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天生道胎又如何,我支持尊主和祭司大人在一起。”
路过的酒楼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
何恬恬:……
方轻鸿:……
何恬恬:“师兄……”
方轻鸿:“随他们去,你别太放在心上。”
何恬恬沉默片刻,说:“重逢以来,感觉师兄变化还蛮大的。”
方轻鸿眨眨眼:“所以?”
何恬恬转过头来看他:“你以前听到这种的,肯定会来气,x_ing格也没现在沉稳,以前咱们偷偷溜下山,可干了不少让师叔们头大的事。但现在的话……有时候会觉得陌生,还有些距离感。”
“哈哈,变得更好了,才能保护你们嘛。”青年拍拍她脑袋,露出一个何恬恬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别担心,师兄向你保证,有些东西虽然变了,但有些,永远都不会变。”
何恬恬面上一怔,而后慢慢地,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
她大力点头,双眸亮闪闪:“嗯!”
而后,高高兴兴的小师妹,主动把话题转回正轨:“先前你说魔域遗失了十方寂灭剑,既然兵主后代还活着,当真会对剑的下落分毫不知?好歹是祖先遗物,要真丢了,很难不对赫连家发难吧?”
方轻鸿:“是这个理,我看这剑未必真丢了。赫连家一统魔域前,别说六杆魔兵了,整片大陆都四分五裂。肯定是赫连家在统合阶段,与姜家有过什么接触。”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般,道:“说不定跟我们去九黎族故地调查的计划,还能重合。”
何恬恬:“那九黎族的故地在哪儿?”
“嗯——”方轻鸿双手抱胸,皱起眉头。
照理说,九黎族的遗址应该也在中央魔域,但具体在哪个位置无法确定。只能到中央区收集更多信息后,再做定夺。
而且原先,他没想过蚩尤还有后人在世这一折,以为找到地方就能为所欲为。现在看来,要除了这个大祭司,遗址还有其他族人在守灵、生活的话,恐怕还得有番较量。
方轻鸿回忆着东海大渊底下的壁画,企图翻找出蛛丝马迹。
洪荒种族的j.īng_神象征,就是他们的图腾。为彰显他们的虔诚,与对自己部落文化的骄傲,把图腾纹样用在各个地方,包括武器、r.ì常寝具、酒具,和衣服饰品。
这也给了后世人了解他们的途径,图腾同样能泄露出个人信息。
而从石壁上的画面显示,可以看出朝拜的九黎族人位分很高——能有幸拜谒连通天教主都要执晚辈礼的存在,没点造化还真登不上台面。
他一笔笔记下九黎族纹饰的纹样,心道届时在中央魔域,得好好看看有哪里,也绘有相同的图案。
至于目下最现实的问题,是他们最好能蹭到一个传送法阵。否则光靠他们的脚程,怎么也要飞半个多月。
沉思间,后方突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喊:“哎,哎!前面的两位,停下!”
起初无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方轻鸿,还是完全状况外的何恬恬,都没当回事,以为叫的不是自己。
直到对方拨开过往行人,冲到了自己前头,把路一拦。
“我家城主有请两位过府一叙。”
一队魔修士兵抱拳垂首,朝方轻鸿、何恬恬行礼。他虽说的客气,架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方轻鸿目光略过对方明显比城门守备更j.īng_良的装备,和小师妹对视一眼,而后背负双手,开口道:“不知城主找我等有何贵干?”
他摆足了架势,一副“既然被你们看破身份,我也就不伪装了的”高人气场。
在魔域这个地方,人越强势越好,你要是表现得谦卑,反倒被瞧不起,认为你是没本事才伏低做小。
果然,为首的魔修语气愈发恭敬:“是这样,方才大统领接到城门通报,说是本城来了两位……贵客。”
他顿了顿,继道:“具体为什么,属下也不清楚,不过二位但请放心,大人特命我等以贵客之仪相待,只想与二位结j_iao一番。”
原来是当时叫住方轻鸿的那名守备,将情况上报给了统领,而后又经统领,传到城主的耳朵里。
可为何突然变魔域城主的座上宾了,他们也没做什么啊!
方轻鸿还在那想婉拒的办法,这时,又有一队人出现了。
为首者先朝方轻鸿的方向轻施一礼,而后转头,对城主派遣来的魔修j.īng_兵道:“我家主上也想见一见他们,不知可否请城主通融一二?”
说话的年轻人穿着锦衣华服,神情气度更显倨傲,看着像哪位名门大宗的少宗主,结果也只是个跑腿的吗?
方轻鸿心下惊诧,暗暗观察双方的反应。
那厢,先来的魔修j.īng_兵脸上,明显出现了迟疑:“这……”
年轻人的客套只维持片刻,就没了耐心。再开口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强势:“旁的事,主上会与城主阁下j_iao代的,你只管回去如实禀告就好。”
令方轻鸿万万没想到的是,代表赫连家势力的地方一霸,城主的手下先退却了。
“那好,在下先告辞了,公子请便。”魔修j.īng_兵恭恭敬敬行完礼,又朝方轻鸿点点头,带着人如潮水般快速退走。
“接下来——”华服年轻人回转身来,对方轻鸿自信一笑:“就请两位跟我走吧。”
后者目光在扫到对方腰间垂挂的玉佩时,突然凝住。
接着,他在师妹迷惑中暗含着紧张的注视下,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年轻人道:“有劳。”
第122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何恬恬一路上满腹疑问、提心吊胆, 恨不能拉着方轻鸿问个清楚明白。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拖了自家师兄后腿,教这帮来路不明的家伙看出什么破绽。
她又不傻, 魔域的统辖方式和五域截然不同,各地行政机构,一座城的长官,必须由魔尊亲自指派。
他们背后所象征的概念,是赫连家直系势力对地域的控制力。
何况还是建立在结界边陲的城池, 这放在他们五域,都是要一域魁首宗门派遣大能值守的,和其他地方城池的x_ing质完全不一样。
而这样一个地方的地头蛇, 其手下直隶亲兵出动,居然被别家的下人三言两语,就打回去空手而归了。
也不见下人有多恭敬,看那架势, 还有双方对话时的熟练程度,想必平时,这样的‘截胡’没少过。
何恬恬脑内有些错乱, 赫连珏到底还是不是魔域的主人?
这么注重权威, 一旦被人骑在头上, 就会被更多人瞧不起的地方,竟能忍着任人事事优先。
就不怕更多人见赫连家软弱, 趁势欺过来吗?
她眼角余光瞟了下站到方轻鸿另一侧,负责引路的年轻人。
他们到底是谁?
怎么师兄原本还一副找机会开溜的样子,又突然转变口风,答应赴宴了?
年轻人看着不大,至少比何恬恬年轻, 修为却不低,在分神后期左右。
这样的修为放到五域,都不算低了,化虚大乘凤毛麟角,在中等规模的门派里,做个掌门、太上长老什么的绰绰有余。
然而真君级的高手,却在当别人的仆从,言谈间还颇引以为傲。
年轻人捕捉到何恬恬的视线,却并不打算与她进行一番虚伪的客套,而是直接问方轻鸿:“这位是?”
青年面上云淡风轻,连看都不看何恬恬一眼:“随侍。”
将高人惜字如金的风范发挥得淋漓尽致。
年轻人露出理解的眼神,表情也跟着轻松起来,遂不再关注少女,继续向方轻鸿搭话。气得何恬恬暗地里骂他狗眼看人低。
方轻鸿无视年轻人探问他行程意向的话,转而单刀直入问:“若如你所说,你家主上有心邀请,是否该自报家门?”
“瞧我,见到高人一时高兴,就失了礼数。”
听到有可能威胁主上声誉,年轻人当即话锋一转,言笑晏晏地说:“在下复姓淳于,单名一个嫣字。至于主上他是何人,到了地方,您自会知晓。”
洪荒人族各部落,在姓氏里都会带个“女”字。人族由女蜗造人而来,这是他们在祖先崇拜的影响下,对母神表达崇敬和纪念的方式。
而淳于是姜姓衍化出来的其中一条支脉,算兵主蚩尤的从姓。以此为姓者,其世代子孙,皆为姜家仆从。
果然。
方轻鸿心如明镜,在见到淳于嫣腰间系着的玉佩时,他就知道,此人及他背后的势力,必与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枚玉佩上,赫然雕刻着他在大渊壁画见过的九黎族图腾!
方轻鸿肚子里的计量百转千回,首先,给他做检测的守备只有一人。即便后来他的叫声惊动了其余人,可清楚情况的也就那个守备。
所以他的消息,是单线程往上传递的。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造成其他势力和城主派遣的队伍同时找到他的局面,足可见淳于嫣背后势力,在城中有多么根深蒂固。
看来九黎后裔在这片曾经由他们主宰的故土上,远比五域想象的,要过得滋润。
而且……
上回道魔大战时,兵主后裔这个事,五域一众人连听都没听过。等魔域战败元气大伤后,与其相关的人和势力,便如雨后ch.un笋般冒出来,让人不得不多想。
方轻鸿心底有个让他发凉的猜测,不禁打起十二万分j.īng_神,来应对眼前的变故。
魔域水深,暗潮汹涌。
看来蛰伏了千万年的东西,都在渐渐浮出水面。
他打定注意,要先给淳于嫣一方点压迫感,便以让对方知道的方式,扫了扫他腰间,意味深长地说:“这玉佩不错。”
淳于嫣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先是微微张大了眼,紧接着又像想通什么般,收敛起了惊讶的神色,却并不对自己身份被看穿这件事,而感到慌张。
同时,他底气十足的模样也让方轻鸿觉得,在对方心底,是觉得他会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淳于嫣眼里,此时的他是一位高人。
但他又凭什么如此笃定呢?
难道对方擅自认定自己是什么特殊的人了吗?
“多谢夸奖,不胜惶恐。”
嘴上这么说着,淳于嫣压抑在眼底的情绪却并非如此,更像是照本宣科地,将主上教于他的话都说了遍。
“如此一来,接下去的j_iao流,也可省去不少麻烦。”
这句听着,倒更像淳于嫣的心声了。
看得出来,这人骨子里就是典型的魔修品x_ing,除非把他打服了,否则都学不会用正眼看人。方轻鸿跟何恬恬一个想法,在心底感慨的同时,也不禁好奇他口中那位主上。
竟能让年轻气盛又叛逆的毛头小子学会规矩,难道真是那位……?
“魔域很久没出现能修习如此纯粹功法的高手了,初闻您入城的消息,我家主上不禁心向往之,便想请您过去,讨教一二。”
淳于嫣话锋突转,点破另一个事实:“说起来,刚刚派人邀请您的本城城主,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方轻鸿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角。
想不到竟然是由腾蛇之毒形成的纯y-in之力,给他招来的麻烦。但为什么说现在没人能修纯y-in之力了?
他哪会什么魔修功法啊!到时能讨教个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淳于嫣站在大门前,回头对方轻鸿笑道:“前辈,我们到了。”
方轻鸿抬头看去,不由一呆。
梦泉阁,这这这……竟然是间拍卖行?!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间普通的拍卖行。立在门口的侍从见到他们的瞬间,便齐齐朝他们行礼,还称呼淳于嫣为公子。
方轻鸿的注意力却不再这雕栏画栋、金碧辉煌,和魔域狂野粗放的风貌格格不入的建筑上。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左右门柱,分别书写的两行刻字上。
狂劲的C_ào书留下只言片语: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其气劲历经千古,仍锋芒未灭,那股凝聚在刀刃上的力量,透出古拙苍凉的悲情。
这……
方轻鸿回神,心道:姜家还挺多愁善感的?
淳于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两句话,是主上先祖在离世前留下的。”
他注意到了方轻鸿视线的停顿,于是用一种奇妙且复杂的口气,主动说道。
兵主遗脉的先祖……那不就是蚩尤吗?!
这下方轻鸿真的惊了,在传说典故和黑蛟王透露的只言片语里,逐鹿之战前,蚩尤是雄霸一方的无双豪杰;逐鹿之战后,他是导致人族更加凋零,将洪荒万族、乃至仙界神仙都卷入其中,最后引发天地浩劫的祸首。
如果不是杀戮太过,天道也不会因此震怒,让所有人品尝因果业报的滋味。还封闭了天人两界的通道,让升仙的人不能再干预凡间的演变。
他怎么都无法将如此刚猛霸道的人,和眼前忧国忧民的悲怆结合起来。
同样还是淳于嫣打断了方轻鸿的迷思,朝门内的方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人在淳于嫣的引领下
下属训练有素,都低着头行礼,然后如潮水般退去,无人对他们进行无礼的窥视。倒是一些从里间走出的魔修顾客,仗着自己实力高强,倒不避讳自己的视线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大喇喇地打量着方、何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