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镜霜看着小手收回去,少年纤长睫毛在细腻瓷白的脸颊上留下一点光影。
他移开眼神,落在墙面上的“死”字。
心里喟叹一声。
胆子真小。
王行之等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个个面色难看,连第一天都没过,脸都快被打肿了。
“果真……深藏不露啊……”
王行之看苏南栀的神色里带着三分畏惧,同时更多的是探究。
等确定墙面不会有更多信息了以后,大家把房间分了一下。顾镜霜去了四楼,苏南栀要了自己房间,恰好跟顾镜霜在一起。
刘茉莉在晕厥十分钟后醒了过来,带着几个人去做饭,这个空d_àng,大家把带的东西放回房间,下来吃饭。
一时间客厅没什么人。
苏南栀松了一口气,屋内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作为主人,用脏乎乎的房间迎接客人,未免失礼。
于是乎,苏南栀躲在暗处,轻轻用手一勾。
霎时,扫帚、拖把、抹布、水桶飞舞起来。
两个新人打扫完屋子,一出门就看到水桶飞了过来,吓得屁滚尿流,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结果一头撞翻了水桶,水桶里的水哗啦一声浇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鬼啊——”
苏南栀吓了一跳,打断施法,水桶结结实实盖在新人头上,新人受了惊,看不清路,到处乱撞。
听到声音,打算出来看看的王行之被一个疯了似的水桶吓了一跳,新人玩家终于找到带队老师,冲了过去。
结果脚滑了一下,结结实实磕上了王行之,鼻血都给人撞了出来。
王行之:“……”
【哈哈哈哈哈,这是喜剧片吗?】
【新人好憨啊!】
【哈哈哈哈大快鬼心,我还没有见过王行之这么吃瘪的样子!】
……
那边看着一团,苏南栀咽了下口水,偷偷溜回房间。他只是想打扫而已。
真的。
他没说鬼话。
·
过了大概两小时,刘茉莉做好了饭菜。厨房里放着新鲜熟菜,到了晚上,会有一个司机运送食物过来。
总共大概有十多个人,满满当当坐满了长桌。
餐具跟刀叉碰撞的时候,客厅内温度很低,y-in风阵阵,桌上的蜡烛被吹得一颤一颤的,最后“唰啦”一下熄灭了,只余下客厅里的水晶灯。
灯下,新人们脸色难看。
“呜呜呜,好吓人啊!”
“这真的是难度一般的副本吗?我现在担心王队能不能把我们活着带出去……”
……
系统不解:“宿主,为什么要吹熄蜡烛?”
苏南栀默声解释:“开着灯,干嘛要点蜡烛?而且家具上了年纪,是古董诶,被点燃了怎么办?”
看着一路往上的氛围值,系统发自内心感慨:“厉害了,我的宿主!”
优雅淡定的吃完了土豆牛r_ou_,周围新手玩家对他的崇拜简直到了极点。
“哇不愧是小前辈!从头到尾,彰显了什么叫做沉稳!”
“小前辈叫什么名字呀,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自己的事迹啊?”
苏南栀除了名字外,什么都不能说,难不成要告诉你我早就死了吗?
那不能,暴露了npc的身份,他还怎么兜售物品?赚取积分?
于是苏南栀淡淡:“我的名字叫苏南栀,大家如果有事,可以找我。”
“原来是南栀前辈!”
“名字也这么优美!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前辈呜呜呜!”
王行之托腮看他,嘴唇一掀:“南栀小前辈有遇见过什么特别恐怖的鬼吗?”
只要知道对方印象副本中最恐怖的鬼,他就能查出他到底是谁的马甲!
苏南栀摇头:“没有遇见过。”
艹!
他居然不上套!
藏得可真深啊!
王行之捏了下拳,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为,他转头也问顾镜霜:“顾神遇见过什么可怕的鬼吗?”
原以为顾镜霜不会搭话。
对方却优雅用餐巾擦了擦唇,缓慢开口:“有。”
新人们兴趣盎然:“顾神,是什么样的鬼啊?”
顾镜霜轻轻咳了一声,脸色无比苍白,用幽幽的声音说:“那是一只画皮鬼。它会半夜伪装成墙壁,在墙壁上一点点描摹你的脸,然后在你睡着、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你的皮割下来,做成墙壁里,然后贴在你的血r_ou_上,装成普通人……”
胆子小的新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又怕又想听。
刘茉莉则是一副柔弱的样子,眼里恰到好处布满泪水,惹人怜爱。
苏南栀咽了两下口水,璀璨的瞳仁瞪大了一点,还没等顾镜霜讲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噔噔噔往楼上走。
一边走还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怕,我就是鬼呜呜呜……鬼好可怕啊呜呜呜!
周围人不禁赞叹起来:“南栀前辈,不愧是你!”
看着少年纤细而优美的背影,顾镜霜眯了眯眼睛,轻轻笑了下。
啧,胆小鬼。
·
苏南栀上了楼,进了顾镜霜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床褥是顾镜霜自己拿的,柔软蓬松还干净。
“镜头不会拍到我吗?”苏南栀还有点担心。
系统解释说:“不会。直播间展示的内容会自行挑选j.īng_彩点糅合,不会妨碍特殊npc办事。”
“那就好,我已经想清楚了,顾镜霜一定特别好欺负!我要装鬼吓他!”苏南栀跟系统说。
系统心里狂喜:“这到底是怎么敬岗爱业的宿主啊!居然不畏强权,一来就对人类大神级别的玩家发起挑战!这简直是所有npc都要仰望的高贵灵魂!”
对此,苏南栀一无所知。
他挑选顾镜霜,主要是看中了对方病弱的身-子,再加上沉默的x_ing格,又不像王行之那样锋芒毕露还吓人。
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好鬼,他给自己洗了个澡,还喷上了一点点淡淡的婴儿香——香水是以前的,也不知道算不算过期。
做完了一切,他钻进顾镜霜柔软的被子里。
由于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苏南栀躲在被窝里有点发热,他掀开被子露出绯红脸蛋,周围静得可怕,他想起顾镜霜讲的画皮鬼,咽了两下口水,死死盯着墙壁。
上面……应该不会有鬼在画他吧呜呜呜?
越想越恐怖,他钻进被子里,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声音。
“噔噔噔……”
有人上楼。
“嘎吱嘎吱……”
呜呜呜,墙壁发出声音了!!
·
“顾镜霜,我有点害怕,能去你房间坐坐吗?”刘茉莉声音软软的,清秀脸颊上一片恳求之色。
见男人不为所动,她搬出亲情牌:“你对着我妈发过誓,要保护我的!如果我死了,你怎么跟我妈j_iao代?我妈的脾气,一定会为难你的。哥,我不是想为难你,我是在为你考虑。”
“……哦。”顾镜霜轻咳一声,“我这病传染的,你走吧。”
刘茉莉哪能不明白他言外之意,只能哭丧着脸离开了。顾镜霜一推门进去,就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婴儿香,有点甜。
被窝很明显钻进去一个人——严格来说,可能不是人,此时正在瑟瑟发抖,在听到开门声以后,尽可能平息着自己身躯。
顾镜霜缓缓走进,手心里凝出一团黑色的雾气,他附身过去。
“啊呜——呜呜呜!”苏南栀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第4章
苏南栀贫瘠的做鬼经验,告诉他,是人就会受惊,鬼也是。
比如他现在,被墙面“嘎吱嘎吱”的声音吓得声音不稳。
恪尽职守地吓人,后一秒,整个鬼却因为恐惧而破了音。
“哇呜……呜呜呜……”
他满脸血泪的跳出来,结果硬生生磕到了对方的头。
“碰……”
“啊呜呜呜!!!”
错乱、异常的痛觉,在一瞬间飙到不可说的高度,苏南栀只觉得整个头都麻了,席卷而来的疼痛让他抱着头,一动不敢动。
清澈的眼泪喷涌而出,将脸上血泪洗得干干净净,他甚至忘了吓人后逃遁,只是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
直到顾镜霜问:“这么娇气?”
苏南栀痛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往下流。
顾镜霜低头看着少年。
瓷白肌肤布满泪痕,却不显狼狈,反而因为哭泣脸颊泛着潮-红,睫毛被泪水打s-hi,s-hi漉漉黏在一起,像把绒刷,而那双杏眼,s-hi润澄澈,可怜楚楚。
他是个非常弱小的鬼。
顾镜霜意识到,自己手上这团黑雾若是早一步落下去。
他的魂魄定然湮灭。
噗通。
他心脏跳动了一下。
又接着噗通一声。
小鬼魂呜呜的哭着,特别可怜。
身上熨烫整齐的睡衣揉成一团,还沾了不少血泪,染成淡红色。
顾镜霜收了手上的黑雾,伸手扶住他:“很疼?”
苏南栀点了点头。
“自己走得了吗?”
苏南栀摇了摇头。
顾镜霜挑了下眉:“那我送你回去?房间号多少?”
“在……在你隔壁……”苏南栀伸手,想要揉一揉自己额顶,但没敢,怕揉着疼。
顾镜霜一手把他拎起来,身体很轻,跟小j-i仔似的。
这姿势让睡衣一下子拢住了苏南栀,他很不舒服,伸手抓住了顾镜霜的手臂,蹭蹭蹭挂住了顾镜霜半边身子。
顾镜霜:“……”不怕死的小鬼。
苏南栀见顾镜霜没有抗议,继续践行恐吓事业,在他耳边吹气。
“呼、呼、呼……”
冰凉的y-in风蹭在他耳边,顾镜霜皱了下眉。
苏南栀心头一乐,跟系统说:“系统先生,你看他怕了。”
系统被积分打了j-i血,智商跟着下线了:“厉害了,我的宿主,skrskr!”
过了两三分钟,顾镜霜把他送回了房间。
跟他那个冷清的房间不同,这里充满了浓重古老的色彩感。
油画般的墙面绘满了花朵、重工古典的窗帘、典雅厚重的红漆家具。
顾镜霜想走,苏南栀手指捏着他的衣角:“你要吃东西吗?”
“……”顾镜霜看着他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沙发上。
穿着宽大睡衣的人在柜子里翻找着零食,结果翻出了两袋过期的曲奇。
他抱着曲奇坐到顾镜霜身边,神情恹恹的:“要是管家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他掰着手指细数管家的优点:“他会做各种各样的料理,点心做得也很好吃。”
顾镜霜一言不发的听着他细细说着那些事情,随后问道:“为什么去我房间?”
“……欸?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耐不住过期曲奇的诱惑,苏南栀撕开一袋,想要吃。
听到顾镜霜的话,他第一反应是不能暴露自己吓人的目的,于是他说:“我……我其实有点害怕,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不能。”顾镜霜看着少年打算吃过期曲奇,皱了下眉,把曲奇封口捏住,拿了过来:“过期了。”
苏南栀:“……好吧。”
他是鬼欸,鬼吃了过期曲奇,又不会生病。
同寝请求被拒后,顾镜霜回了自己房间,苏南栀却并没有那么听话。
他想,他是鬼,听人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画皮鬼真的太可怕了!
于是他打开窗子,带着过期的木奉木奉糖,从yá-ng台翻了过去。
趁着顾镜霜睡着,他麻利上-床,压在了对方身上。
脸颊埋在对方脖颈间,苏南栀被温暖的气息搅得快要睡着。
系统:“宿主,你这是?”
苏南栀迷迷糊糊地说:“鬼压床啊,让病美男好好感受一下,鬼魂的重量吧。”
系统惊呼:“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南栀没听到这句赞扬,他觉得顾镜霜身上很舒服,一下子就睡着了。
刚睡下,顾镜霜睁开了眼睛。
他漆黑的眼神凝视着苏南栀,看到了他手上捏着的过期木奉木奉糖,像是给他带的。
顾镜霜手指搅了下木奉木奉糖,唇角微微抿了一下,随后把苏南栀揉进被子里,自己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