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矜(GL)-第20章
超帅打信封
1 年前

 

   檀羡紧闭的嘴里充斥着稀薄的血腥味,口腔里细小的伤口略微发着疼。

 

   她得去B21区的实验室看看,好确认她是不是……

 

   要异化了。

 

   越知水双眼一转不转地盯着手环,在手环亮起红色警示灯的那一瞬,像是利箭划破了紧拴在心口上的绳索,心骤然一跌,回到了原处。

 

   “亮了。”她淡声说。

 

   檀羡回过头,“他们在哪?”

 

   越知水转身面对着那硕大的水箱,指尖在手环上轻碰了一下,一幅幽蓝色的地图顿时被投映了出来,在水箱上像是一片沉寂的汪洋。

 

  那巨大的地图上,数个红点静止不动着,这些红点的位置非常集中。

   她的手微微一动,红点所在的区域顿时被放大了数倍,以相应的比例投射了出来。

 

   二车和三车的人离得很近,非常近,近在咫尺。

 

   可那个位置,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

 

   檀羡看得清楚,皱眉说:“能看见更直观的卫星地图吗。”

 

   “能。”越知水道。

 

   只见映在水箱上的地图骤然一变,整个画面随即立体了起来。

 

   檀羡看愣了,“那一片全是厂房?”

 

   像是一片巨大的工业园区,放眼望去全是厂房。

 

   “他们……”越知水皱着眉,“在那里干什么。”

 

   在大片的地图中,檀羡发现B21区的实验室竟然离厂区不到四十公里!

 

   如果有车,开过去也就三十分钟。

 

   “走吗。”檀羡忽然问。

 

   越知水还在沉思的时候,冷不防听见了檀羡的声音,她头一抬,便看见檀羡站在天台边缘,一双雾蒙蒙的眼变得精亮了起来。

 

   风刮得厉害,檀羡整个人又瘦瘦弱弱的,看着像是要风刮下楼一样,看偏偏她站得笔直,下颌还微微抬着,那模样矜贵得很。

 

   比起以前一言不发地时候多了点傲慢,却不骄横,刚刚踩到了那个点上,没半点偏倚。

 

   “那就走。”越知水关闭了地图投影,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应了声之后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宠。

 

   她冷着脸装作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檀羡的脸,试图揣测对方心里的想法。

 

   扫了一眼之后,越知水自己先打心底乐了起来,她答应得这么快,小姑娘应该挺高兴。

 

   然而檀羡只是默默走到了边上,攀在护栏上往下看着,找一个落地的好位置。

 

   底下异化人来回走动着,一个个黑影密密麻麻,像是遍地的蚂蚁。

 

   檀羡忍着不适,疑惑地回头:“你在干什么?”

 

   越知水这才走近几步,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檀羡总觉得越知水有点儿怪,她疑惑地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了缓降器组装,简单地穿好了绳索,回头又说:“楼底的车破损太严重了,我想去地下停车场看看。”

 

   “可以。”越知水微微颔首。

 

   “那你过来啊。”檀羡满脸莫名。

 

   越知水又走近了点,冷着脸说:“怎么了。”

   “一起下去,这绳索的承重还行,下面的异化人太多了,分开不太安全。”檀羡像是看傻子一样。

 

   越知水眼里露出一丝错愕,故作自然地颔了一下头。

 

   “你来。”檀羡又说,她心里略微忐忑,生怕越知水拒绝了,她如今这状态,如果下去又忽然困倦了起来,那就真的没辙了。

 

   这话听在越知水耳里分明像在邀请。

 

   越知水眸光略微一动,隐隐觉得檀羡那催促的语气略微带了点撒娇的意思。

 

   一会要逃远,一会又主动靠近,确实别扭得厉害。

 

   她起先拒绝家族势力的帮助,一个人J市打拼,再到后来渐渐在J市有了一席之地,这期间经历了不少波折,并没有像外界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后来人人提起她都不免带上了点敬佩,虽然来招惹她的人不少,可多少都是小心翼翼的,哪像檀羡这样,皱着眉就催上了。

 

   “快。”檀羡又往楼下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异化人仍然在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和尸潮来临毫无二致。

 

   在这灼热的太阳底下,整个地面像是成了一个漫无边际的蒸炉,火是开了最大了,不光头要被晒得冒烟,即便是穿着鞋,也会觉得地面有点烫脚。

 

   檀羡仰着头喘了一下气,周遭的空气也是烫的,扑面而来的风没有半点清亮,就连吸入肺中的空气也热得很,总有点儿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在定了一下神后,她又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看去,所幸入口处没几个异化人,这样一来也能省不少事。

 

   越知水又被催了一句,按捺着心里那奇异的想法,淡声说:“那就下去。”

 

   百米高楼上,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影缓缓坠下,那结实的绳索已经被扯直到了极限。

 

   檀羡紧咬着牙关,越知水横在她腰上的手像是要把她勒断一样。

 

   她另一只手紧紧拽着绳索,手心已经被摩擦得略微发烫,隐隐有点刺痛,似乎掌心的擦伤又绽开了。

 

   一侧楼面的玻璃全然碎裂,屋里的东西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尘埃和零碎的玻璃遍布满地,被撕碎的窗帘正迎风飞扬着。

 

   悬在楼层中央的时候,檀羡本想踩着点什么荡出去一些,可没想到连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长度算错了。”檀羡紧咬的牙关一松。

 

   越知水蹙眉往楼下看,只见一双双早就变形的手往上伸出,而那些类蟾蜍和蜥蜴的异化人,竟还不断地吐着舌。

 

   异化人扬声嘶吼,嘴角淌出来的涎液流了满地,引得周边徘徊不停的同类也拥聚而来。

 

   “我以为这绳索刚好够长。”檀羡实话实说。

 

   越知水皱眉说:“跳到屋里。”

 

   檀羡沉默地垂下眼,只见些个异化人皮肤上分泌出来的脓液在阳光里烁烁发亮,心里的不适顿时被拉到了极点,一阵反胃的感觉直从喉咙涌上。

 

   她紧抿着唇使劲地咽了一下,抬起眼索性不去看底下的异化人,点头便说:“行。”

 

   可两人恰恰就悬在楼层中央,根本没有借力的点让她们荡进屋里。

 

   越知水冷声说:“能往上收一点么。”

 

   “不能。”檀羡刚说完话,就觉得那紧贴着她的越知水动了动。

 

   越知水那落在她耳边的气息也随之紊乱了起来,从她的耳后缓缓往下移动着,轻柔地扑在了她的颈侧。

 

   檀羡浑身一僵,总觉得那淡淡的酒香像是蹿进了她的脑髓里一样,让她头脑空白了一瞬,竟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

 

   好像周遭异化人的腥臭味全被掩盖了过去,她只闻得见那醉人的酒香了。

 

   檀羡抓在绳索上的手再度收紧,连掌心发疼也没有松开半点,那酒香好像勾得她连食欲也起来了,隐隐中她又觉得并不完全像是食欲。

 

   好像想要把某样东西占为己有一般,那念想令她浑身发颤,理智在告诉她,这种奇特的感觉叫作——

 

   渴望。

 

   檀羡整个人紧绷着,脸色一阵苍白,思绪也随着变得混乱了起来。

 

   她神情复杂地朝面前那正微微低头的人看去,越总低着头的时候虽然也没有小姑娘的娇羞,可终归是好看的,像是一株曼陀罗,明明生在阴寒之地,外人也明知这花有毒,可却让人想去采撷。

 

   完了,檀羡心想,她可能真的要异化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越知水等人仅凭经验作出的判断。

 

   她好像有点馋,想吃人肉了。

 

   越知水正低着头解开那把她和檀羡拴在一起的安全带,可落在身上的目光太过热烈,让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在快要解开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她抬起眼,正巧对上了檀羡那略微复杂的目光。

 

   越知水心里的焦灼被扑灭了大半,她从檀羡的眼里看出了担忧。

 

   “别慌,没事。”她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冷着声说出这么一句话。

 

   檀羡别开眼。

 

   “你先跳进屋。”越知水说。

 

   “不,你先进去。”檀羡皱眉。

 

   越知水无可奈何,只好应了一声。

 

   最后一个扣子咔哒一下解开了,越知水整个人只能凭借着臂力挂在檀羡身上。

 

   底下的异化人像是十八层地狱下索命的恶鬼,一双双手正从灼热煎熬的锅炉里伸出来,要把她们也一并拉下水。

 

   这一个跳不好,可能真的要跌入异化人堆里了。

 

   “你……”檀羡承受着赘在身上的重量,只能吃力地喘息着。

 

   越知水猛地松开了环在她身上的手,朝一边扬起的窗帘扑了过去。

 

   到底没有借力点,这一跳根本跳不远!

 

   檀羡倒吸了一口气,瞪着双目连一秒也不敢把视线移开。

 

   只见越知水双臂一张,恰恰拽上了那已经被撕裂了大半的窗帘,她双腿一交,整个人缠在了那不怎么厚重的布料上。

 

   撕拉一声,窗帘又裂开了些许,越知水往下一沉,随着窗帘骤然往下坠落。

 

   “小心!”檀羡扬声喊道。

 

   唰的一声,原本就裂开了大半的窗帘顿时裂成了两半。

 

   越知水往屋里滚了一圈,肩背撞上了躺倒的桌椅,那些齑粉一样的碎玻璃直往她的背上扎。

 

   她闷哼了一声,站起身就往四周看了一圈,以防哪个角落里还藏了个异化人。

 

   幸好没有。

 

   这屋子虽然不小,可家具通通都被糟蹋了一遍,什么桌子柜子全成了破裂的木板,连能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哪藏得了什么异化人。

 

   “可以下来了。”越知水仰头朝屋外悬着的檀羡看去。

 

   檀羡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她咬着牙往前荡了点儿,双手一松,听天由命一般往下坠去——

 

   恰恰落在了楼层边沿。

 

   越知水松了一口气,坐在了破烂的靠背椅上缓了一会。

 

   檀羡本想将缓降器收回来,可没想到那装置扣在楼顶的部分竟然被卡住了,任她怎么拉扯也不为所动。

   “收不回来了。”她皱着眉说。

 

   “那就别收了,想别的方法下去。”越知水站起身,朝房间的门走了过去,她侧着耳听起门外的声响。

 

   “不能走安全通道,你忘了楼道里全是异化人么。”檀羡呵斥了一声。

 

   越知水意外地微微抬起眉,没想到小姑娘还是挺凶,“不,我只是想想这一层楼里有没有遗漏的异化人。”

 

   檀羡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本柔嫩的手掌已经被磨破了大片,血缓缓从破损的皮肉里渗了出来,所幸渗得不多。

 

   像是想印证什么一样,她缓缓抬手,紧皱着眉明明是抗拒的,可却把掌心朝鼻子凑了过去。

 

   她用力地嗅了嗅,却只闻见从崭新的绳索上沾染来的丁点气味,还有觉醒后才隐隐约约闻见的血腥味。

 

   可哪有什么酒香呢,不管她怎么用力地吸鼻子,也不会生出那种奇妙的渴望。

 

   虽然久久没有进食,可她压根不想啃一口自己的手,也没有那想要据为己有的馋。

 

   有的异化人在异化的过程中,有时候会饥饿到吃掉自己的双足和双手,等到快到自己的内脏也掏干净得时候,自己就先死了。

 

   檀羡松了一口气,心说幸好她并不想把自己掏空。

 

   门忽然嘭的一声!

 

   天花板上的灰簌簌落下,原本就半掉不掉的悬灯骤然落下,那些蒙了尘的水晶灯饰在地上哗啦碎了大片。

 

   檀羡讶异地转过头,只见那扇原本紧关着的门竟然打开了,而罪魁祸首正站在门前,悠悠地收了腿。

 

   她并不怀疑越知水的力气,毕竟在觉醒之后,她也是能徒手在墙上砸出洞的人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越知水就这么把门踹开了!

 

   门整片仰躺在地,掀起了大片的尘沙。

 

   那巨响停止的那一瞬,只有楼底下的异化人还在嘶吼着。

 

   檀羡刚要朝越知水走去,忽然听见身后咯吱响着。

 

   那咯吱声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