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后副本BOSS裂开了[无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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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洛时微笑着,毫不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第55章 问天道08

  入目是一片惨烈的白。

  面前的颜色白得晃眼, 洛时闭上眼睛缓了缓,等到感觉差不多能适应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纤长浓黑的睫羽缓缓抬起,将新世界的景色纳入眼中。

  洛时:“……”

  有那么一瞬间, 洛时都以为自己还在[降临]之中, 还在那一片白雪皑皑的原野上。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面前虽然也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但显然与[降临]里的雪原有很大区别。

  面前的雪, 纷纷扬扬, 哗啦啦好似白色纸钱, 惨淡, 冰冷。那冷意刮着洛时裸。露的皮肤,顺着孔隙缓缓深入, 一寸一寸,带来要将人灵魂都冻住的冷意。

  寻常人在此处待不了几刻恐怕就会一命呜呼, 好在洛时现在的身份是修士——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没到使洛时周身温暖的地步, 好歹把那股要冻死人的寒意推出、抵挡在体外。

  想必人只要在这个地方站上一会儿, 就绝不会相信这个地方会有生灵存活。

  但事实上——

  洛时微微仰头,能看见雾蒙蒙的天空之上,有几道嫩黄的影子飞过。以洛时的眼力,很容易就看出那是燕子一类的鸟,这就更令人惊讶了。

  这里并非是雪原, 洛时视线可及之处,能看见连绵的雪山,簇拥面前一汪漫无边际的湖泊, 在如此低的温度下, 湖上的水竟然还没有结冰, 幽幽倒映天际。湖畔的垂柳沾着雪,在风中摇曳身姿,逸洒的白雪缓缓掠过湖面,飘到湖中心一处亭中。

  湖心亭与四周隔绝,静默地立在风雪之中,在湖水里投下暗淡的影子。

  忽略极低的温度,一切都诗情画意极了,仿佛一幅美好画卷。

  而画龙点睛之笔便是离湖心亭不远的一艘蓬船。

  这船拱立在风雪里,整个船身几乎都被染成了惨白的颜色,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湖中的倒影,和船篷外一个姿态奇怪的影子,很难分辨出船的存在。那影子佝偻着脊背,身上穿着黑色蓑衣,头顶染雪的笠帽,手里抓着一根长长鱼线,曼妙地垂坠在湖水里。

  面前的情景,让洛时瞬间联想到一句诗。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不过很快,这幅孤绝凄清的画卷便被一道如雷如电的影子打破了。恍如墨水染脏画卷,洛时面前显出一道奇异的兽影。那兽通体是晶莹剔透的冰晶,泛着凛凛寒光,头似虎,顶鹿角,却只生着三足,尾部拖着鱼一样的三角尾,既美丽又诡异,像是把不同兽类拼凑在一起的结果。

  仿佛是一袭风雪落,就生出了这样一只奇诡美丽的雪兽。

  雪兽没有眼睛,但它踩着空气朝洛时奔去的时候,洛时分明感觉到被“注视”了,但那并非是生物惯常的视线,而仿佛是两道自镜中折射出来的冷光,钉在了洛时的身体上。

  雪兽微微弯身,露出头顶一双盘旋锋利的角。

  “嘭——”

  一道火球砸在雪兽上,但雪兽只是晃了晃,它的身体看似如琉璃,一触即碎,实则硬如钢铁,难以用外力破开。

  洛时不打算和面前这只突然出现的雪兽多纠缠,灵力转动,直接用了触火术。只见雪兽通透的身体内部,猝然燃起一豆火苗,颤巍巍抖动,几刻之后,霍然膨胀。

  丁铃当啷。

  雪兽已然四分五裂,晶莹的“尸体”碎片眨眼就被风雪掩埋。

  洛时解决雪兽,用时不过半刻钟。同伴的陨落似乎震慑到风雪中不知名的物质,它们退却了。

  现在,孤寂山水图中,只余洛时一人,还有面前的一湖一亭一舟一蓑笠翁而已。

  走近了瞧,钓鱼的人果然是一老叟。洛时的靠近并没有惊扰到他,老叟似乎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低垂着眼注视着只被白雪掀起点点涟漪的湖面,像是看到了湖水的深处。

  因为笠帽的遮挡,寒雪并未落到老叟的面庞上,因此洛时看得清楚,老叟的皮肤虽然呈现出老人般的松弛状态,颜色却冷如玉,五官依稀可以见出年轻时的卓然风姿。他暴露在风雪之中的双手被簇簇白雪覆盖,而雪落未融,足见其体温之低。

  若不是偶尔的眨眼,洛时几乎都要以为眼前的老叟是一尊玉像了。

  平静逸洒的鱼线倏然一抖,老叟眨眨眼,僵硬如山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他的手腕仅仅往上一颤,长长的鱼线便在半空处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往船上砸出两条鲜活的鱼。两条鱼不停摆动,鱼鳞亮如白雪,在极冻中非但没有顷刻毙命,反而摆得越发富有活力。

  老叟把鱼线收起,盘成小团置于身边,这才抬起头来。

  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将这一望无际的雪都纳入眼中:“新城主?”

  “让我猜猜。”老叟不徐不疾地说,“你大概是辛九城的新城主吧,怎么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头来?”

  洛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老人家,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回城里?”

  “我不是百姓,如何回城?”老叟说,并指如剑,隔空就将活蹦乱跳的雪鱼剖开。

  雪鱼的肉也是冷冷的白,分成两瓣垂在雪里,流出透明的液体。

  雪是最好的冷藏物,老叟料理好两条雪鱼,继续甩出鱼线垂钓,不再搭理洛时。

  洛时笑了下,掐了轻身诀坐到老叟身旁,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问其他问题,静默地观察老叟垂钓,时而仰头望一眼飞鸟连绵的山边。

  靠的这么近,洛时才意识到,老叟的皮肤上除了有因年老而松弛皱起的纹路,还有一道道绵延的伤疤,但那并没有让老叟显得孱弱,反而给他添了几分凌冽的气息。

  天地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飞雪簌簌而下的声响。

  洛时繁杂的思绪就如一点点落下、融化的白雪一般,慢慢地变得简单,继而消失——他难得放空他自己。老叟身上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气质,能使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

  放空自己后,连五官都变得更加敏锐,周围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洛时甚至能听见鱼线在湖水中轻轻晃动的声音。

  如果说[降临]的风雪原野是苍茫的大景,那么这一处便是精致而疏淡的小景。

  洛时似有所悟。

  还没等他想明白,平静的湖泊上便闪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来人瞬息间就动手,几道热烈的火蛇瞄准洛时的脖颈、心脏、双手而去。

  是焰城。

  他额间的角和长长覆满鳞甲的尾巴都消失了,只留下热烈如火、暗沉如血的双瞳和蜷曲的长发,以及那一身异于常人的肤色。焰城披着一身黑袍,胸膛大半裸。露。

  小块冰霜将火蛇阻住,火灵与水灵冲撞,很快溶解。

  焰城还未停手,几下就近身,漆黑的指甲锋锐而危险。看来他对上一个副本里的失败记忆犹新,招招都冲着洛时的心脏而去。

  洛时可不想自己热乎乎的心脏被焰城掏出来,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很快就会结冰的,届时要想再放回去,就会很麻烦。

  他抽出小刀状态的神术,在那一瞬间,洛时有一种老叟扭头望了他一眼的错觉。

  但洛时和焰城在一方小船上打得克制而激烈时,老叟却对其中蕴藏的危险浑然未觉,依然保持那种奇异地姿势钓着鱼,连垂眼的角度都没有变化过。

  这种情况在焰城不小心抓破了蓬船的船顶时终结——

  老叟收线起身,眼睛冷冷地扫过洛时和焰城,嗓子里像是夹着冰雪:“安静!”

  焰城蓦地止住了接下来的攻击。

  洛时:“……”这么听话?

  在他看来,焰城不像是别人说句什么就乖乖听下的生物,要不然他之前好心提醒焰城,不要再把他当做目标,焰城怎么会不听呢?

  不过稀罕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洛时也不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本来他也不想继续和焰城动手——再继续的话,船上的两条雪鱼恐怕就无法幸免于难了。

  好在这时老叟又钓上了另一条鱼。

  ……

  于是现在,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异常诡异。

  诡异的主要是洛时一个人。焰城泰然自若,执着地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洛时,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洛时更吸引他的注意。

  说实话,这样的眼神挺唬人,不过洛时并没有感到不自在。

  真正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尴尬的,是面前的老叟。

  叫停两只捣乱的猴子后,老叟旁若无人地开始处理新钓起来的鱼,很快,三条雪鱼就难兄难弟一般变成了六瓣,即使已经死去,鱼肉表面还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能够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已经达到金丹期的境界,无须进食,贸然食用食物甚至会在修士的身体内堆积杂物,有时候吃起来容易,排起来却很困难。

  但总有些人舍弃不了口腹之欲,洛时刚做修士没多久,自然无法免俗。

  他看着老叟的手指间附着淡淡的光,在鱼肉上快速滑动。

  “小子,拿去。”老叟瞥一眼焰城,把第一条鱼扔到焰城面前。

  洛时:“……”明明是他先来的!

  不过心里想的只是玩笑话,洛时也看出了老叟和焰城之间淡淡的默契,正疑惑焰城的城池也连接这里时,一整块鱼肉出现在洛时面前。

  鱼肉浮在老叟掌心,又漂亮又干净。

  洛时其实有一个怪癖,如果能挑剔的话,他不吃大块的鱼肉。

  显然这不是挑剔的时候,洛时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准备接过鱼肉,哪知道一下接了个空。

  ——老叟收手回去,注视洛时的眼神意味不明。

  等到老叟再递过来时,整块的鱼肉已经被利落地分成长条状。

  洛时扬扬眉梢,接过鱼肉:“谢谢。”

  鱼肉入口即化,温温凉凉。肉是微微的甜,更多的是鲜。很合洛时的口味。

  既然都一起吃饭了,洛时就默认三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借着这个安详的时机,洛时问道:“老人家,这茫茫雪湖,是个什么地方?”

  老叟不紧不慢吃着鱼,等他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后,老叟才抬眼,露出一个稍显古怪的笑容。他问:

  “你竟然不知道匣边?”

  作者有话要说:

  *:《江雪》柳宗元

 

 

第56章 问天道09

  洛时:“……”他应该知道么?

  好在老叟似乎只是开个玩笑, 很快就说:“如你所见,我们所处的这个场景,便是一处匣边。”

  老叟以指代笔,在空中写出一“匣”一“边”两字。

  洛时:“还有其他匣边?”

  老叟颔首:“城与城之间无人管束的地带, 便是匣边。匣边千变万化, 但大多不过一些极端环境,譬如现在的极冻寒雪。”

  洛时暗自思忖, 也就是说, 那扇门背后的场景会发生变化, 也许下一次他再出来所遇到的就不是这个场景。

  “像城主你, 就不该出现在匣边里。”老叟双手交握,安静地放在腹前, “须知匣边里危险重重,如果一个不小心城主被匣边吞噬了, 你那百姓无数的城池,可就要化作新生匣边了。”

  洛时瞥瞥焰城:“……那他?”

  老叟哼笑:“那小子又不是城主。”

  “他不过是个被城主赶出来的游民罢了!”焰城好似没有听见老叟和洛时议论自己, 始终保持紧盯着洛时心脏部位的状态, 令人发毛。

  “城主,做游民可不容易。”老叟淡淡说,“除非被新的城主接纳,否则永远只能在匣边里生活,时时刻刻都要面临危险。”

  洛时点点头。

  一番对话虽然简短, 但让他收获了不少信息。

  一是玩家的身份除了城主还有游民,既然城主可以通过匣斗建设城池,那么游民想必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晋升通道”。洛时初步猜想, 大概与匣边有关, 也许匣边就是游民们的“城池”。

  二是地图扩展, 除了城池之外还有匣边。令洛时感兴趣的不是匣边的千变万化和危险,而是匣边这个称呼的奇特,和匣斗有异曲同工之妙。

  洛时一边细嚼慢咽吃着鱼肉,一边冷静思考。

  最后一口鱼肉入肚,老叟道:“时候不早了,城主,你该离开了。”

  离黑夜来临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洛时本来就打算离开了。虽然他很想知道如果在匣边迎来黑夜会出什么事情,但既然老叟都提醒他离开,那还是乖乖遵守吧。

  “鱼很不错。老人家,谢了。”洛时起身,朝老叟微微摆手,便上岸,头也不回地离开。

  簌簌风雪声中夹杂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即将到达洛时之前进入匣边的位置的时候,洛时猛地顿住脚步,转身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在他背后,焰城亦步亦趋地跟着。或许因为体温太高的缘故,风雪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不像洛时,虽然运转灵力,还是有雪落在发顶和睫羽之上。

  焰城:“我要找杀你的机会。”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茫茫白雪之中显得异常鲜明。说话时,眼中毫无波澜,但却透着一股怪异的执拗。

  “……”洛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他,沉吟片刻,视线在焰城半敞的胸膛处打转,许久,才道,“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进城吧。”

  洛时毫不掩饰目的:“我城里还缺副城主,看你的样子能干不少活。”

  记得黄河界碑之前,洛时明明看见焰城和几个魔修一起行动,似乎是认识的玩家。

  而老叟说,焰城是被城主赶了出来。也就是说他有一段时间是某个城池的副城主,最后被迫离开成为游民。

  焰城的实力不容小觑,极少存在被另外两人压制的情况。而以他的性格,也不像主动离开。

  那么到底是谁,能将焰城“赶”出去呢?

  *

  丙三城。

  “快要到晚上了。”狂野尾鼠看着城墙内的忙碌如蚁虫的百姓们,他身后是一片连绵的黑暗,晚霞就在城墙一线彻底消失,连一点过度地带都没有。

  狂野尾鼠意味不明地问道:“焰城会去其他城池吗?”

  他身边的八荒不紧不慢地晃着脚,铃铛却没有发出响声。八荒嘴里吃着饴糖,说话稍显含糊:“他?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