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路边是潮湿的花花草草,有如我的心情,不是花花草草,是那一份潮湿。
天气阴郁,秦叔汉要来接我放学,我没让他来,从我住的地方到学校,总共还不到一千米远,他担心会下雨淋到我,我倒想淋一场雨。
“张天明。”有人喊我,我回头看到是大熊,就没停顿,他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暑假过得怎么样?”
“好得很。”我甩开他,继续往前走,一看到他,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我爹,所以我不想搭理他。
“你晒黑了,不过你变帅了,真的,比刚来学校的时候帅多了。”他夸我,一副马屁精的嘴脸!
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的品味惨遭秦叔汉的蹂躏,他喜欢把我往花哨里捯饬,世俗,潮流,但没自我,至少跟我的个性不相符。我只喜欢灰白黑,简单的颜色,简单的款式,还有牛仔裤。
“你最近怎么胖这么多?牛奶喝多了吧?”他拿无聊当有趣开黄色的玩笑,“熊叔还好吗?没被你榨干吧?”
“我跟你熟吗?关你什么事?你是有多无聊?”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像狗皮膏药,又追上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站住脚,不耐烦的看着他:“如果以后还想做同学的话,你就最好不要自找没趣。”
我是怕他问张春城!我好想猜错了,他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忽然又摇摇头,什么也没问,转头就走。
我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冷却的热情化为淡淡的哀伤,忧伤里又隐藏着莫名的渴望。
“你站住,你到底要问什么?”我问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问他,但似乎又期待着听到他的回应。
“我喜欢你,想跟你处朋友。”他没站住,也没回头,大声的喊,大步的跑,边喊边跑,喊完了也跑远了。
处朋友就是谈恋爱,他明知道我在跟秦叔汉同居,为什么还要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他还和我爹有过不清不楚的过去。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不能没有秦叔汉,我想他了,从走进学校那一刻起。
一口气跑回家,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出去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做好的饭菜扣在餐桌上,还透着丝丝温热。餐桌旁放着一双送我的运动鞋,黄青色的,艳丽极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依旧是龙飞凤舞的狂草,依旧是细心体贴的关怀。
“你要是淋湿了,就先洗澡再吃饭,小心别着凉了。”
拨通他的电话,电话占线。没过几分钟,他打电话过来。
“明明,回家了吗?”
“嗯。”
“那个什么,我给你做了饭,凉了就热一下。”我不想听他说这些。
“你在哪?”
“我在调查局呢,晚点就回去了。”
“我也要去上班。”我怕他不同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穿上他新买的运动鞋,我刚要出门,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又迟疑了。
他的终极目的,不就是把我揣成小胖子吗?
关于熊,我在网上仔细的查找过资料,这是一种特殊的喜好,就好比我恋老一样,我也不算是特别恋老,顶多是在恋老的边缘。
但是,他的恋熊跟我的恋老不是一种境界,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对胖子的执着和迷恋,已经达到痴迷的地步。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爱我,他需要的只是一身肥肉,不然,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做0?!
太爱一个人,大概就是会这样,痛苦彷徨,甚至恶意揣测。
很快,他又打来电话:“明明,你先吃饭,吃了饭再过来。爸身体不舒服,到这里没饭吃。”
“爸怎么了?”
“他没什么问题,就是跟我,撒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几乎听不到最后那两个字,但我又想,是撒娇吗?秦德树可不像是老小孩,倒像是老顽固,难不成是吵架?
对于他的家事,我心里特别怵,因为他,也为了我自己,我逼着自己努力融进去,可是收效甚微,若不是因为他,秦德树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我赶出家门,我也相信秦德树做得出来。
这时,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他坚持要我在家里等他,我也没坚持要过去,也没说不过去,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随便吃了两口饭,洗完碗筷,收拾妥当,我找到一把破雨伞,磨磨蹭蹭的走出家门,还没走出胡同,一辆越野车突然拐进来。
透过车窗,看到是他。我想飞奔着迎向他,但只是挪到了墙根边上。
车没停,几乎贴着我的身边驶过,胡同很窄,停了车也开不了门,但在以前,他一定会停下来的。我不自然的拿起手机,掩饰着内心里复杂的情绪,也许只有委屈,从天堂跌落进地狱的落差,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微信提示,有一条未读信息,竟然是王叔发来的好友邀请:我是王鹏志。我犹豫了三秒,决然点了拒绝,点完便生出一堆没由来的猜疑,险些将我淹没。
王叔没我的手机号,怎么会知道我的微信?这是秦叔汉干的好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要把我送给王叔吗?是要跟我分手吗?还是……
“吃饭了没?”秦叔汉问。
我轻轻的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就回了他:“嗯。”他向我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我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我在哭,因为我还记得,他曾跟我说过:
“眼泪是好东西,它能排解你心里头的毒,省着点用。要是以后,老子又犯贱让你受委屈了,你就使劲的哭给老子看,老子指定会心软的,记住了吗?”可这一次犯贱的人是我,我有什么理由哭给他看。
ps:就让我们愉快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