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的一声将两个枣核吐在地上,扭头就走。
“喂!我说周博,你有完没完?”他果然怒了。
“没完!”
“我都说了!”他想吼,忽然意识到四周都是人,于是又马上压低了声音,说,“我都说了我们早已经分手了,你在这吃的哪门子的醋!”
懒得理他,我不再说话。
要说这一路上,花样还是相当多的。
“七连的注意!前方敌机来袭!注意隐蔽!”
然后我们一群人齐刷刷的跳进沟里。
“七连的注意!前方毒气来袭!带上防毒面具!”
然后我们傻子似的把帽子摘下来捂在嘴上。
一顿神折腾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在几个破房子之间参观了一下,看了几张人都不认识的老照片,就再次整队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都是下坡,自然轻松不少,但是毕竟还是一直在走,大伙唱也唱不动了,脚也酸了。
我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觉,如今更是疲惫,脚下疼得要命,估计磨出水泡了,额头上一下子虚汗,背上的龟壳也越发沉重。
最可怕的是,拉练还剩的最后一个花样……奔袭。
在即将会到基地的400米处,奔袭开始。
连长一个口令下来,大家都开始跑了起来。我迈开步子也跟着跑了起来,可是体力不支,眼看越落越远。
我一直想跟上去,可是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我拼了命的想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的任他越来越远。
我从一班一直落到了四班,最后其实我已经放弃了。他们想跑就跑吧,我走我的。
听见没有,欧阳枫,我走我的,再也不相干。
胃里一阵紧缩,我蹲在地上。既觉得自己丢脸又觉得委屈,不想看身边经过我的人看我的表情,我埋起脸。
就蹲一会……我就蹲一会……一会我就会继续走的……就一会。
“你个臭小子,周博!你自己在这干什么呢!”一个又焦急又气愤的声音传来,我抬起脸看见一双绿色的胶鞋。
他背着强烈的阳光站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听得见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他粗鲁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我起来。
“你知不知道看你没了差点没急死我!跟不上你不会说吗?”他生气了,很生气。
然后,他一直拉着我快速的走着,一点也不温柔。而我,出神的看着他顺着脖子留下来的汗珠。
我没有哭,只是阳光太刺眼。
拉练结束,上午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活动。
很自然,我被欧阳拐带去了个没人的地方。
“说!你今天跟我闹什么?”他气势汹汹。
“说话!”
“你明知故问!你昨天让她抱你……”
“那不是……”
“她说你们到了那程度你得对她负责!”
“那……”
“你骗人!你昨天才找了孙雅莉说分手的,还骗我说早就分了!”
“我……”
“你还敢跟我大小声!我们也就才认识半个月,你喜欢我个屁了!”
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气把憋着的话全都喊了出来。觉得他把自己弄得像个任性的不可爱的娘们,一火大挥手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算了,以后咱俩就当没认识!以后你少没事招惹我!”说完最后一句,我就想走。
他当然不会让我走,我以为他要还手,一想自己肯定不是他人高马大的对手,先下手为强,于是马上使出了我最擅长的周氏流派终极奥义……徒手孝行乱打。
我闭上眼睛噼里啪啦一顿瞎拍,不一会就被他抓住了两手手腕。
“行了行了!”他忍着被我打的疼痛,地喊道:“你发完疯没!你想说的都说了,这下该轮到我了吧!你老实一会,算我求你了。”他离我太近,呼吸都喷我脸上,我一时紧张得结巴了起来。
“我、我、我……”
“我是真的早就分手了,可是小惠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一时……过几天还会回头跟她道歉。她和孙雅莉是一班的,可能是你跟她提起过我,然后她在和小惠聊天的时候发现我就是小惠闹分手的男朋友,昨天打水的时候我刚好碰上孙雅莉了,她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让她帮忙转达,说我是真的想跟她分手,让小惠别再想了,我已经喜欢别人了。”他看入我的眼睛,顿了下又道:“所以,我没有骗你,是你理解错了。”
“那……”
“还有,”这次换成他打断我了:“要说起来,我是真的欠小惠挺多的,她把初恋和三年时间都浪费在了我的身上。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也都见过了互相的家长,他们也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有一次约会,晚上末班车忽然取消,没办法我和她就去宾馆……”
听到这,我火冒三丈,死命挣扎起来:“你是不是想说,宾馆人满了除了一个双人间没有别的空房了?然后你们就租了那个空房……那、那啥去了?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你这……”
“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禽兽!嗯?”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骗人,鬼才信你!”
“你爱信不信,我才刚毕业的高中小毛头,我哪敢啊!”
“那敢你就上了?”
“我!算了,懒得跟你争这个。总之,回去之后她父母就觉得不管发没发生什么,两个人既然过了夜,我就得对她负责。”他顿了一下,“我说周博,你以为她真喜欢我?才不是!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情。说起来,当初她其实是因为被别人拒绝了才来找我的,我是因为她是校花才答应她的。”
“你们……真轻浮!”
闻言,他愣愣的看了我半晌,最终一脸无奈。
“你啊……到底听没听明白?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笨蛋……”他叹口气,放开了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找我……无论你得出什么结论,答应我一定要让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傻站着,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有非常认真的想,真的。但是还没得出结论。
只是昨天有一点我觉得真是自己不对,那就是不应该随便耍小性子。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撒泼打人,想想自己那时的行为,跟个娘们有啥区别,不禁窘得自己冷汗淋淋。
不行,我得以当初把孙雅莉从自己的座位上拉起来那样的气势,找回自己的男子气概。
只是,欧阳让我想的问题,我还真的不是特别明白,确切地说我是根本不知道欧阳让我想什么。
昨天我只是生生气发发火,虽然说过以后不相干的话,但那明显是气话嘛,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再说他现在还很把我当回事的特地解释了一遍,我也没什么好气的了,男子气概的首要要素就是要大度嘛,昨天有误会所以小气了一把,今天误会解除了我还耍脾气就不对了。
所以,他到底让我好好想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也就自然没有办法告诉他我得出了什么结论。
不过,对于自己昨天的行为我很不好意思,一整天也就没敢找他说话。
下午训练的时候,教官突然说晚上洗澡,于是一瞬间普天同庆,全军男女老少笑开大牙,喜得合不拢嘴。
要说起来的话,其实我们之前就应该洗的,但是好死不死热水管坏了,于是洗澡的事一直耽搁到今天才实现。虽然说每天大家都会跑水房用冷水擦身子因此也没什么异味,但是您想想啊……半个多月没洗澡,半个多月!这能不普天同庆么!
我一想到可以用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上一洗,也就什么都忘了,光顾着兴奋的乱蹦了。
晚上,我们一人端个盆收好东西,在楼下排队等着,因为欧阳站我旁边,我终于想起来了。
这人啊,心情一好,也就什么都敢讲了。
“欧阳啊,我今天踢正步的时候想了一天,觉得……”
“什么?”他有些紧张。
“你们还是太轻浮了。”
“本来就是,你不应该因为她是校花就草率的答应人家和她谈恋爱……校花,又不能说明什么……”我一边说一边跟着队伍往澡堂走,欧阳一边听一边深呼吸。
“神哪……你就别再气我了。”眼瞅就要进去了,欧阳终于说话了,然后忽然很凶狠的看着我说:“你要是有点脑子,在里面就别找我说这些气得人吐血的鬼话!”
我愣看着他走得远远的,一直到柜子的另一边放东西去了,心里知道他又生气了。
我忽然没了终于可以洗澡的兴奋感,磨磨蹭蹭的脱衣服,等到所有人都像见了老婆似的火速冲进去后,我才慢悠悠的踱了进去。
里面白茫茫的一片,龙头不够,我找了个认识的同学和他洗一个。
这的澡堂很“先进”,龙头下面有个踏板,一踩就出水。
我洗着洗着,手一摸发现自己没带沐浴液,因为一起洗那同学已经洗完出去了,我只得在雾蒙蒙的澡堂里继续寻找熟悉的脸孔。
很快我就找到了。
我透着白色的水汽看着那个身影,他并没有发现我在那专心的冲水。
忽然,我又不想上前了。
这与我们现在尴尬的关系无关,只是我忽然不想过去了。我在一边出神的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修长劲瘦的身影在流水下闪着些微光泽,看着他湿润的发丝粘在额头和脖子上,就莫名的忽然一点不想过去了。
我觉得整个人被热气熏得晕晕的,不知所措的发着愣,也不知这澡是怎么洗完的,稀里糊涂的就出去了。
晚上洗完澡之后,大家又没事做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在宿舍里吆喝着打扑克,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