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果是在半年前,类似的事情如果发生。向来潇洒的胡安我绝对会波澜不惊地当生命中又多了个过客。
如果是在三个月前,我可能会理智地寻找解决途径。
哪怕在一个月前,我也不可能用这样不堪的方式失去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而现在,对顾天泽的感情好像一管烈性毒品,不仅让我成瘾,还摧毁了我引以为豪的理智。
“罗成,我爸妈把顾天泽骂跑了。”强忍压抑在心底的不悦,我最终选择了面对。
“哦?没想到胡叔会这样啊。我以为你会很顺利呢。”
“我也这么以为。”
“怎么回事啊?”
“就是他们不同意。”
“那又怎样,他们不同意的事多了,你不也该干的都干了吗?”
“那些不一样,那些我知道只是一时兴起。最终玩够了我还是会听他们的。”
“那这次呢,玩够了吗?”
“小爷我不是在玩!”我站在平安里的地铁站门口,很失声地对电话怒吼。
“小安,现在你能做的只能是去酒吧喝醉,然后回家睡一觉。以你现在的状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罗成说完,我挂了电话。
全世界最恐怖的情况,不是今天遇到了多大的挑战,而是不敢想明天。无论当下的生活多艰难,只要确信明天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因为有希望而不一样。但是现在我却不敢想象明天,内心有种对顾天泽深深的愧疚和对父母无限的怨念。罗成说得对,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解决问题,所以我就直接回了香山的家。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因为冷气开得太足,布料冰冷地贴在我脸上,我起床走进浴室,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彻底不像样的我。脸被泡得透出不健康的粉色,原本健硕的身体也因为最近的透支显得有点虚弱。
香山的家虽然不如市区父母那儿现代化,但是九十年代的装修也很精致。倒了杯水在客厅坐下,把四周落地窗的窗帘拉开,窗外绿意盎然的香山铺面而来。即便没打开窗子,也能感受到空气比市区好得多。昨晚一夜未眠,又喝了点酒。我爬上楼打算躺一会儿。但是闭上眼睛之后莫名的焦躁和恐惧汹涌而来。不得已又睁开眼睛。
是的,我又失眠了。百无聊赖中,我打开电脑,登上QQ之后看到罗成在线。
“我现在有点没主意了。”
“你是在问我的意见吗?”
“是。”
“首先,我觉得你爸妈不同意这事本身就很蹊跷。”
“是么?”
“你想啊,胡叔叔和阿姨多么开明的人,你想想当初我们在外面闯祸,我们四个家长就你爸妈最好说话。”
“那是表现,你不了解他们。”
“你爸妈这个反应的话,肯定另有隐情。哦对,其次啊,顾天泽因为这事就玩消失,太不爷们了,回头我说说他。”
“不要。我想静一静。”
下午我去了趟市区,把我申请签证要用的文件和证件都带了回来。爸妈都不在家,一路上也很顺利。傍晚我简单吃了点糕点。站在窗前看日落。仔细想了下罗成的分析,最后我还是决定等签证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毕竟正事第一位。当晚我睡着了,虽然并不安稳。
签证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在德国使馆和签证官海侃了一通德甲之后我知道自己的胜算几乎接近100%了。订购了机票之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百棵枫树的树苗,自己动手把它们种在了房子周围。等这个浩大的工程最终完结的时候,已经是8月初了。
8月3号的晚上,我最终拿到了自己贴着德国D类签证的护照。选拔出的五个同学只有我走到了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打了胜仗的快意淋漓。反而有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晚上吃过晚饭,收拾了一下之后,我开车去了三里屯。走进一家酒吧。这里现在灯红酒绿,很适合买醉。
“胡安!”在我吞掉第二杯威士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呼喊。我以为是幻听,所以没有搭理。随后有人坐到了我旁边。
“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啊?顾天泽呢?”
“蒋佳佳?你怎么在这儿?”
“太巧了吧,我来北京玩啊。刚好今天刚好来酒吧high一下。”
“哦……”我没说什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遇到什么事了?出国的手续不顺利?”估计蒋佳佳还是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怨气。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
“差不多吧。”我不想解释什么,又倒了一杯酒。
“那我陪你一起喝吧,一个人喝闷酒更愁。”蒋佳佳不愧是未来的军中绿花,豪爽地手握起酒瓶就灌了几口。
酒吧原本嘈杂的音乐换成了相对舒缓的慢摇滚,在舞池里蹦跶的人群也散去。乌烟瘴气中几束光线划破画面。有点人走茶凉的凄冷。
我和蒋佳佳再没有多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她虽然性格豪爽,可毕竟是个女孩的酒量。没一会儿就看她脸红,目光也散开。果然,刚开口想说点什么,头往后一仰,倒在了沙发里。
我诅咒了一下我无敌的酒量,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连头都不觉得晕。从蒋佳佳的口袋里翻出手机,结果因为上了键盘锁我没法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我只得扶额,就当我欠他们家的吧。扶起醉得人事不省的蒋佳佳,我出门打了个车。
“去哪儿?”
“亮马河那家喜来登吧。”司机见我肩上还趴着个人,赶紧下来帮我把蒋佳佳放到了后排。我想了想,还是坐到了副驾驶上。
“女朋友喝倒下了?”司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嗯。”我不想解释,索性闭嘴。
非常近的路程,到了喜来登楼下,好心的司机师傅又帮我把蒋佳佳弄下车。把她放在大堂的沙发上,我去开了间房。为了避免麻烦,我用的还是蒋佳佳的身份证。
虽然没有预定,按照门市价一千多的房费让我略感肉疼,尤其是长城这破破旧旧的样子。要不是这里的副楼曾经是名震九州的天上人间,我绝对不会记得这么一家酒店。把蒋佳佳放在床上,我准备离开。
“米昊。”蒋佳佳在昏睡中呼喊着班长的名字。我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每个Gay的身后,都伤了一堆女孩的心。
内心有点负罪,走到床边打算给蒋佳佳盖上被子。她听到动静半睁开眼睛,伸手虚弱地拽住我的衣角。这感觉,和半年前在华旗饭店,顾天泽被下药之后的动作如初一则。
“果然是一家人。”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但是看到蒋佳佳的眼睛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遗传真是很神奇的东西。这一双殷红的虹膜,就像染透晚霞的夕阳,美得不可收拾。
“米昊,别走。”蒋佳佳又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句呢喃,一点也没有平时国防生大姐大的架势。当初在二区国旗班,全班上下就连我都服米昊的管教,尊敬地叫他班长,唯独蒋佳佳一人直呼其名。想想当时,蒋佳佳这漂亮得红色虹膜,怎么就没能打动班长大人呢?
但是这虹膜打动了我。
握住蒋佳佳的手,显然这样的触感已经遥远到有些陌生了。手往她身下滑,最终揽住了她的腰。
欲望被激起,我一手把她扶起来,另一手解开了她的衣带。女性的气息包围过来,有点让人腻味。
接下来的情节我已经不想再描写,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遍。值得一提的是,看似爷们的蒋佳佳居然还是处女。
完事之后蒋佳佳彻底昏睡过去。我起身穿好衣服,偶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原来这就是所谓衣冠禽兽啊。我没有立刻离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方已经浮现鱼肚白,这样的能见度对于北京来说实在难得。晨曦和灯火辉映着,有种浮生若梦之感。留下房卡和便条,给蒋佳佳写了句矫情的对不起之后,我沿着农展馆前那条使馆区漂亮的梧桐树大道走回停车的地方,北京的清晨还有些微凉。朝阳从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很是漂亮。
“VerzeihenSiemirfürdiefalschebegangendurchdieZeit。”
心里默念过一句话,发动汽车,窗外绿叶阳光向后退去。
回香山收拾了点行李,小小的一个拉杆箱就全部搞定。一切就绪后,静坐在客厅里,拉上了窗帘。安静地在脑海里回放最近一年发生的点点滴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仔细想了想标题,还是键入了五个字《哈尔滨故事》。虽然这个故事不仅发生在哈尔滨,甚至这也不全是个故事。但是那座北方极寒之地的城市,却承载了我最近一段岁月的一切。我们在那里相识,在那里相爱,却不能在那里离别……
傍晚,出门打了出租车,直奔首都机场。在宏伟的T3,我第一次拒绝了免税店的诱惑,安静地站在候机楼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起起落落的飞机。广播已经说开始登机。拿出电话,纠结了一阵,最后拨给了罗成。
“要走了?”
“嗯。”
“不甘心?”
“有点。”
“你爸妈的事情,我查了一下。你堂哥何凯说的,你奶奶在公开的遗嘱里谢了,家族里只有第四代有资格集成一场。”
“啊?”
“也就是说你要是没孩子的话,你家的家业就没你的份了。”
“可是……”
“你爸妈的做法就能解释了。”
“是么?”我淡然一笑,原来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钱啊。
“我最近和顾天泽联系过了,他考上了工大。你们专业,你的直系学弟。”
“我……”听到这名字,心里还是有点发紧。
“好好保重吧。”
挂断电话,我转身坐在沙发上。发怔的时候,有人走到了我面前。
“小安。”
我猛地抬起头。那样的红,再一次打动了我。
“卓展?”
“我都知道了。”
“哦。”气氛有些尴尬。卓展出现在首都机场,合情合理。但是不知为何,我还是觉得很不想面对任何人。
“今天飞柏林的航班,我执行。”
“真巧啊。”
“顾天泽让我给你这个。”卓展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等你。”
所有情绪最终如决堤的洪水,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登机口,两行热泪划过脸颊。
飞机起飞后,我拿出电脑,一边啪啪地敲打着键盘,脸上干涸的痕迹让皮肤绷紧。我想,这个故事,只能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