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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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遥遥对视一眼,白若卿就认出了他,霍余永远记得那一幕。
白若卿脸色大变。
她让婢女请他相见,霍余无奈,却只能赴约。
因为,霍夫人临死前还在愧疚,若不是她让白若卿多陪她一段时间,也不至于让白若卿遭此横祸。
在霍余思考如何和白若卿说明,日后装作不相识、免得牵连她时的时候,白若卿的第一句话,就让霍余明白,全然是他思虑太多。
但白若卿见到他之后,只说了两句话:
“霍公子应该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望霍公子不要牵连我和白家。”
一句冷清的霍公子,顿时将两人距离拉远。
似乎她从没有为了拉近和他的关系,而亲热软糯喊过那一声声的“表哥”。
她淡淡地看着他,似居高临下,又似怜悯,又似乎是怕他会攀关系的谨慎和嫌恶,最后透着一分警告:
“霍公子也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最后三个字,她意有所指,也透着凉意。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霍余那时心中就没有什么波动,如今转世重生,自然更不可能因为她而有什么情绪浮动。
霍家那时不过一堆乱摊子,谁碰谁倒霉。
他对白若卿的选择无可指摘。
如今重来一次,白若卿的那些主意只要不往霍家身上打,霍余也懒得管她。
霍余从记忆中回神,梓铭额头冒着冷汗走近:
“爷,长公主在辰时左右就出了城。”
说完,梓铭就低头,等着领罚。
爷早就交代过,要一直盯着长公主府,只要长公主有动静,就立刻回禀。
而如今,一个时辰都过去,他才将消息奉上,这就是失职。
久等不到爷声音,梓铭悄悄抬头,就见主子情绪未变,似乎早有所料,颔首:“备马。”
梓铭立即领命。
**********
另一边,陈媛事与愿违。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陈媛也没等到陆氏嫡子,她眉眼处的饶有兴致早就淡去,变成了明眼人都能察觉的不耐烦。
凤玲眼神闪烁,抓住机会进言:“这陆氏嫡子再出众,也当不得公主这么亲自等候。”
“公主难得出来一次,何必将时间都浪费此?”
陈媛朝官道尽头看了眼,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半晌,她终于做了决定:
“回吧。”
声音闷闷,是扫兴所致。
画舫上依旧轮了几番表演,她们回来时,正是一男子跪坐在画舫中间在抚琴,男子长相清秀,青丝垂在脸侧,配着这景,倒别有一番风味。
陈媛只觑了眼,就百无聊赖地收回了视线。
就这番姿色,尚不如皇兄宫中的伶人。
寡淡无味。
主位一直给她留着,案桌上摆着酒水瓜果,陈媛懒洋洋地坐下,细白的手腕撑着下颚,雪腮花容,她抬起眸子,穿过层层轻纱,落在那男子身上,随意问:
“可有什么拿手的曲子?”
她声音不同现下女子多端得娇娇软软,她声音很脆,却懒洋洋地透着股余媚,尾音勾人。
话音甫落,那男子似有些惊慌,顿时弹错了个音。
倏地,男子吓得额头都出了冷汗。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陈媛,忙斥声:“清弦你怎么回事?没听见公主问你话吗?!”
清弦稳了稳心神,才说:
“奴会‘求玉’,不知公主可要一听?”
陈媛没去看下方那一场闹剧,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她捧着脸,看向画舫外的风景,恰是五月,湖中莲花含苞待放,清风徐来,倒比全开时多了一番轻涩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乱了一室绕梁的琴音,陈媛烦躁地拧了拧眉。
怎得没一件让她顺心的事?
陈媛抬眸一看,来人竟是盼秋。
她脸色倏然一变,站起身来,在旁人摸不清头脑中,无厘头地问了句:
“他出来了?”
盼秋丧着脸:“不止如此,正骑马朝这来呢!”
陈媛跺了跺脚,顾不得多说什么,拎着裙摆就要往外跑,让画舫一群人看得懵逼,不由得出声问:
“公主出什么事了?”
眼看问话的人挡了她的路,陈媛斜睨了他一眼,顺便翻了个白眼给他。
碍事的家伙!
她轻斥:“让开!”
那人不仅不恼,反而眸色轻闪,脸颊红了些,忙侧了侧身子,让开道。
他是京兆府家的小公子,生得玉面清隽,若是往日,陈媛惯是爱和这种人多说两句话,可今日不同,这般轻涩的风景摆在陈媛跟前,陈媛都不看上一眼。
生怕被霍余抓个正着,陈媛拎着裙摆出去后,就一直催着靠岸。
而此时的官道,正行驶而来一队人马,挂铃的马车精致淡雅,越过湖泊时,就听有女子娇叱:
“何时才能靠岸?!”
声音脆亮似泉,让马车中的人眼睑轻动,他饶有兴致地掀开提花帘。
遥遥就看见画舫上站着一个女子,她亭亭玉立,简单一袭红色长裙,没有其他繁琐的首饰,就衬得女子傲于世间,所有见过女子的人,都会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够令天下所有女子羞愧。
道世间美人无数,只见了她,才会惊觉,何谓天生丽质。
哪怕女子身后站了很多人,但马车中的人却只能看见她一人。
陆含清若有似无地轻勾了下唇角。
画舫终于靠岸,女子一步一台阶,指尖点着扶手,哪怕她似乎有些着急,但浑身气度却不减分毫,但在快上岸时,女子顿时僵在了原处。
陆含清抬眼朝岸边看去。
不知何时,岸边站了一个男人,他稍低下头,脊背却挺得笔直,气质冷沉,陆含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即使已经收敛了锋芒,也依旧刺得人生疼。
马车一直行驶着,陆含清只来得及看了一眼。
但只要这一眼,陆含清也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而马车行驶而过时,他听见男子低沉的声音:
“公主……”
话音随风消散,陆含清眸含轻笑。
竟然是那位靖安长公主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里应该男配会比较多
当然,女配也有,都有好有坏


第3章
陈媛今日出府,想做的事一件没成,还被霍余逮了个正着。
尤其是霍余还说了句:
“公主今日玩得可高兴?”
在陈媛听来,堪似嘲讽,她心情陡然差了下来,颇有几分不耐,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的?
一步之隔的岸上,霍余站在那里,画舫比岸边高上几个台阶,但即使如此,霍余依旧弯腰低头,恭敬无比。
其实以霍余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
他上交兵权,得圣上看重。
权臣二字,并非尔尔。
陈媛也不知霍余这毕恭毕敬的态度从何而来,甚至,陈媛有一股错觉,似乎霍余待她比待圣上还要敬重。
让陈媛心觉古怪。
但即使如此,陈媛依旧不虞,抿唇轻慢地移开视线,她嗤呵了声:
“霍大人倒是来得快。”
“就跟在本公主身边安插了眼线一般。”
霍余轻敛眸,不出言反驳。
就好似拳头打进棉花中,那种不得要领、拿霍余没有丁点办法的感觉,让陈媛气闷。
凤玲几人追出来,就见这种场景,顿时朝后退去作鸟兽散。
别看方才有人敢在陈媛面前诋毁霍余,但若当着霍余的面,那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媛烦躁拧眉,推开霍余:
“让开。”
别人怵霍余,她可不怵!
霍余依言退了两步,让出了道,等陈媛走过去,他抬眸,扫了眼画舫中的人,他的视线轻描淡写,似乎只是想将那些人记住。
但众人脸色顿变,忙忙低头,避开霍余的视线。
凤玲心中咂舌。
面上却是冲霍余恬静地笑了笑。
霍余只颔首点头,转身跟在陈媛身后离开。
他们一走,画舫上的人皆松了口气,凤玲也不例外。
京兆尹家的小公子凑她跟前,清隽的玉面上笑得温润,他小声地问:“郡主,这公主回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又得空……”
后面的话,他低眉轻笑,却没说出来。
但凤玲心知肚明。
这画舫上的世家公子,一半是冲着陈媛的身份而来,而另一半,则就是冲着陈媛本人来的了。
这京兆尹家的小公子,显然是后一种。
凤玲是唯一和陈媛走得近的女眷,其余想知道陈媛的消息,不得不和她打近关系。
但凤玲却格外有分寸。
关于陈媛的事,若无陈媛的示意,她不会泄露一分。
所以,在听见顾泽钧的话时,她只淡淡一笑:
“公主的行踪,旁人怎么会知道?”
说完这一句,凤玲斜眸睨了顾泽钧一眼,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陈媛的确喜欢顾泽钧这般的长相,但这性子却并非能讨陈媛喜欢。
所以,凤玲也没有和他们多说,画舫早就靠岸,她撂下一句随意,就径直上了岸,翩翩离去。
朱雀湖离城内不远,陈媛离开画舫后,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而行。
霍余只离她三步远,保持了距离,但近乎是如影随形。
刚进城,陈媛就按捺不住了。
和霍余比耐心,她总是输的那一方,陈媛烦躁地回头:
“你倒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两人都身居高位,陈媛也懒得和他用些虚词。
她的不耐太明显,让霍余眸色不着痕迹微动,他袖子中的手稍稍握紧。
长公主府上一直养着伶人,也有人说其府上夜夜笙歌,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亲眼所见一样,前世,霍余亲眼见过,明明只是长公主府上的伶人,却趾高气昂得比一般的官家公子都矜贵。
所以,前世霍余一向对陈媛敬而远之。
甚至前世,霍余一直不明白,陈媛为何要救他?
霍家居功自傲,仗着手握兵权的确心怀鬼胎,只不过霍家低估了这位新帝,新帝雷霆手段,打了霍家措手不及。
成王败寇。
前世,霍家算不得冤枉。
长公主和圣上素来一条心,她会替霍家求情,就足以让霍余意外,尤其是之后还救了他一命,此番行为相当于斩草不除根,养虎为患。
重生回来,霍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兵权。
既明白了当今手段,霍余不想多做无用功,更何况……霍余看着眼前人,轻轻敛下眼睑。
他前世和陈媛有交集,是她救了他的一年后,距离如今尚有三年。
那时的陈媛和现在的稍有稚嫩不同,她行事进退有度,处处游刃有余,至少在男女之情上,霍余从未在她手上讨得好处过。
也不似如今,待他态度恶劣。
霍余稍有些失神。
前世,时隔一年后陈媛想起他,衣食住行从未短缺过他,偶尔在府中碰面,她也不如在府外娇纵,而是温和轻语,不说平易近人,却也相差无几。
哪怕霍余不想,也不得不承认,那时的陈媛待他即使不算格外好,也是格外地与众不同。
轻而易举就让他动了心。
前世两人之间相处的所有节奏都是由陈媛掌控,也就导致了霍余回来后,根本不知该如何讨她欢心。
前世,他暗自醋酸她和其他男人走近,沉闷不语时,她会高兴,笑着说他竟会吃醋。
如今,他拦着她不和其他男人走近,她只会嫌弃他烦。
霍余掐住手心,喉间似有些苦涩,他低声说:
“公主想去哪儿?”
陈媛一噎,轻瞪了霍余一眼。
就是这样!
不回答她问题,自说自话!
特让人讨厌。
她轻哼一声,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想去清风馆,你跟着,我怎么去?”
本朝和前朝不同,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女子虽然依旧被困于后宅,但有些丧父丧夫的女子也可以独立开户。
这有谙芬纺这些男子爱去的青楼,自然也有招待女客的地方,不过相较而言,这些招待女客的地方会隐晦些,毕竟这里,可不止招待女客。
清风馆就是其中之一,些许罪臣之子有时也会流落至此,所以,清风馆在长安也颇为有些名气。
其中玩的花样较多,若有那些脸皮薄的女子,想隐瞒身份,清风馆可提供面具。
一条小巷,一方暗门,再加上一张面具,只要并非有意调查,这身份也就能隐藏个七七八八了。
会去这些地方的女子,都是不打算嫁人的,所以,即使被查出身份,也无甚大碍。
霍余显然是知道清风馆是什么地方的,他极浅地皱了皱眉,很快舒展开来,似乎轻描淡写地开口:
“公主想去,那我陪公主去。”
陈媛惊愕。
倏地,她抬眸看向霍余,左右上下不停地打量。
霍余困惑地看向她。
似乎不懂她这番是为何?
霍余看得出来,陈媛是真的烦他。
圣上和陈媛一母同胞,先帝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公主,对陈媛的宠爱甚至比圣上还重上几分,逝去的皇太后更是将陈媛捧在手心中疼爱。
陈媛背后有道疤痕,就在后心处。
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霍余也是前世和陈媛亲密无间后才知道,她曾替圣上挡过一次死劫。
长公主年幼时,的确生过一场大病,九死一生,差些没有救回来。
但后来,霍余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病。
圣上待长公主无底线的纵容,好似也有了解释。
先帝、太后和圣上对陈媛无边无际的宠爱,也就养成了陈媛如今的性子,根本不服管教。
这段时间的忍让已经到了陈媛的底线。
他拿她半点办法没有,逼她,只会让她厌恶。
霍余无意让她厌恶,只好如前世一般妥协。
但即使如此,霍余也是捏紧了扳指,才能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陈媛见他是认真的,顿时哑声。
半晌,陈媛才堪堪憋出一句:
“你吃错药了?”
往日对她严防死守的,一见有男人靠近她,眉头就深深拧在一起。
今日居然同意让她去逛清风馆了?
而且,是陪同她一起去。
这种出格的念头,连陈媛都不敢想。
除了霍余吃错药了,陈媛想不出第二个霍余会如此反常的理由。
霍余抬眸,和陈媛平视片刻,在陈媛狐疑的视线中,风平浪静地问:
“公主还去不去?”
去什么去?!
带霍余逛清风馆,她又不是疯了!
陈媛被霍余气得心口疼,白了霍余一眼,转身离开前撂下一句:
“本公主回府,你不许跟过来!”
她上了马车,一路朝长公主府行去。
而霍余当真停在了原地,没有跟上去,等马车走远,他才似疲倦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梓铭尚有些不解:“我们当真不跟了?”
陈媛不在了,霍余身上那点活人气息似乎也跟着散了,他平淡地问:
“陆氏嫡子到哪里了?”
其实陈媛想岔了。
平日中,霍余根本没有派人盯着她的行踪,但今日比较特殊。
今日是陆含清进长安的日子,霍余不知前世这个时候陈媛在做什么,但前世陈媛和陆含清一向走得很近,再加上陈媛的性子,以及她最近当真闷坏了,霍余怕她会去凑这个热闹。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霍余才会在今日派人注意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