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高低(GL)-第143章
淫娃梦涵
3 年前

  说到“凑合”这个问题,袁柳问宿海不会在凑合吧?

  宿海说你瞧瞧周围男孩子,哪个个头有我高?哪个长相比他清秀?哪个不比艾迪森啰里八嗦爱吹牛?何况他还喜欢看我剪头发,我们算志同道合。

  你和赵佳琪志同道合,为什么不凑合呢?别听那班老阿姨瞎说不能早恋。白卯生早恋,和印秀还不是甜甜蜜蜜到今天?咱们要对爱情有信心,对你喜欢的人有信心。

  “那你喜欢艾迪森?”袁柳问宿海。

  “不讨厌。”大姑娘说,就是觉得你们个个都明恋暗恋,我也不能单着是不是?坏丰年是最没良心的,自从宋姐说有空来柏州,她就魂不守舍,我喊她吃火锅都不来。宋姐一来,得了,两个人溜哪儿旅游去咯,连我信息都不回。我怀疑她不看手机了都。

  “你和艾迪森谈恋爱关丰年姐姐什么事儿?”袁柳的问题让宿海睁大了眼睛,“关她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起来吐槽她一句而已。

  你的天上哪儿旅游去了?宿海说不像她的作风,以前她去哪儿不都爱带上你吗?连带着捎上我。你情路不顺,让我福利锐减。

  袁柳眼神暗淡了,“去青海了。”俞任在信息里告诉她,这次旅游是和大学同学约了好几年的,终于能成行。言外之意就是,“不方便带你。”

  她和俞任之间忽然被一道天幕隔开,透明可视对方,却毅然朝着不同的方向主动或被动地走去。袁柳没碰那杯奶茶,让袁柳帮他谢谢艾迪森,“他成天这么盯着你,你不发怵?”回头又看到艾迪森黏在宿海身上的眼神。

  宿海说诶?他又看我了?我妈给他发六百块是来看我的?我得去说说他。

  打电话喊午睡一下午的千金下楼,赵佳琪穿着学院风连衣裙轻巧走来,还正了正胸口的斜纹领带,她说我这条裙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袁柳说挺好看的,适合你。

  “那你怎么不看我?”赵佳琪这么说让袁柳觉得她只是在找发火儿的借口,因为她扭头就问老板要了四十串肉,然后说“你付钱,算我的,下个月零花到了我还你。”

  赵佳琪还叫了瓶啤酒,袁柳劝,“饮料吧,你还未成年。”

  熟练撬掉酒瓶盖子的千金说没事儿,我去夜店都好多回了。她说袁柳,咱们这样的人最痛苦的地方是什么?

  袁柳说是我只有五十块买菜钱,你一顿却吃了四十多?剩了两包榨菜钱给我。

  赵佳琪斜眼假瞪她,瞪着瞪着就笑了,“小气鬼。”

  是落差。赵佳琪说不能提前参加高考,要不高一结束就去试试考大学,985不行,念个211柏州大学我还是可以的,毕竟我妈是职工。这个落差就是高中生活的幼稚和我成年成熟心态之间的距离。袁柳,我扫了全年级一遍,发现八中就几类人:学神、学霸、努力挣扎的普通人、放弃挣扎的普通人、毫不挣扎的怪人。

  你说说你属于哪一类?赵佳琪不耽误吃,转眼就消灭了五根串。

  袁柳说这要看在哪些方面我是神,哪些领域我又在苦苦挣扎。学习上我只是努力的普通人,不挣扎也不轻松。生活上我是我的神,跪天跪地拜佛求神都没帮助时,我得自己撑起来。这么说是有点狂,但我挺庆幸自己稀里糊涂地渡过了最难的时候。

  挣扎嘛,袁柳顿了下,不提也罢。

  “我不喜欢八中。”赵佳琪用力一扯,一滴油料溅到领带,袁柳先看到,捏着纸替她轻轻沾走,只剩下几不可见的印记。千金笑了,“但是我喜欢和有意思的人交朋友。”

  “我不算有意思。”袁柳认真地说。她从不觉着自己和“意思”沾边,她的童年早早地被生活真相侵袭,没有完整的童话空间。如果说“有意思”指才艺,袁柳身无长技。如果指性格,袁柳就显得比同龄人四平八稳,不像他们或是躁得像野狗,或是单纯得似阿甘,或者圆滑早慧得已经步入“精英”行列。

  她只是会看点眼色,懂得讨长辈老师欢心,多读了几本书,能做三顿饭,见惯了城中村的喜怒哀乐,体会过早早当家的艰辛。

  “的确,成熟不代表有意思。”赵佳琪说当然,成熟的同龄人还是比她的男朋友女朋友有意思。

  她初三时谈了个男朋友,一米九八的身高,大概只有九十八的智商。她说去启程加拿大读书前一个月,拿出套子要和我做。我可去他的,他虽然黑,长得也不错,可在精神上我们还没到能做的层面,就分手了。第二周他找了另一个同学做了。

  袁柳听得脸微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那我就找了个女朋友。”赵佳琪直言不讳,头脑非常不简单的,你也认得,一班的章若荟。一班是八中的实验班,号称清北预备役,是俞任当年都没能进的尖子班。

  袁柳的脸已经变得蔚红,“哦。”她不打算和熟人以外的人谈深入谈这个话题。

  可是她暑假去奥赛营学习了,说发现了一个大神,觉得自己特别渺小。我安慰了她三天,转头她和大神手牵手去食堂吃饭了。

  “手牵手不代表什么。”袁柳说。

  男生和女生手牵手就代表了关系的公开,我被绿了。赵佳琪喝啤酒的姿势也很熟练,眼圈已红的千金看着袁柳,“这就是我和她的落差,我不够优秀。”

  我和你的落差呢?袁柳渐渐被千金带入这个话题,可千金一句话解决,“我俩是同一种人。”袁柳,你脸上就写了四个字,“求而不得”。

  袁柳对这位姑娘刮目相看,“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年初文艺汇演我就注意到你了,校体馆里咱们两个班连排座,你在我过道隔壁,看着表演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能勾起你的兴趣。你在你们班同学中像一个老年人,但是眼里没有慈爱感。

  所以,你求的不在校园内,而在外。但是你这张臭脸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模样,所以我猜你求什么不得。对,就是这样的臭脸,赵佳琪指着袁柳拧起的眉头和乌黑的眼睛,“还好那天在菜市场外面我喊住了你,要不错过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什么男团女团演唱会cosplay漫展,什么清北名牌藤校竞赛,我觉得都很无聊。赵佳琪撅着嘴,此刻袁柳看她就不怎么无聊了。

  两个老于世故的小姑娘在烧烤摊子坐了会儿,“你想借我绿回你的女朋友吗?”袁柳小声问千金。

  “哎,你太聪明了。”赵佳琪笑,“但我不会的。”小姑娘脸上泛出难过的颜色,“因为我喜欢她。”我不想报复她什么的,也不想证明我有魅力,被分手后马上能找到女朋友。我就是想喜欢她。

  袁柳非常懂,“不想唐突了你的喜欢。”也没法子找个地方放置这份喜欢,更没路子让对方继续明了这份喜欢。喜欢如果是单向的,就像有些光束在宇宙中穿越了上亿甚至上百亿光年,依然还在路上,没有到达它们的目的星球,不能让有缘分的生物得之一见。

  “这要是你,你会怎么办?”赵佳琪说我实在苦恼,我没有能这样交流的朋友,我父母对我的心内生活一无所知,我还花光了零花钱给她买生日礼物,现在只能蹭你的。

  袁柳的双眼皮眨动,带着睫毛轻灵的颤抖,“我可能会……继续喜欢。”如果感情有葬礼,我会给它安排一个体面的内心仪式。如果它没终点,还在行进穿越的路上,距离那颗燃烧爆炸的恒星越来越远也没事,喜欢她就是我旅途的目的。小姑娘有点羞涩地笑,换个角度思考,我的这道光束已经抵达,不过被折回而已。

  折到哪儿?赵佳琪全部听懂了。

  不重要,袁柳朝千金握手,“虽然你没钱还能吃,但我很佩服你的态度。”喜欢一个人真好,全心全意就是我的交待。

 

 

第186章 

  宋姐来柏州那天遇上暴雨,航班推迟了两次,最终只好取消。她在机场给丰年电话,“天公不作美,偷了咱们浮生半日闲。”

  柏州机场虽然烈日当空,丰年被当头的这盆暴雨浇得失望难过,她说你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她回了订好的酒店,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发呆想宋越琼。想她今天该穿了什么裙子,头发是不是又花了三千快做出了更动人的卷态,宋姐笑时,丰年相信那是只给自己的。她在网上看过宋姐的采访,视频里的她职业而亲和,但陌生。只属于丰年的宋姐有清澈的欲望,有不舍的果断。

  丰年为迎接宋姐的计划也不得不做调整,明天下午的柏州游要取消,租车行那边也要打招呼推迟取车。休息到晚上九点时,宋姐才来电话,“我在柏州火机场,你还在酒店吧?”

  天公没作美,宋姐自己作的。她说谢谢京广线,让她沿途有好几个机场可以选择,耽误了近十个小时,宋姐终于出现在丰年面前。她的笑容和丰年记忆里的重叠,比记忆里的还要专注,丰年说我不想你这么累,宋姐说奇怪,我不觉得累。

  她觉得焦心,不想浪费一夜加半天时间,她说北京的怀丰年和柏州的不同,她得再次来见,而非让丰年回北京。

  有不同吗?丰年的寸头被宋姐双手捧着,摸到她头顶三个旋,宋姐挨个亲了,“北京的怀丰年看着委屈落魄潦倒,柏州的你才多了人味儿和意气。”宋姐说,我想吃你们家店里的馄饨。

  宋姐就像一条穿越了雨水江海而来的水蛇,她细软的身体盘住了书呆子怀丰年,说趁着我还有劲儿,不要磨蹭太久。她总能一招就破了书呆子的诗词歌赋迷魂瘴,赋比兴之类的手法全抛到脑后,也化身另一条蛇,蛇信子幽幽探过去,宋姐的嗓音到身体都开始进入状态。丰年只抽空想了会儿,觉得宋越琼是个尤物的事实才是她沉迷的重要原因。

  但这次宋姐还是不同,她很快到了颤栗的巅峰,急而细的呼吸帮助她回神没一会儿,没等丰年和她相拥着休息片刻,宋姐又说,“再来好不好?”

  丰年说不急,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呢。宋姐的眼睛细了细,“我盼了一个多月了。”

  再愚钝也晓得这时候不能扫兴,丰年的脑子像刮起了柏州常见的西南风,和水蛇宋姐溯流而上,激浪中并行如飞。宋姐说你得做水龙王,这会儿水流太慢。丰年时常被她指导步骤节奏,自然吞云吐雨,水流湍急起来,最后浪头卷滚,她还能听到宋姐身体内流出的簌簌呼应声,宋姐说丰年,你出师了。

  情-事里的出师意味着可以自如调用技术激扬节奏,丰年却不舍得让疲得睁不开眼的宋姐再游个来回。宋姐看着情人干净的眉眼,说你这小单眼皮的家伙看不出来,悟性挺好。但是我真累了。

  宋姐睡着时一只胳膊总压在丰年肚皮上,漂亮的五根手指垂下,等她稍微清明点儿,指节就会挠一挠丰年,这是下一轮的明确信号,可丰年这晚没等来。到了凌晨三点时才被宋姐的动作唤醒,丰年睡眼惺忪,“嗯?”

  着急的宋姐说可以吗?虽然出师,主动权又一次迅速旁落,但丰年爱宋姐,就在夜里配合起来。到了凌晨四点,隔壁客人捶了下墙,抗议两条蛇的动静太大。宋姐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别管。”

  情-事上这句斩钉截铁的宣战让丰年生出了点儿错觉,以为这情境能适用其它方面。她发奋图强,耗尽气力,把宋越琼的嗓子给折腾哑了,早上七点时宋越琼才哑声说,“房子买下来了,写璋璋姓名。我吃点亏,换他签字。”她说我自由了。

  丰年不懂,婚姻里腌了快二十年,“自由”意味着什么。宋姐说,其实还没完全自由,每次给我父母打电话,老人都会问他怎么样?他在哪儿?什么时候一起回来。绑得太深,绳子头还在父母那里。但我心里轻松了很多,我水性好能憋气不假,可谁不想探出水面好好呼吸呢?所以自由呼吸后的宋姐急着来见丰年,急着快点相伴相缠。

  丰年受了她这份“自由”的刺激,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又钻进了被窝开始出师后的第一次尝试。宋姐被累笑,“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激烈,我毕竟这个年龄了。”

  自由后的宋姐来柏州终于吃上了新鲜馄饨,丰年包的,宋绘香一旁围观。丰年说这是我师姐,宋绘香顿时热情到近乎粗糙,丰年有点丢面子,和宋姐离店后说我妈就是那样儿。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妈。”宋姐不以为然,将女孩细微的自卑摁下。她说咱们以前在一起,除了约会就是约会,太本质,太功利。春花秋月错过不少,你陪我旅游几天做个纪念。

  纪念离婚成功吗?好容易想明白了“欢喜不生怨”的丰年心里风起云涌,被突然而至的惊喜激起更多幻想,比如宋姐在纽黑文小住一段,再回北京和她相伴。如果一辈子是天荒地老,丰年也不贪心,只要半辈子。

  宋姐说她会在国内就为了璋璋的考试和申请忙,北京的房子都会在两年内陆续处理掉。

  那左家庄那套记录了她们来路的小房子还会不会在?是否还能承担片刻去路?丰年正想着,宋姐的手臂擦过她的,手指滑到女孩手心里,“左家庄的房子会留着。”

  丰年笑,又听到了心里悲伤的哭声。她的期望没落空,而她的期望也只有这么点儿。

  宋姐看着柏州街景一会儿,说你想不想在这里买房?她在“丰年香”吃馄饨时看到了那道通向上面小隔层的陡峭楼梯,楼梯之上是黑黢黢的生活空间,那是母女两人的栖身之所。

  丰年说看工作在哪儿,我还是想去大学而非企业公司或者政府部门,我从小的理想没变,游手好闲,玩物丧志。

  大学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宋姐笑,“不过你说得也对,大学适合你沉静的性格。”

  宋姐开车,丰年坐在一旁看路,她们开出了柏州,随着徐霞客游记中的顺序奔向景点,宋姐说时间有限,咱们先去第一站天台山和第二站雁荡山。她说我记得初三日写得特别好,她看一眼丰年,情人张口即来,“荒草靡靡,山高风冽,草上结霜高寸许……”宋姐说这就是咱们的区别,我把时间花在钻研钱眼儿上,你花在了兴趣里。

  这个世界需要文人。宋姐笑。

  这个世界需要穷文人。丰年慨。

  晚上到了国赤景区,宋姐和丰年在民宿住下,丰年说“琼台仙谷是咱们明天的第一站。”宋姐就笑,“是。”她说没发现一到这儿我的车就开得特别熟吗?

  丰年一想还真是,宋越琼说我老家就在这儿,我名字里的“琼”就来自琼台。我去柏州,也要带你来天台看看,徐霞客的游记就是个托辞罢了。丰年,你看到的宋越琼是个北京金融街里的金领,她二十多年前是从天台走出去的乡下姑娘,高考改变了她的人生命运,从那后她再也没回来过。

  人年纪大了,就念旧,就想从自己年轻时恨不得连根拔起的乡土山涧里找到回家的路。山是好山,水是好水,我却辜负了天台这些年,早就想回来了。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