿,硌得指甲发白,滚烫的泪水随脸颊弧线滑过,无力,挫败。
即使有了努力的方向,好像再也打不起劲了。
桑木槿低声抽泣了起来,她没注意到床上的窸窣声儿。
下一秒,后颈被掐上。
脑袋被迫转过去,宋鹄明温柔地替女孩抹去脸上的泪水,他呼吸轻颤,慢慢靠近,直至脑袋抵上了她的脑袋。
两人呼吸交缠,宋鹄明咬着牙,下颌骨紧收,他眼眶猩红,仿佛充了血,像一只嗜血的野兽,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桑木槿。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桑木槿嘴唇微颤,连呼吸都在发抖,她低垂着眼,长睫早已被泪水浸湿。
“木槿。”
半刻,宋鹄明轻声唤她。
桑木槿难受地咽了下口水,她闭上嘴轻吸了一口气。
抬眼看去,眼眸盈盈水滴,眼下艳红一片,倒是为这张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血色。
“会好的…”桑木槿低声呢喃着,嗓音哽咽,自言自语般:“会好的。”
“木槿…”宋鹄明呼吸轻颤,只是一遍遍叫着女孩的名字。
“我们…都会好的。”
“我可以考上大学…”
“六百五十…四分,两个月。”
“…”
宋鹄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嘴唇微颤,声音哑得不成样:“木槿。”
桑木槿盯着那双黑眸,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或许都懂,懵懂的情感,他们都默契的认为将心事埋在心底才是最好的。
是两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回去吧。”
“…”
外面小雨渐大,桑木槿一路走回了家,老旧小区房屋破败,到处阔躁,白墙灰落下几块混在清水中被打散。
地上水泥地坑坑洼洼,泥水浸满了白鞋,深灰一片。
老魁树寄满了少女的思念和妄想,枝丫延伸想要送进少年美好的梦乡。
…
“逃课?!”
“这臭丫头长本事了!还学会逃课了!”
下了半天的雨,空气潮湿。
桑木槿全身湿透,刚开门就被桑覃国拉了进去。
“老子挣钱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老子的?!”
桑木槿被扯着衣服乱拎,她失了生机,浑身仿佛被人抽了骨,只有一副躯体拖着任人摆布。
“算了哎呀,算了!”见状,周芳在一旁跳起了脚,抱住了气头上的桑覃国。
“滚!”桑覃国指着桑木槿的鼻子大骂道:“你给老子滚出去!”
桑木槿未动,垂头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该去哪。
啪——
一只拖鞋重重地甩在了桑木槿的头上,她耳鸣了片刻,余光瞥见拖鞋从脑袋上弹出老远。
“桑木槿!”周芳在一旁吼了一声,死抱住桑覃国,眼神朝铁门疯狂示意着。
桑木槿攥紧了衣角,她浑身湿冷,静了几秒朝外走去。
隔壁的房子依旧空着。
路过那扇铁门时,她神色微动,停下了脚步。
在家被桑覃国打死呢?他会坐牢吗?
桑木槿想着坐去了那扇空荡的铁门前,门栏口已生了灰尘,墙边的蜘蛛已结成网。
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呢?
那样,在冬天的寒冷里死去。
但可惜,现在是暖和的春天。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以往要来得快了些。
脑袋蒙上层白蜡,未知,无趣,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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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带着那残留的希望为高考拼命。
没再见着宋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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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居然在学校见着了宋鹄明。
桑木槿还是会忍不住装作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