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相爱计划-第24章
抖 陰
1 年前

  热评第一很快就变成了:【让我们来猜猜看,鹤鹤是想把这束紫色满天星送给谁?】

  紧接着有人在评论下回复了一句:【在?你老婆说想你了,还不去看看老婆?@陆霄远】

  然后,鹿茸CP粉们便火速聚集到了这条评论里,排队@陆霄远,足足两百多条。

  容鹤心虚地看着这些赤裸裸的评论,脸烫得仿佛在火上烤了一圈。

  眼看着@陆霄远的评论越来越多,他犹豫着要不要删掉这条微博,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陆霄远的微博每天都会接收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这区区几百条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况且很多时候,陆霄远的官方账号都是工作室的人在帮忙打理,本人应该不会像他一样翻看微博消息。

  *

  第二天晚上,天公作美,月朗风清,正适合拍摄“桃源亭围剿邪魔喻无瑕”那场小高潮戏。

  按剧本时间线来说,这是喻无瑕早已堕为邪神的剧情,但却是容鹤首次出演真正撕开伪善后的黑化喻无瑕。

  拍摄前,容鹤最后一次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眼陆霄远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闭上眼往片场走去,凝聚了一下心神,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而片场外,刚从隔壁组下了戏的蒋甚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不远处的角落戏谑道:“哟,咱们堂堂陆大明星,怎么委委屈屈地躲在这里?”

  “不打扰人工作是美德。”

  陆霄远一身黑,隐匿在角落的黑暗中,目光依旧望着片场内那个身着大红喜服的人身上。

  上次他来的时候,容鹤在片场里完全成了一只乱飞的小鸟,频频出错,很显然是因为他分心了。

  蒋甚撇撇嘴,没多说什么,也同他一道看向不远处。

  这场戏讲的是喻无瑕成为邪神后,在各大门派大开杀戒,女主为了终结这一切,便假意要与喻无瑕完成父辈定下的娃娃亲。

  婚约那天,女主在他们相识的桃源亭设宴。容鹤戴好威亚,穿着如火般艳烈的新郎服从天而降。

  他问女主为何没有宾客,只有一个小侍女。女主未答,侍女适时喊了一拜天地。容鹤目光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勾起唇角,同女主拜了下去。

  喝交杯酒的时候,容鹤冷冽玩味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纯真。人面喜服相映红,仿佛那年在桃源亭外初遇师妹,心生惶然,却一眼万年。

  放下酒杯,容鹤想去牵女主的手,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负手道:“师兄,你要的婚宴宾客,我替你请来了。”

  下一秒,各大门派的高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而女主也站到了他的对面,神情孤冷,却又怜悯地看着他。

  遭遇心上人背叛,容鹤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召唤来武器,却发现自己手脚发麻,体内的真气完全无法聚拢。

  是方才那盏交杯酒!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浑然不见方才的温柔。

  一番激烈地打斗过后,容鹤体力不支,胸口被人刺了一剑。那人狠狠抽出剑尖,看到上面鲜红的血迹,又惊又喜,高呼他伤了魔头,但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掼到地上,口吐鲜血。

  女主表情略微错愕,很快便猜到他是有备而来。

  “我早知会如此,但还是来了。”

  容鹤提起地上的长剑踉跄了几步,鼓风机吹起他缭乱的长发,喜服大红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说我是魔头?”容鹤歪头看着地上痛苦求饶的修士,如同掸去一粒灰尘般抬手了结了他,然后看向女主。

  “当年,十三鬼岛杀我全家屠我全镇,在场哪位仙君侠士没有袖手旁观?哪个正义门派没有推脱责任?倒是碧空阁主要掘我祖坟,妄图抢夺魔尊心魂的时候,全天下的仙门都带着铁锹来了。引月师妹,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正道?”容鹤环看四周,捂住渗血的胸口大笑出声,那笑声凄凉悲怆,令人听之动容,“你总说你心系苍生,却何时心系过我?难道我喻无瑕非这天下苍生,只配做尔等正义人士脚下的一只蝼蚁吗?”

  一滴仿佛被眼底血色染红的眼泪从容鹤眼角滑落。

  这里专门给了个特写。

  这段诘问表演,导演全程没有喊卡,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竖大拇指。

  蒋甚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用胳膊肘狂怼一旁的陆霄远:“老陆,小容这个表演张力简直绝了啊!”

  陆霄远抱臂斜睨了蒋甚一眼,没说话。

  那一瞬间,蒋甚仿佛在陆霄远淡然的眼中读到一行字:也不看看是谁老婆。

  可再一晃眼,只剩下对方微微抬起的优越下颌线。

  这让比陆霄远矮三公分的蒋甚嘴角抽搐,感到非常不爽。

  片场内,方才还义愤填膺誓杀邪魔的众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好像谁第一个出声,谁就是喻无瑕口中所指的那个不仁之人。

  喻无瑕有妖邪之物傍身,无人敢接近,他正欲逃走。

  然而,就在容鹤纵身跃起的刹那,突然被牵引绳狠狠拉动,他控制不住身体往前一扑,整个人擦着地面飞出去好几米远。

  周围的演员猝不及防惊呼了一瞬,正站在威亚控制箱前的马清禹也猛然反应过来,那只刚伸到控制屏前十公分处、还在纠结要不要碰上去的手一下缩到了身后。

  容鹤摔蒙了,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斑驳的泪眼和不远处巨大的照明灯对了个正着。

  他还来不及闭上刺痛的双目,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耀眼的白光中,仿佛从天而降的幻象一样,逆光向他大步跑来,昂贵的西裤布料不管不顾地点在地上,然后一脸焦急地将他扶坐起身。

  下一秒,他扑进来人的怀中,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容鹤穿着大红色喜服,整张脸伏在陆霄远肩头,瘦削的身体在他怀里连连颤抖,仿佛一片落叶般脆弱。

  陆霄远呼吸一窒,侧过头。

  只见容鹤的眼泪珠子如同断了线般从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向他肩头,无声无息消失在黑色大衣中。

  陆霄远一把捧住容鹤的脸,几乎是从未有过地厉声道:“小鹤,你摔到哪了?”

  容鹤在陆霄远掌心缓缓抬头,睫毛还挂着泪珠,可脸上那伤心决绝的表情赫然是属于喻无瑕的。

  原来是还没出戏。

  四面围着的人早就乱作一团,在工作人员的呼叫下,配置的应急医生也赶了过来。

  容鹤拿脏兮兮的手指揉了揉眼,对上陆霄远难看至极的脸色,茫然地呆了半晌,哽咽道:“陆,陆老师,你是从哪变出来的啊?”

 

 

第36章 “好。”

  容鹤摔的这一下看上去夸张,但好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掌心磨破了一点皮,腰部的旧伤稍稍有些被牵动到。

  事故原因很快调查清楚了,负责威亚的师傅正在和妻子闹离婚,准备上法庭,这几天一直精神恍惚,设置参数的时候疏忽大意,导致了意外发生。

  他没有推脱,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承担责任,并且向容鹤真诚道歉。

  大家平日里关系都还不错,既然不是故意的,也没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容鹤表示了谅解。

  但陆霄远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和林导讲了几句之后,直接带容鹤回了酒店。

  看着陆霄远小心翼翼扶容鹤上车的背影,蒋甚摸着下巴,站在重新运转起来的片场之外。

  认识陆霄远好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这位师弟急成这样,发这么大的脾气。

  印象中,陆霄远任何时候都是波澜不惊的,就算成为年轻的影帝站在领奖台上,也比历来所有获奖者都淡定,就好像这世上没有能让他稍微在意一点的事情一样。

  他之前还觉得,陆霄远对容鹤的过度在意不排除假戏真做的可能性,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容鹤就是那个陆霄远高中时代忘不掉的人。

  而且以他对陆霄远的了解,但凡是陆霄远认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改变,何况是长达十一年的执念,岂是区区一个天降能轻易打破的?

  不过话说回来,四千个摸不着的日日夜夜,没把单恋演变成心理扭曲,真是相当不错了。

  蒋甚“啧”了一声,突然觉得容鹤还挺幸运的。

  *

  容鹤房门没关,陆霄远出去打了个电话让齐禾给他改签机票,回来发现容鹤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盘着腿研究剧本。

  听到推门的声音,容鹤一下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道:“陆老师,我还以为你走了。”

  声音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的开心,眼中一瞬的惊喜也没能逃过陆霄远的眼睛。

  陆霄远走到容鹤面前,道:“你这个情况,我还走不了。”

  说着还瞟了眼容鹤手心的擦伤,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容鹤眨眨眼,也不知道陆霄远说的“情况”是什么情况,毕竟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他没有对此表示疑义。

  不过,现在回想起陆霄远在片场发脾气的声音和吓退一圈人的低气压,他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情绪波动”这四个字向来是与陆霄远本人绝缘的,无论是十一年前的高中时期,还是如今重逢之后,他都没在戏剧之外见过这样的陆霄远,而且还偏偏是因为他……

  为了缓解不必要的遐想,容鹤清清嗓子,转念问:“陆老师今天怎么突然来探班了?”

  陆霄远闻言,神色缓和了不少,道:“有很多人说你想我了,我就来了。”

  由于陆霄远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了,容鹤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昨天那条满天星微博下@他的评论。

  容鹤脸上顿时泛起热度,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没有强行解释,而是随意“哦”了一声,迅速把剧本举到面前,装作思考剧本。

  几秒钟后,他隐约听到一声轻笑。

  剧本上的方块字逐渐开始在灯光下浮动了起来,容鹤很成功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总觉得今晚的陆霄远和往常不太一样,好像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语气也不似以前那样寡淡了,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发事件的缘故。

  他把竖在面前的剧本往下挪了一公分,露出半双眼睛,偷偷从剧本后面看陆霄远,发现陆霄远已经坐到了床边的沙发上,正摆弄着手机和谁发消息,好像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

  感受到容鹤的目光,陆霄远抬起眼问:“要睡了吗?”

  容鹤摇摇头道:“刚拍完情绪爆发的戏,有点睡不着,正好琢磨一下卡壳的感情戏。”

  “我看看。”

  陆霄远起身走过来,跟着看了一会儿摊在容鹤腿上的剧本,有意无意地,把容鹤头顶的光遮了一半。容鹤也没有提出让他站远一点,反倒无意识地向他这边倾斜了几分。

  在《昆山雪》的故事中,女主既是男二号喻无瑕的年少初恋,也是一生挚爱,两人年少时期曾有过一段纯真暧昧的感情。

  这对于情感经历白纸一张的容鹤来说,要深刻共情的确不容易。

  他并非没有拍过感情戏,以往他都是通过看大量的优秀爱情影视学习,然后模仿别人的样子去演,虽说不算特别出彩,但也没出过什么纰漏。

  可这次的喻无瑕是他接到第一个如此受人瞩目的角色,他心里压力不小,所以总希望尽善尽美。何况喻无瑕对女主的感情是左右喻无瑕这个人物一生的方向盘,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容鹤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用手指摩挲着纸张,头顶突然传来陆霄远的声音:“有一个方法。”

  容鹤求救般地仰头望向陆霄远:“什么方法?”

  陆霄远道:“做一个体验派。”

  容鹤眨眨眼,显然没懂。

  陆霄远继续道:“通俗点说,就是找一个人交往。”

  容鹤顿了一下:“找一个人?找谁?”

  陆霄远道:“找我。”

  “找你……”容鹤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儿闪了舌头,“是什么意思?”

  陆霄远道:“和我谈恋爱的意思,我指的不是协议。”

  “啪嗒”一声,剧本重重落到了地上。

  陆霄远弯腰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了一边。

  “那天在片场外,你主动回抱了我,证明你对我的接近至少不排斥,甚至你也需要一个人陪你。”

  “而且这段时间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得非常融洽。”

  “正好你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都不能恋爱,节省光阴,和我试试,未尝不可。”

  陆霄远全程很冷静,也很有条理,点到即止,好像深思熟虑了很久一样。

  但容鹤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几乎无暇思考,只能像个盲人一样步履蹒跚地跟着陆霄远走,好半天才夺回自主,憋出了半句“可是当初”,说完又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面对过去,他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胆怯了。

  他所有的冲动,早就在十一年前的那个送走陆霄远的机场消失殆尽,随着时间流逝,经历了人世种种,现在的他甚至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陆霄远道,“从现在起,把‘过去’当做一个动词。”

  提起曾经,陆霄远表现得似乎比容鹤还要回避。

  容鹤修长的睫毛忍不住垂下去几分,没看到陆霄远平静声音的掩饰下,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

  他想:对于陆霄远来说,他们那些所谓的过去,约等于陆霄远人生当中最悲伤的记忆,放在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身上,很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不想提再正常不过。

  可陆霄远提出恋爱的对象,为什么会是他呢?

  容鹤把大拇指蜷进手心,拼命克制住指尖的颤抖。

  他记起前些日子,他问陆霄远为什么整天在家,陆霄远告诉他,自己进入演艺圈的目的已经完成了,有点累了,想休息。

  结合现在的情形,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陆霄远目前已经得到了事业上的满足,有时间去考虑人生其他的可能性,所以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突然也想谈个恋爱了。

  但以他的敏感身份和圈内的复杂情况,又不知道找谁更好,恰好他还不错,性取向符合,也正在合作期,算得上知根知底。

  而且,曾经的他们,也是要好到只有彼此过的。

  眼下删繁就简,其实全都可以简化成一个问题:

  他想和陆霄远谈恋爱吗?

  对于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若不是不合时宜,容鹤都想要苦笑了。

  别说十一年前那场阴差阳错了,哪怕是世界毁灭宇宙爆炸,答案都只会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