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发愣呢,隔壁的病友忽然冲我叫了起来:“哎呀,你针水完了,你看血都回上来了……我帮你叫护士吧!”
我低头看了一下,果然,手背上插着的输液管里已经回出了一段暗红的血,我当机立断呼地一下把针头给扯了出来,刚要责怪病友大惊小怪呢,忽然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大喝:“王海龙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抬头一看,只见张猛正在门口瞪着我呢,他身后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瓶也正皱着眉头看我。
“药水完了……回血了都……”我急急地指着自己的手背说。
张猛皱了皱眉头说:“我刚看药水快完了,刚出去叫护士呢,你就自己拔了……这还有一瓶呢!”
“可这血……”我争辩着说,然后冲他一瞪眼,“你不早点出去叫,非得等它滴空了才去,如果血全往这里边涌上来了怎么办?”
小护士摇了摇头走到我身边说:“你那么大个个,回那么点血怕什么……再说了,我这针水一挂上,它马上就流回去了……真是的,自己乱拔什么,万一针头断在里边怎么办呢?”
我可不敢跟护士发火,只好讪讪地解释了一句:“对不起,我这人有点晕血,一见血就有点慌了……麻烦你了啊!”
护士弄好药水,一边重新替我扎针,一边说:“我是不怕麻烦,可你就不怕多疼一次?”
不知道是她这句话起的作用还是她故意给我个教训,几针扎下去都没找到血管,而且都还特别疼,我在那挤眉弄眼地忍着,又不敢吭声,只好把脸偏朝一边。但恰好偏的就是张猛站的那边,他看我那样挺解气地哼了一声:“活该!”
护士扎完针就走了,张猛也跟着出去了,我躺在床上不住地抬手看被扎出的针空,嘴里忍不住埋怨起张猛来:“在边上干什么吃的……连针水都看不好,害我多挨那么几下……哎哟!”
我旁边那病友冲我笑了笑说:“你也别怪那哥们了,他昨天晚上把你送进来就守了你一整夜了,刚刚困得不行了才刚趴边上睡了一会……可能就没太注意药水完了吧!”
“昨天晚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问他。
“现在都傍晚了,你进来快一天一夜了!”那人回答我说,“我听医生说你喝了酒以后又受了凉,激到了……我以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发酒痧,差点把命都送了,我说哥们以后可要注意啊……”
正和那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酒痧的问题,张猛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几个袋子。他走到床前,把袋子放了下来,然后把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我刚去买来的粥,你饿了吧,先吃点。”他把用纸碗装着的粥塞进我手里。
一闻到粥的香味我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唤了起来,确实饿了,我舀起一大勺粥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张猛急着提醒我。
可是已经晚了,那一大勺滚烫的粥已经进了嘴里,烫得我差点把粥给喷了出来,赶紧把它咽了下去,然后就一路从嗓子眼烫到了肚子里,等我缓过来时候,眼睛里的泪珠都滚了出来,这才多余地叫出了一句:“烫死我了!”
“活该!谁让你急得跟什么似的……”张猛边说着边把我手中的粥一把抢了过去,然后舀起了一勺吹了吹,刚要喂过来,忽然想想不太对,又把粥塞回我手里,“自己吃吧,慢点!”
“哈哈,这哥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慢慢吃,我出去溜达一圈,躺一整天了,腰酸得要死!”隔壁床的那人冲我笑了笑说,然后走出了病房。
我正左右轮流换手端那粥呢,不太隔热,快端不住了。
张猛叹了口气,从旁边桌上抽出几张纸然后又抢过了碗垫在纸上,这才舀起一勺粥随意地吹了两下,然后朝我这边一递:“快吃!”他手是往我这伸了,可是头却是转向另一边的,做贼心虚似的盯着门口。
我冲他大吼了一句说:“我自己会吃……你这是干嘛!”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不禁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勺子都快插到我鼻孔里了,还浇了我满嘴唇的粥。
我生气地往下一躺:“不吃了,放那边凉了再吃!”
张猛扯过几张面纸忍住笑对我说:“对不起啊!我分神了……”然后开始替我仔细地擦嘴唇上的粥。
我有些生气地闭着眼躺着不想理他,可是过了半天还是感觉到他拿着的纸巾还在我嘴唇上边擦来擦去,我睁开眼,只见张猛正盯着我出神呢,那眼神和平时的凌厉高傲完全不同,竟然十分温和!
被他盯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皱了皱眉头说:“你这是擦窗户玻璃呢,都快被你把我嘴擦歪了……我自己来!”说着我就伸手去抓他手中的纸巾,但是却刚好一把抓住了张猛的手。
张猛忽然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就红了,我看他表情也愣了一下,就忘了松开手。
张猛愣了几秒忽然惊醒,猛地抽出手,同时头也转朝了另一边。
“我自己会擦……”我又小声地说了一句。
“都擦干净了……”张猛顿了顿说,“粥还是趁热吃吧,冷了不好吃,我出去抽只烟去。”说完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病房。
等他再回来时候我已经把粥吃完了,看他不说一句话地收拾着桌上的垃圾,我忍不住开口问他:“张猛,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嗯。”他答了一句,“昨天晚上有事去找你,到了却发现你门是大开着的,进去一看,你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了,所以直接把你送过来了!”
“哦,找我有事?”我问他。“什么事呢?”
“忘了……先把你病养好再说吧,今天已经帮你跟公司请假了,你多休息几天再上班吧!”张猛说。
他说起公司我倒着急起来了:“不行啊,金鑫的庆典没几天了,这正是最忙的时候……我得和医生说说,赶紧出院!”
“叫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工作就先别管了……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张猛瞪了我一眼说,“前边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可以处理的。”
想想他也没好好休息,我对他说:“守了我一夜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感觉好多了,也不用过来了,公司好多事离不开你呢!”
张猛点点头,然后拎着收好的东西就走了,我在他背后叫了他一声:“张猛……那什么,这次真谢谢你啊,听医生说,要晚送点,就出大问题了……”
张猛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事还没完!你先休息好,我昨天晚上找你想说的话还没说,等你好了……我们得好好谈谈!”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他口气似乎压着股火气呢,似乎是顾虑到我病着,所以勉强压了下去,那语气怪怪的,不会是我在公司又出什么错了吧?我仔细地回想了下,可也没想起来自己有哪些失误,也没什么事情是惹到他的啊?
我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又在医院呆了一天然后就出院了,出了医院后直接就回家。刚刚上到楼上就看到一个人坐在我门前,头埋在膝盖上睡着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那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赶紧站起身来,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人正是何剑。
隔了半天,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我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他有些犹豫地看着我,却没跟进来。
“进来吧!”我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
他进了屋,然后坐到了沙发上,我也坐到了另一边,坐下之后我们又没话可说了,我有些累了,躺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他则盯着茶几上面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海龙兄弟,我……”他忽然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别说了!”我马上打断他的话,我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这些话还是别提的好,说出来大家都很尴尬。
屋子里又是一片沉默,我们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着,气氛其实已经尴尬了起来。
“我给你打了好几天电话了,都一直关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我还是来了……”何剑换了个话题开口了。
“电话!”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惊叫了起来,“见鬼……”然后猛地冲到卫生间,把泡在盆里的脏衣服拎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已经泡了几天水的手机。
那天早上我回到家,直接冲到卫生间穿着衣服呢就把自己浇了通凉水,后来脱了衣服洗了半天澡才爬到床上睡觉的,就这么发了次疯不光把自己弄得酒后着凉,还把新手机也顺便报废了!
我噼里啪啦把泡了几天没洗的衣服塞进垃圾桶里,转头看到何剑正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冲他笑了笑:“本来挺高档的东西,泡了几天现在变水货了……我X,都什么烂东西!我砸了它!扔了它!”我说着说着忽然莫名其妙愤怒了起来,使劲把手机朝地上摔了下去,然后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何剑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我:“你有什么气尽管往我身上招呼,别这样,你这样是生自己的气……都是我不好……”
“我没生谁的气!”我甩开他的手说,“我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你听我说,王海龙!”何剑低声说,“那天酒醒过来之后我内疚得快要死了,我这几天也不好受,你说你那么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这么被我给毁了,我这都干了些什么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哪怕杀了我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这都已经发生了,我后悔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