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哪位?-第8章
anny walker
1 年前

  文松风的修为境界是洞虚,比他身后之人还要低上一整个大境界。但诡异的是,对方却依然能够对他共恭恭敬敬,而文松风对于指使这样一位大乘高手,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

  “赵小鱼……少掌门的娘亲,已经死了。”

  “什么?”文松风猛然地转身,“怎么会死了?”

  “听说是仙衣门那边怠慢,总之这位女子生前在那……受到排挤,大概也是看我们这边并未重视,后来就出意外死了。”大乘期的长老知道那女人好歹也是曾经掌门的女人,所以说话时也尽量委婉。

  文松风想到赵小鱼先前发疯的样子,眉心一跳,心里就明白了他为何会突然如此:“怎么会是听说?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尸体据仙衣门的人说,被外出历练正好路过的翁瞮小长老带走了。”

  “翁瞮……是了,他和小鱼的关系一向很好。”

  文松风说话时,想起自己出关时乍闻爱子死讯,又见到赵小鱼的资质便觉得天要亡他,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那个皎月般的孩子被这样劣等的石头取代,悲怒之下,便用了十乘的功力向着赵小鱼打了一掌,那时若不是翁瞮出来制止,恐怕今日已无赵小鱼,青云门也会更早崩溃。

  但现在即便是有赵小鱼的存在,青云门的崩溃不过早晚罢了。即便是赵小鱼成亲,天赐垂怜,到时候再来一个像黎诉风或者是文卿这样的绝世天才,他也再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去等待那个孩子长成的时候了。更何况天才诞生,那是千万人之中也不见得能有一个的奇迹。

  他现在全靠着一洲之天材地宝堆积在自己一人的身上续命,不知何时,他这幅破破烂烂的身躯会彻底崩坏,只要他一死,局面就再也控制不住。

  翁瞮曾两次出手从自己的手中保住了赵小鱼,看来他对赵小鱼确实是真的有感情。但是即便是有翁瞮和黎诉风在,也无法挽回青云门崩坏之势。究竟有没有什么办法……

  赵小鱼……为什么上天最后留给他的偏偏是这个孩子。

  文松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下令道:“仙衣门藐视我青云,即日起,剥夺其所有管辖地界,三百年之内,不能在灵海洲收任何一个凡人为徒,否则就视为与青云门为敌。另,叫器物堂、丹药堂长老到我这里来。再命人去把少掌门放出来。”

  那位大乘期的长老听到他最后一条敕令,有些意外地看了文松风一眼,随机弯腰低头出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从文松风口中听到他唤赵小鱼为少掌门。

  看来,文掌门的伤已经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今真的是走投无路,开始急病乱投医了。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大乘期的这位高手愉悦地笑了起来。

  自由不远了。

 

 

第14章 

  “少掌门,掌门说您已经可以出去了。”

  牢笼外的声音让赵小鱼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外面,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了床,穿上鞋,一步步往外,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又反了回去,用空间法器带走了那张床。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赵小鱼被明亮的世界给晃得睁不开眼,他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面前乌泱泱候着数百人,这些都是他的追随者,虽然没有青云门最顶尖的高手,但是里面依旧还是有不少元婴期的长老。

  见他出来,所有拱手人齐声道:

  “恭迎少掌门!”

  赵小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从人群特地为他让出来的通道走过去,很快一柄极品飞剑从他身体里掠出,飞到他面前供他驱使。

  大概是所有人看到掌门默认了他少掌门的位置,所以最近几年,他渐渐的也有了一些簇拥。

  后面有人叫他,说掌门要见他,他也不想理会。

  出来的第一件事,他打算去找黎诉风。

  另一边,文松风在等待着赵小鱼出来见他,没多久就听闻属下回禀说少掌门理都没理他们。

  “这个混账!”文松风一拍桌子,言语带上了怒气,但忽然想起那孩子因为自己的疏忽没了娘,怒气便缓了。

  他想起了最初见赵小鱼的时候,作为父亲的自己差点动手打死了他,那时候只顾着伤心,却从未去注意过这个孩子,只听翁瞮愤怒地对自己说过,这孩子一直在渴盼着见自己。

  后来第二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文掌门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他挥退了所有人,坐在高位上,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回忆关于这个儿子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脑海中对赵小鱼最明晰的记忆,竟然是他发疯似的当着自己的面,一边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一边毁了文卿在这世上唯一一缕灵魂的模样。

  想到文卿,文松风心中一痛,手抓紧了椅子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低唤了一声:“亦清,你帮我想想,关于赵小鱼这孩子的事情,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空旷的宫殿中发出一声叹息,随后大长老出现在了文松风的面前。他有一张令人看不出年龄的脸庞。

  如果赵小鱼在,那他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人就是将他从那小山村接过来的那个人。

  大长老是青云门十分特殊的一个职位,一人之下,万万人至上,通常是每一任掌门最信任的人才能担任,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青云门掌门的守护人。

  当年在文卿出事后,掌门闭关,也是他站出来力挽狂澜说出了赵小鱼的存在,并带着人去将赵小鱼给接了回来。

  听到文松风的问话,他站在十分客观的角度说道:“你从未正眼看过他,在自然也想不起来关于他的事。不过,你也别难过,这不怪你,你本就身受重伤,文卿去了后,你心神俱损,时常沉浸在悲痛与癫狂之中,已许久没有好好的看一看你周围的人了。”

  “你能帮我想想吗?我甚至记不得,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孩子。”

  “二十七年前,我们曾讨论过你的伤势,当时猜测如果再突破一个境界的话,或许能再多撑上一段时间。你从未经历过凡俗劫,便想去试试看,能否在凡俗找到突破的机缘。”

  文松风抬眸道:“是了,我想起来了,那次凡俗劫失败了。”

  大长老点头道:“小鱼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我调查过他娘,是个被家中强卖入青楼的可怜女子,跟你时是清白之身,后来你离开后,我给了她一些银钱,她就赎身离开了青楼,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定居,发现有了小鱼后,就独自抚养小鱼长大。”

  文松风听后垂眸,忽而道:“她是个好女人。”

  “我赞同这个评价,只是这个女人大概不是那么聪明。我去寻小鱼时,发现他们母子过得很是清苦。若是她聪明些的话,我给她的钱,完全足够她富足地过一生。”

  文松风忽然想起来了,第二次见到赵小鱼是什么时候。

  ……

  赵小鱼不敢相信自己幻想了十六年的父亲在第一次见到自己之后,居然会表现出像是见到仇人一样的反应。

  他痛苦、愤恨、不甘、伤心,最后凝结成一个强烈的愿望,他不想让自己再这么愚蠢的抱着对父亲的幻想过下去,他要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为此,他瞒着翁瞮,瞒着黎诉风,红着眼威胁那些试图阻拦他的人,不顾一切地闯入了文松风的殿内。

  然而所有的质问,仇恨,都在推开门那瞬间,看清楚里面的情景之后消散了。

  他看到那个面对自己尊贵又冷漠的男人,此时背对着自己狼狈跪坐在地上,对着那块他曾经录下的留影石上面文卿的身影,一遍遍用嘶哑的声音唤着——我的孩子。

  大门外的光从赵小鱼后背照了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微尘在飘动着,赵小鱼看着那个背影,许久,然后沉默转身离开。

  他回去后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躺了一天一夜,没吃没睡。

  后来他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依旧想着要怎么得到父亲的认同,为此他第一次与黎诉风吵了架。

  黎诉风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赵小鱼更傻的人,赵小鱼和他吵了几句,气得黎诉风直接离开青云门去渡了一回让他差点陨落的凡俗劫。

  ……

  文松风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出关后诉风给过我一个文卿的留影石,看着文卿,我难过了许久,好像在那个时间里,小鱼曾进来过?对吗?”

  “对。”

  大长老可以说是最了解赵小鱼的人。是他带来了赵小鱼,但是却也与其他人一样,并未将赵小鱼放在眼里,也对小鱼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他完全没有用认真教导文卿的精力去教导小鱼,而是放任他在门中野蛮生长。

  越是在大道之路上前进,大长老就越明白,像赵小鱼这样的人,此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成就。接他回来不过是为了暂时稳固青云门局势罢了。

  说到底,赵小鱼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我是不是……”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文松风却犹豫了很久,“是不是有些对不起那个孩子?”

  一向能够冷酷面对世事的大长老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是。两次差点直接杀了他,还有一次想用他的命献祭换回文卿。”

  “我错了吗?”

  “你是青云门的掌门,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云门。你没错。”

  赵小鱼去了黎诉风那,但找遍了他所有的房间也没见到人,最后还是在山脚的河岸边找到了他。

  黎诉风正对着一个铁盆烧纸钱。

  赵小鱼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这一幕,走到他身边惊异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见他不回答,也没搭理自己,赵小鱼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笑,但看起来又有些不敢相信,他走到黎诉风身边蹲下:“你是在……烧给他吗?”

  黎诉风曾在渡凡俗劫的时候,过的极为凶险,幸而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护着他,最后成为了他的爱人,后来那个人死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人就是赵小鱼。

  两人第一次吵架,赵小鱼说黎诉风这样生来就有天宠着的人怎么会明白自己这种被天厌弃之人的感受。

  黎诉风生气得不行,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赵小鱼的话,见到赵小鱼依旧眼巴巴的去讨好掌门,他这个外人都觉得不值,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也为了能够理解赵小鱼,这位天之骄子决定放弃自己的一切,去当一回普通人。

 

 

第15章 

  时间回到黎诉风即将要去渡凡俗劫之前,赵小鱼还没有被发现真面目的时候。

  黎诉风改变了自己为人称赞的外貌,让自己变得丑陋无比,同时他禁锢了自己所有的修为,让自己拥有了一副残缺的身躯,最后,他专门去门派镇压的邪物的地方要来五分之一块能够给人带来霉运的邪石。

  赵小鱼说他不懂被天厌弃之人的感受,他便决定亲自真真正正的去感受一下,之后再回来反驳赵小鱼的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块邪石被人动了手脚,他拿走的根本不是五分之一块,而是一整块。负责镇压邪石的长老嫉妒他的天赋,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动点手脚,恶毒地盼着这位天才像另一个文卿那样陨落。

  那段时间赵小鱼依旧沉浸在寻找复生术的道路上,他如此忘乎所以,全是为了能让父亲多看自己一眼,等他回过神来有空时想起黎诉风,才知道他竟去渡了凡俗劫。

  经过打听,他知道去渡凡俗劫的人会有专门的人保护,而且一个修者的凡俗劫是不让别人去打扰的,于是他便想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研究复生术,想在黎诉风离开的时间里,取得父亲的信赖。他相信,到时候黎诉风就不会再觉得他的付出是不值得的了。

  赵小鱼忘我地研究着,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渐渐成为了这片天下对复生术研究最为深入的人,即便是门派中的渡劫期老祖,也绝无法做到他那样的程度。

  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也不会在乎。复生术研究得再深入也绝不可能让死人复活,所以便是研究得再高深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他不过是借着研究复生术的名义去接近黎诉风,至于对于复生术的研究,他所付出的鲜血,骨肉,不过是为了博取黎诉风同情的工具而已,为此他可以不惜对自己下狠手,还会装出一副“这全都是我自愿的,我是真心想要哥哥复活的,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的姿态。

  他从未见过文卿,为了让自己对那为早死的哥哥的情感更真实一点,他便故意打听那位哥哥的事迹、言行,每当听说一件新的关于文卿事,他便摆出崇拜的样子,说我的哥哥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当谁说如果少掌门还活着该多好,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跟着对方一起道,我也好希望哥哥还活着啊。

  当他遇到讥讽文卿早死的人时,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和人打架——即便他自己本人非常赞同那句话。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都做足了对文卿维护和崇敬的姿态,而这崇敬还是随着自己对文卿的了解加深之后一步步加深的。

  他在做复生术研究的时候,也从不瞒着人,即使是经常被人说是傻子也不在乎。他还会有意无意的露出自己为了研究复生术而损伤的身体。在获得可以令骨肉可以重新长出来的丹药之后,他甚至不惜代价砍掉过自己的一只小拇指。

  到了后来,就连赵小鱼自己都佩服自己能够演得那么逼真,到最后整个青云门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对文卿的感情会是假的。

  “你真是个可怕的疯子。”唯一看出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翁瞮翻着白眼这样评价他。

  赵小鱼见翁瞮并没有因此反感自己,过去蹲在他身边,陪着这位外表只有十二岁的长老一起看着山那边的天空道:“我又没有伤害谁,做这些也是真的在做,只是我的目的并不是我表面上说的那样而已。”

  翁瞮当时本想说一句话,但转瞬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出来除了伤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便忍着没说。

  ——你真的很可怜,也很可悲。

  原本死人复活这种事情,说给谁听都觉得十分好笑的,赵小鱼也从来没有将这玩意儿当回事。然而,他认为绝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出现了。

  那是在掌门出关之前,赵小鱼研究复生术时出现的一个最大的意外。

  在一次复生术的实验过程中,他竟然真的找回了文卿的一缕魂魄。

  赵小鱼当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一缕似散非散但依旧能够看出来是文卿的魂魄,震惊又震撼,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一缕魂魄的存在,他不想要文卿活过来或者是以别的形式回来,如果文卿活过来,他在青云门就没有任何地位了,但是如果要动手毁了这一缕魂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