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贵族们的评分表格里,戴娅除了精神力之外一无是处。血统种族和能否生下血统优异的子嗣决定一切,Omega无父无母的,还是个根本没有腺体的残废。
可难道爱上一个不门当户对的人就是错的吗?赫尔因希要是没有子嗣,起码还有一个紫色眸子的弟弟能撑着,多情浪漫放在盛世君主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那又不是同性恋——
安卡和艾瑞的事情被曝光出来之后,元老院数不清的口舌就浪费在了她身上。
这次的情况和赫尔因希不一样。小殿下毕竟是皇室,表面上看和元老院站在统一立场上,都是血统高贵的Alpha,元老院议员们可不能打自己的脸。
安卡呢?这位年轻的Omega的父母都是年轻成名的富商和人权积极分子,阿尔布莱希特夫妇死去之后,要是没有洛伦支持着,安卡有再多钱都要迟早掉进生活的漩涡里去。
这也让她变得相对弱势——只要有一点点过失,原本根基不深的人就会成为最易受伤的攻击对象。指责她的道德品行也有了依据。
艾瑞看到那些恶毒的话便酸了眼眶,知道安卡的生活一切正常,佩服里也松了口气。
“首相阁下在书房——您自己进去吧?”雷娜塔在门口恭敬地俯身,“我去给您准备些点心。晚饭应该也快好了。”
厚实的木门被推开的时候总有明显的吱呀声。艾瑞的心跳顺着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愈跳愈快,在她走进房间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没有看见首相。
……奇怪。
书房不大。目之所及就是书桌,长沙发,书架,还有远处的窗台。艾瑞往前走,靴子磨在柔软的地毯沙沙作响,像极了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她撩开遮光的淡褐窗帘,这回看见了首相。Omega拿着卷宗倚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只手托着一只骨瓷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果香。
……自己的味道?
艾瑞嗅嗅,然后没由得红了脸。
安卡俯身,准备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抬眼的时候她看见了愣愣站在床边的某个Omega。艾瑞局促地攥住窗帘,迈步出去。
首相抬起的眉睫又坠回去。她平稳地放好茶杯,艾瑞则在冬日暖阳下僵住。
……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她?
现在冲过去尴尬吗?
还是先叫她一声……?
安卡直起腰,眸子又对上她好奇又纠结的目光。
Omega张开手,“你想让我等多久?”
艾瑞“嗷”了一声,扑进她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那么迟才更。忙呀。嘿咻。
129、比流星更美好的
“急成这个样子。”首相结结实实地接住她, 笑道。
艾瑞嘟囔,“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么?”安卡的手指在她下颌点了点。
艾瑞在她怀里抬起脸,“怪我偷偷跑回来。”
“你偷偷跑回来了?”首相讶异道, “那完了,赫尔要杀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副官焦急地解释, “我和殿下说过了!我只是……”
“那我为什么要怪你?”安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牵过Omega的手,再拿起那杯红茶, “和我进来坐。”
首相的办公区域舒适宽敞。安卡在椅子前站着不动了,副官跟着她愣愣停下, 被搡进椅子里,大腿上又负荷了Omega的重量之后才恍然红了脸,“安卡……”
首相手里端着的茶都还没溅出一滴来。她似乎很信任副官维持着的板正姿态,闲适回答:“嗯?”
艾瑞没话找话说:“没什么……对了,殿下让我和您问好。”
提到赫尔因希, 安卡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她的手搭在Omega领口,指尖揪着她衬衫上第一颗纽扣无意识地扯了扯, 才道:“你不觉得赫尔因希最近都很奇怪么?”
“……是。”艾瑞沉默了半晌才道, “或许我不该说这些。”
在工作方面, 皇女的表现没有任何失常。不如说因为远西血火折磨里的考验,她更沉稳威严、像柄淬火入鞘的宝刀,还带点边境军人或者雇佣军特有的痞气——艾瑞不知道那是从边境还是从戴娅身上来的。
她和昆尼希尔格阁下的相处也正常的很, 艾瑞在这一年里对两人之间的打情骂俏越来越习惯, 甚至能够视若无睹,赫尔因希有人陪伴,她心里反而替小殿下高兴。
可她离紫罗兰堡好像越来越远了。前不久她和洛伦大吵一架之后,甚至开始主动回避着安卡。艾瑞尽着本分没有驳斥赫尔因希, 不代表她不对当前的状况感到担心。
……这些隐匿的压力就像充满易爆粉尘的房间。赫尔因希离她应该在的地方越远,混乱的事实和谎言越膨胀、压缩、折叠。现在只消一个火星就能点燃整片荒原,爆炸会接踵而至,横尸遍野,碎骨嶙峋,她们谁都不会剩下。
副官或许年轻,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每次一想到这些事情,她的脑袋就悲鸣着让她停下。她叹了口气,把脑袋枕到首相柔软的胸.房上。
“或许您该问问陛下和她说了些什么,”她说,“说不定陛下会愿意告诉您。”
毕竟,安卡和皇室多多少少算是一家人。
“你会失望的,因为我已经问过了。”
“洛伦只说他们聊了戴娅的事情。星辰在上,我想象不到有什么话题能让她对我如此退避三舍。”
“艾瑞,下次等她回来,你给我截住她——我要当面问个清楚,”首相肯定道,“嗯?”
“好的!”艾瑞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行礼。意识到她腿上的重量,她又不着痕迹地坐了回去,“我赞成您。”
“不过,格林威尔的那位陛下也是星辰节假期的时候过来吧?殿下不用在场么?”
“……平常来说,按外交礼节,她是得在的,”安卡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但这回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知道格林威尔那边的事情是加西亚王子的错吧?”
“或者说,从官方报道上来说,是王子的过失吧?”她修正了用词。
“嗯。”艾瑞点头。
“老爱德华决定把他交给司法部门处理,以示公正和表达对和平的决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呵呵。”首相轻声笑笑,“不管是不是借口,加西亚都不会过来,赫尔因希在不在也就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何况还有米海尔——洛伦的意思是,既然赫尔她有‘要事在身’,慢慢来也可以,让米海尔那小家伙有机会‘锻炼锻炼’。”
艾瑞几乎能想象到洛伦说这话的时候带点狡诈的慈祥样子。
“等她回来,我会帮你截住她的。”她重复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副官呢,”安卡赞赏地摸摸她后颈,“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
“……”
兜来兜去,话题回到了原点。艾瑞吞吞吐吐道:“我……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担心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说完整段话似的,又把脑袋藏进了安卡胸前。首相少见地朗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就是想我了呢。”
“我是想您了!但是我也……反正我就一股脑回来了吧,您有意见也没用!”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安卡笑得更大声了,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艾瑞轻轻拍她后背替她顺气,没好气道:“叫您笑话我。”
“好好好,不笑了,这是高兴的,不是在笑你。”
“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哪颗星辰都不会信的!我又不介意您笑我……”
安卡旋身吻她。首相唇齿间有红茶的味道,艾瑞扯着她袖子的手渐渐滑下去,托着她肘部不动了。
*
安卡和艾瑞在处理迎接格林威尔老国王和星际网上的各种流言的同时,小殿下在神经质似的重复准备她的求婚。
她很久没有这样整夜整夜失眠的感觉了——之前这样,还是在她初到远西边境的战场,深陷在不熟悉的血火交加中的时候。
所有步骤都印在她心里,但她就是不放心,一遍一遍地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柯丽尔不止一次冲她翻了白眼,说:“我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Alpha。”
对于这点,小殿下一点都不感到羞耻或被冒犯。她坦诚地接受了,并且感到非常荣幸。事实上,她记得某位阻击手也说过类似的话。
没什么不好的。除了副官的睡眠收到了干扰之外。
艾洛威特对于昆尼希尔格阁下的生日有详实的庆祝步骤——盛大、繁忙,整个活动中心都挂满了庆祝彩带,店铺有折扣或者干脆免费,舰员们互相庆祝,下午戴娅会在主甲板举行演讲,最后所有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跳舞,和兄弟情人相拥着回到房间,一整天都是场狂欢。
——但那发生在上个月,戴娅的书面和对外生日。真实的日期只有几个高级的保密层成员知道。这些人对于戴娅来讲,比起属下,更像是朋友。
今年的生日宴会同往常都不大一样——经过舒泽星那场交易的突袭和之后旷日持久的战争,不少好朋友的脸已经永远活在记忆里了。
并且,如今赫尔因希成了这场生日派对里唯一不归属于艾洛威特的人。
宴会规模也不大。简简单单的蛋糕和几道菜,十几个人挤在尼斯诺堡的包间里共同举杯,“为了阁下,为了艾洛威特。”
赫尔因希没有随着他们说,但配合地把酒一饮而尽。
空的酒瓶越堆越多。所有人一一上前,敬酒之后再换下一个人。
戴娅不大配合一群人想要灌倒她的举动。舰长阁下笑着应了,却往往只喝一口杯子里的酒液。其他人也知道Omega这性子,没有为难他们敬爱的阁下,自己闹得开心。
“生日快乐,”赫尔因希最后向她敬酒,“岁岁平安。”
Omega的颊侧有些微醺的薄红。她的眸子睨过来,同她碰杯,两个人都只抿了一口。
“我看你也没喝多少。”戴娅说。
“我想醒着。醉了就看不到你了,”赫尔因希揉了揉太阳穴,“原谅我的私心吧。”
“下次让我给你调酒——你灌醉我的那次,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在桌布下按住Alpha紧实的大腿,小力掐了一把,沉声道:“让我灌醉你,再把你绑起来。”
……对于这点,舰长阁下好像有点上瘾了。
“如果您想要多余的礼物的话。”赫尔因希抬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下,“我一向奉陪到底。”
时间还早,但时不时就有人来同Omega告辞。周围有些奇妙地安静下来,戴娅蹙眉,“这才几点,怎么都走的这么早。”
赫尔因希看看周遭。该走的人都走了,该留着的人都还留着。她牵起戴娅的手,“我们也该走了。”
“做什么?”
“您心知肚明——我非常惊讶,您忍到现在还没向我讨礼物。”赫尔因希牵着她走出尼斯诺堡的酒店。不消片刻两人已经在接驳港的舰艇上,赫尔因希把她安置好,抬手开了舰艇引擎。
“我可不像你。”Omega这时候眨眨眼睛,迟钝道。
赫尔因希的动作慢了一拍。但两人之间的共鸣到现在已经是非常让人舒适且习惯的东西,她甚至享受看到两人之间自己忘掉的过去。她笑道:“那时候我才多大?小孩子冲您讨礼物,您也好意思吊着我的胃口不给我。”
赫尔因希那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想要礼物又犹犹豫豫地不敢说出来的样子让Omega记忆犹新。戴娅眯着眼,在座位上完全放松了,有些困倦。
反正是赫尔因希,去哪儿都可以。
再睁眼的时候,周围是她完全不熟悉的星系。她转头问赫尔因希两人的位置。
小殿下耸了耸肩,“离尼斯诺堡不远。”
舰艇降落在某颗没有大气层的小卫星上。这颗可能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卫星此刻被Alpha装点成了花园。大型氧气屏障里铺上柔软草甸,各色花朵沿着细石路一一铺展开,空气里弥漫着白花的香味——像栀子那样甜美的味道。
赫尔因希伸出手,引着她下了舰艇。两人顺着路走到花园中心,Alpha踩上草坪,看眼戴娅米白色的制服,“我会给您洗干净制服的,我保证。”
接着她在戴娅身侧坐下来。
Omega倒毫不在意似的坐下了。她舒展身体,手撑在身后,侧头看着赫尔因希,淡然道:“所以,你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着就好。”赫尔因希说。
一点细碎的光从两人视野尽头闯进来,斜斜滑过两人面前的黑暗,白光坠在它身后,切开了悠远深邃的星际。
明亮、耀眼、惊鸿般闪过,像钻石的反光那样夺目。
接着两点,三点,无数点光芒随着它出现。戴娅不知道这场流星雨的尽头在哪里——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莹白,宝石和砂砾般的细碎星辰托着长尾从她面前掠过,美得不可思议。
“我觉得你会喜欢一场流星雨,”赫尔因希在她身侧小声说。
的确。没有将来,没有过去,不用去想糟糕的从前和未知的以后,把所有的力量和生命都绽放在这一刻,然后悄无声息地坠落下去,纯粹又震撼。
“为什么会有……?”Omega说了一半的话哽在喉咙里。
赫尔因希轻声笑起来。
Omega看出来了。
那并不是星星,是一艘艘关闭灯光划过星际的舰艇。尾部闪亮的光芒是某种暗光照明弹——戴娅认出了型号,但从没想到过照明弹还能这样用。
舰艇还不知疲倦地划过天际。戴娅不知道这家伙怂恿了多少人参与进来,一个个都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