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一梦-第9章
nagoonimation
1 年前


安嘉人冷静了一秒,重新抓回主导权:“不,我说我会接受的意思是,我会考虑。”安嘉人说,“如果你没有合理解释,我甚至不会考虑。”
“之前我们都认为我们把对方列为考虑对象,所以你说得对,和眼镜先生或者什么先生吃饭,都是你的自由。如果安小姐认为需要做过对比再作决定的话,我不害怕被比较。”
“你很自信,但又是矛盾的。自贬身价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安嘉人说,“说吧,你在想什么?”
“我想追你。”利苏年说,“虽然预感你会不好追,但我可以努努力。”


第013章
“把追求说得这么堂而皇之,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的表现。”安嘉人顿了一下,“在我的理解里面,利先生应该会更成熟些的。”
“那是因为我没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认识安小姐。”利苏年听起来并没有被她的暗讽吓退,“不过我想,那时候的安小姐应该没有现在这么难以对付。”
“哈。”安嘉人笑出声,一方面是确实被逗笑,另一方面又觉得利苏年言语之间毫无顾忌,表现得像是坠入情网已久,不禁为他的伎俩感到可笑。她并不会相信短短几次会面,他便对她有如何情难自禁,现在这样大概要么是为了戏弄她,要么是因为男性不敢落于下风的自尊心,“是眼镜先生挑起了你的胜负欲吗,利先生?”话一出口,安嘉人又觉得自己被带偏了,她竟跟着他称呼那个谢先生为“眼镜先生”,显得对谢先生无礼。
“我倒没有觉得我输给了眼镜先生。”利苏年说,“同样和你相亲,同样都没办法取得当晚送你回家的机会。眼镜先生和我最多打个平手。”
“利先生,我纠正一下,他姓谢,乱给别人取绰号是没有礼貌的。”安嘉人说,“你大概也不喜欢别人给你取绰号,如果叫你某某先生,比如香水先生,你会开心吗?”
“看来心理学说得没错,第一印象很重要。”利苏年说,“因为没有预见会和你碰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确实是带着很多人的各种各样的香水味。我也向你解释过其中的原因了,但是似乎你对我其他方面毫无记忆,唯独对这一点印象深刻。”
“当然了。”安嘉人说,“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那我想想,基于同样的理论,我该给你取个什么绰号?辩手小姐?”
安嘉人听利苏年漫无边际的胡扯,再看桌上那些糖果,轻轻皱眉。如果她必须有绰号,大概最贴切的应该是“烦恼小姐”、“跑错片场的小姐”:“我想,对话到此为止,利先生——”她想结束这次通话,不管是什么眼镜先生或者什么香水先生,都无法解决她此刻面临的实际问题。相反,他们更可能是问题本身。
利苏年却提议:“要不要出去转一圈?”
安嘉人竟然对这个提议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她现在不想面对任何异性,尤其对象是面临着要交往或者不要交往的考量的,工作已经足够让她烦了,她不想在烦恼的时候处理另一个烦恼:“不了。”她说,“坦白说,这样直白地表示你要展开追求,不是我喜好的模式。就好比一个食客在面对足够具有吸引力的美食,最应该做的是放开大吃,而不是扭捏作态,对盘里的食物说,‘我要吃你了’,这样很难让人觉得他真的喜欢那份食物。”
话一出口,安嘉人又觉得自己做了无比错误的比喻。她怎么自动把自己比作美食,这太愚蠢——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一男一女隔着电磁信号,做这样的比喻,太暧昧。
意外地,利苏年像是没有察觉她言语中的错误,更没有顺势而上挑破她不想要的暧昧,他说:“我只是惯了直白而已,别扭小姐。”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穿上那天那件你想试穿却没有合适尺码的裙子,我去接你。”他说,“如果胖了或者瘦了,我给你改。”
安嘉人小小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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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人从公司回到家,在自己的衣帽间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那件裙子——严格来说,那不是她看中的裙子,只是那个专柜小姐给她推荐而她没有拒绝而已。不过当然,没有拒绝也是因为确实觉得合眼缘。
那件包装妥帖还带着淡淡纸袋的香味的裙子上面,竟然真的附了一张小小的卡片:“给安小姐。”
没有签名,字迹像是男人,大概真的是利苏年写的。
她在脑海里回忆那天他们的对话,仿似他真的是那样说的,他说的是“你想要的衣服”,她一直以为十几个纸袋的衣服是利苏年捷径式的毫无诚意的示好,没想到,他还真的专门去问了她那天看的是哪一件衣服。
从小到大,安嘉人的追求者不少。除了郑歆云对她的耳提面命,安嘉人一直提醒自己,别上了异性某些低劣的追求方式的当。但,她不得不承认,利苏年这小小的举动,就好像那杯别人都没有只有她有的果汁,不贵价,但竟然略微有效。
约莫大半小时之前,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她问:“什么裙子?”
利苏年说:“我附了卡片的那件。”
安嘉人很是意外,下意识地重复:“附了卡片的那件?”
利苏年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是的。”他突然笑出声,“如果那件裙子确实是你那天要的裙子,那今晚你得出来,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安嘉人把那些衣服搬上楼之后,还没来得及细看,更没有计划什么时候要穿,直觉地反驳:“我不一定要和你打这个赌。”
“不管你愿不愿意打这个赌,我期待你给我一个答案,看我到底有没有弄错。”
安嘉人的思绪被他带偏了,不想解释却已经在解释:“我还在公司。”
“看来安总业务繁忙。”利苏年笑了笑,“所以更需要劳逸结合。”他又说,“不论你几点到家,我随时等你的回复。还有——随时可以等你和我出去。”
安嘉人犹豫了一会儿,才给利苏年回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利苏年笑起来:“确认的结果是怎么样,安小姐?”
安嘉人说:“其实利先生也并没有必要为选中了那一件裙子而高兴。”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她找累了,于是坐在地上,看着那件裙子,“所有门店都是你的,要搞清楚这么一件小事,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
利苏年说:“我们给出去的消费卡不止一两张,门店也不是一两家,要搞清楚安小姐到底在哪一天到哪一家门店看中了哪一件裙子,还是要花点时间。”他说,“感谢你至少消费了一条丝巾,给了我很多线索。”停了一下,“不过,也许那条丝巾不适合你。”他说,“那个中年男人是你的司机?看来你高估了他的眼光。”
安嘉人嘴角微微弯起:“确实不适合。”她有意看他吃瘪,“所以把它转送了我妈。”
利苏年笑起来,并不觉得尴尬:“那要感谢安小姐为我们的产品做推广,又做了深层次的客户拓展。”他说,“那你要不要出来?现在10点出头,如果安小姐需要在12点之前坐南瓜车回家的话,还有1个多小时。”
看来利苏年还是没有死心,安嘉人皱了一下眉:“你说错了,南瓜车是灰姑娘坐的。”
“是的,安小姐。”利苏年说,“所以我不会开南瓜车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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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人拎着小手包走到门口,利苏年和他的车已经在铁门外等候已久——她有意在二楼阳台往下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姗姗下楼。
利苏年穿着黑色夹克,站在车边笑着看她。
虽然仍然带着审视,但她竟然有着当年和新交的男朋友第一次约会的期待,甚至比几年前和任秦宣出去时的雀跃更甚。她为自己莫名欢欣的心情感到怪异,只是见到利苏年时,又收起神色:“我以为利先生会抽根烟,熬过等人的时间。”
“我在戒烟。”利苏年说,“希望这不是安小姐对我的又一次考验,或者拷问。”
其实并不是。但她满意这个意外的答案,戒烟很好,她不想要一个满身烟味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想远了:“走吧。”
利苏年说:“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今晚的约会预留多少时间?”他说,“坦白说,我对于今晚的约会毫无准备。”
安嘉人抬起手腕,看时间:“10点半了,我得在12点回到这里,我明天上午有会议。”她说,“既然毫无准备,为什么要约我?”
“我只是下班回到家之后想到你,忽然想为我争取一下机会罢了。”他说,“我只是两天没约你,你就跟被人吃饭了,要是再不约你,也许下次会收到你的结婚请柬。”
安嘉人说:“如果我和别人结婚,肯定不会给你发请柬的。”
利苏年笑了一下,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小姐,请上车吧。我会在11点59分送你回来。”
安嘉人上车前抬头看了家里一眼,父母向来早睡,现在他们的卧房已经没有灯光,因此无人知道她夜里外出,且是和一个男人约会。她微微弯身,在副驾驶坐下。利苏年却没有马上关上门,倚在车边,低头看她:“真的不穿那件裙子?我个人认为很搭配你的气质。”
安嘉人抬头看他:“我什么气质?”
利苏年笑了笑,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回到车上,启动了车子:“不是灰姑娘但是也要在12点前回到家里的安小姐,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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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大桥,底下是缓缓流淌的江水。透过车窗往外看,江面灯火点点,大概是各类渔船或者工业船。从方向来看,他们是往山上而去。
“虽然你不愿意听,但是我得奉承几句,我妈是你们家的点心的忠实粉丝。”利苏年握着方向盘,轻轻看了安嘉人一眼,“所以我得感谢你的好意分享。”
安嘉人将视线从车窗外拉回:“你不怕我觉得你居心叵测?”
“我不理解。”利苏年轻笑了一声。
“我可没有告诉我妈,那些衣服是你送的。”安嘉人说,“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倒也算了,为什么大肆宣扬是我给的,好像你是有意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利苏年说:“如果你要误解我,我做再多的解释也没用。”他想了想,“说不定某日就不是误会了。”
安嘉人轻声:“过分的自信并不会让人觉得有魅力。”
“我只是表达一种可能性。”利苏年握着方向盘,转变了话题,“带你去山顶看流星。新闻说,今晚可能达到最大值。”他腾出一只手,在旁边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只小小的手电筒,递给她,“今晚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这是唯一的观星准备,不,是上山准备。”
“如果没有流星,就打手电筒当流星?”安嘉人把手电筒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流星和灯光、烛光一样,对它许愿不会真的实现。”如果对流星许愿有用的话,她十几岁的浪漫奇想早已成为现实。
利苏年说:“我没打算对它许愿。”他看她,“信自己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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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有不少组团观星的人,大多装备齐全,除了厚外套,还有帐篷雨伞。只有安嘉人和利苏年是轻装上阵,除了她手里的手电筒,别无他物。
安嘉人并不坚信真能等到什么流星雨,新闻的报道也许有无可避免的偏差。她低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脚上的小皮靴已经沾到了一些草屑,她扭头看利苏年:“如果11点30分还没等到第一颗,我就要回去了。”
利苏年挑眉:“这是对我的控诉。其实,我也没有要带你来这里吹冷风的恶意。”利苏年说,“谁让安小姐留给我的时间这么少呢,我们都要为今晚的突发奇想买单了。”他看向远处相拥着接吻的情侣,“幸好不是夏天,否则被蚊子咬得一脸包,你会恨死我的。”
“幸好你没有突发奇想带我去抓鱼。”
利苏年笑起来:“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考虑。”他说,“还是你有更想去的地方?等春节放假时,我们可以一起去。”
安嘉人说:“我家里很传统,从来都是在家里过春节的。”她又纠正,“即使不是,我也未必跟你出去。”
“安小姐不要这么谨慎,就算你答应跟我出去,也不代表你就答应了我的追求。你不是说了吗,过分的自信不是魅力的表现,我会提醒自己,不要盲目自信。”
“利先生,请你不要表现得你非我不可。”安嘉人看他,是直言,也是试探,“我想你不缺女朋友。被拒绝最多是短暂地伤一下自尊心,又不妨碍和别的女孩的交往。”
“和自尊心无关。”他低头,对她笑,“不过既然你答应跟我出来,并且,是第二次了。”他说,“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多少是有一些分量的?我相信你也不缺男朋友。”
安嘉人一时之间没有接话,似是无视,似是默认。他这句不要脸的话却是真的,至少,他不如那个眼睛先生——谢先生,已经被她列入再不来往名单。
就在沉默之间,众人欢呼声雷动。安嘉人抬头看去,一颗微红的星划过天际,很快没了踪迹。
只那么一瞬,足以引起观星的人的兴奋。很多年轻人互相抱着跳圈圈,显得安静站着的利苏年和安嘉人和周边环境格格不入。利苏年低头看了看安嘉人,安嘉人察觉到他的凝视,很快转开脸。
接下来是更多的流星,果然像是一场雨。在场的人有欢呼的,拍照的,拥抱的,亲吻的,安嘉人扭开脸,想避免尴尬,想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会是吹风感冒了吧?”
安嘉人揉揉鼻子:“我没事,只是鼻子发痒。”
一件带着柑果香气的外套却从头罩下。明明是冬天,因为这芬芳气息,却让人想起夏天。安嘉人伸手推了推罩到眼角处的衣服,想抗议利苏年粗鲁的举动。他的衣服那样大,即使她穿了厚厚的羊毛外套,就这样罩在她头上身上,仍是宽大的。
利苏年却伸手把她揽在他身边。虽然隔着他的夹克她的兔毛外套,她仍能感觉他的手虚虚把她的腰扣着,她抬眼看他,他身上只有一件黑毛衣,却有暖的气息,她说:“我不会被环境的氛围蒙骗上当。”最多,就是被他借机抱一抱而已,“放开你的手,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他半真半假:“还以为你已经上当。”他说,语带假意的遗憾,“要是带女朋友上来,现在就可以像他们一样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