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被告席的时候,沈沂秋真是差点没有认出他来。然而这一刻真正到来,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前世种种,如今汇聚到心头,千言万语也说不清此时心情。
微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沈沂秋低头看着秦千柔细长的手指,怔住。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上班了,以后估计就没那么多肥章了。
第四十七章
秦千柔在海城的人脉资源其实比蒙城更丰富,也得益于秦家在海城的地位跟影响。因为不想惊动家里,捐赠的事秦千柔找的都是自己的朋友,刻意避开了长辈们。
年轻人跟长辈们的实力还是有差距的,至少在经营深度上就差了许多。反馈时间也比预想的要长,好在沈沂秋不急,还一个劲地夸秦千柔好厉害。
“姐姐,你为什么不在海城工作呢?海城电视台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台,跟蒙城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一次,沈沂秋终于敢把心中疑问说出来了。
秦千柔神色淡然,仿佛并不在乎两者之间的地位差别有多少:“海城有我不能做的事,而蒙城可以给我更多的自由。”
沈沂秋看着她的侧脸,线条分明,明明是淡然到极致的表情,却依旧让人着迷。
秦千柔等了一阵,不见沈沂秋继续说话,下意识转头看她。没想到,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撞上了。
沈沂秋还沉醉在感叹之中,秦千柔她已经看过许许多多遍了,照理说她还是近期内和秦千柔距离最近的人。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秦姐姐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美女。
这么好看的人,会有多少人追呢?
真是有点奇怪,黎婉姐有时候还会抱怨,说家里总是有意无意想安排相亲,让她不胜烦恼。
可是比黎婉姐还要漂亮的姐姐,竟然没有这种烦恼?不科学,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原本以为沈沂秋的目光会收敛,谁知她竟毫无改变,依然用满含欣赏与赞叹的眼神向秦姐姐致敬!
秦千柔有点不自然,却又不好直白说别看了:“你又在发什么呆?”
“没发呆哦,我只是在思考。”
心头积压的事一件一件消除,恐惧和遗憾的情绪也逐渐转淡。沈沂秋在秦千柔面前越来越放松,也越来越像从前真实的自己。
“你的思考方式很艺术。”
沈沂秋乐呵地跟上去,对于秦千柔的评价没什么要解释的。
前天的时候,温沂蓉就发过消息,商量一起吃饭的事。那会儿正忙着托朋友打听专利捐赠的事,秦千柔并没有立即答复。拖到现在,也该给母亲一个回复。
然而,她还没有跟沈沂秋提过这件事,温以蓉又总是很想让她带上沈沂秋,真是让人头疼。
“姐姐,你有心事?”和秦千柔并肩走着,沈沂秋依然默默关注着她的变化。
“不算心事。”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犹豫的时候会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沈沂秋继续走在她身旁,似乎不太相信这说辞。
秦千柔第一次觉得饭局这种事让人如此为难,但她又不太愿意把沈沂秋带去。
“沈沂秋,如果让你跟我的家人一起吃饭,你会觉得拘束或是不自在吗?”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秦千柔突然这么问,沈沂秋有点无措。
她设想了一下,坦诚道:“不会拘束也不会不自在,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秦千柔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紧张。
“其实都是你之前见过的。我母亲、舅舅还有少则。”
噢,母亲和舅舅,和长辈吃饭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为什么会有少则?怎么又是少则!
沈沂秋努力控制着一秒变坏的心情,她不想让自己糟糕的样子被看到。可是听见少则的名字,她的心就是很不舒服了!
“怎么了?只是听一下,就开始紧张了?”
不是紧张,是不开心!
然而沈沂秋不能说,甚至不能表现出半点异常。
“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跟家里人吃饭,带上我会不会显得多余啊?”
秦千柔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不会,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坦白跟我说,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我想去的!”沈沂秋说完,又不太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上次温伯母送了我一行李箱的衣服,我都没机会当面感谢她。”
这时,有人给秦千柔打电话,她猜应该是母亲来问她定下没。
谁知,是少则。
“为什么要今晚请我吃饭?”少则的这通邀请显然跟温以蓉安排的饭局不是一回事。
“你难得频繁回海城,我还不尽个地主之谊好好款待啊。”
秦千柔对这样的解释并不买账,她可以接受邀请,但前提是少则说实话。
“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用这个理由的话,那我的答案是拒绝。”
“别这么狠心啊!好吧,我今晚有事求你,所以想单独约你吃个饭,这样总行了吧?”
少则开口求她?一般来说,她在海城有事找少则帮忙还差不多,就连这次专利捐赠的事,她也跟少则打了招呼。她心里想着一件事,能让少则求的,也就是这个了。
“你是认真的?”
少则难得非常认真且严肃:“很认真。”
“好,时间和地点你待会发到我手机上。”
少则见邀约成功,也不再多说废话,生怕惹恼了秦千柔,让她改变主意。
光速挂了电话,秦千柔无奈摇头,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毛躁。
沈沂秋一直在旁边没说话,但秦千柔说的话她全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约她,然后她同意了。
“今晚我有点事,所以你要一个人吃饭了。”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我能照顾好自己。”沈沂秋努力扯出微笑,心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明明不久前还挺高兴的,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呢?
傍晚的时候,秦千柔就走了。沈沂秋拿着餐牌装模作样地说,晚上要叫个room service,也享受一下送饭到门口的奢侈。
秦千柔见她都已安排好,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还是叮嘱她,别给陌生人开门。
人刚走,沈沂秋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嘴巴嘟了起来。
她随手扯过枕头抱在怀里,眉头皱起来了。
“她都没告诉我,是跟谁去见面了。这么神秘,肯定是特别的人。”
沈沂秋浮想联翩,然后又琢磨起秦千柔接电话时的语气和说的内容,总觉得那态度有点熟悉。
少则!
好像每次少则出现,姐姐都是这样的。
难道今晚要见的,也是少则?
沈沂秋很是疑惑,少则她是见过的,甚至算勉强认识。那秦千柔为啥不直接说呢?之前她还说了跟家人吃饭,也提到了少则,现在不说又是何意?
沈沂秋越想越停不下来,毫无根据却四处发散。但凡有半点可能,她都能通过各种奇怪的逻辑链将其串起来。
今晚应该是单独跟少则见面,但秦千柔没有说。
秦千柔称少则是家人,可是少则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姐姐也从来没有提过。
难道是?
沈沂秋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得脸都白了,心跳突然加速,恨不能倒回五分钟之前。即便只是胡乱猜测,但这个可能仍是让沈沂秋感觉到窒息。
如果少则是姐姐的男友或是未婚夫,那么的确有理由单独见面,参加家人聚餐也合情合理。
沈沂秋懊恼,中午的时候为什么不趁机问一下呢?黎婉姐都有推脱不掉的相亲局,姐姐怎么可能会身边清静?
沈沂秋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双手紧紧抓着枕头,以此宣泄心里那堵得难受又无法言明的酸涩。
每当想到少则跟秦千柔相处的画面,沈沂秋的心里就有淡淡的酸意。
胃口早就没了,头还隐隐胀痛,甚至连眼眶都觉得火辣辣的。沈沂秋索x_ing躺倒在床上,想用一场睡眠来逃避现在的折磨。
可是不行,她闭上眼,少则殷勤替秦千柔倒茶夹菜的举动,让她难以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
沈沂秋突然坐了起来,她似乎有点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因何而起,却又害怕是真的。
如果真像自己认为的那样,那么今后,她该怎么面对秦千柔?
她还能坦然地叫她姐姐,安心住在她的家里,用尽心思琢磨厨艺只为看到她吃得高兴?
沈沂秋连忙摇头,不可以!
她不能任由自己这样下去,秦千柔在她心中的地位是超然的,是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另类心思,而让她们之间产生隔阂?
她哪怕不了解秦千柔的感情经历,也知她对于感情的态度是很明确的:从来不会与人暧昧不清,对于不喜欢的都会明确拒绝。
是了,如果不喜欢,一定会果断干脆地拒绝。但自始至终,秦千柔对少则的态度,只能用疏离来形容。
她没有彻底拒绝过他,所以……
沈沂秋觉得自己脑子糊住了,晕乎乎的,脸上也s-hi哒哒的。她起身走进浴室,不愿看镜子里此刻狼狈的自己。迅速洗了把脸,用冷水覆盖掉之前的温热。她安慰自己,脸上的感触只是因为洗了脸。
秦千柔并不知道自己离开酒店后,沈沂秋会有一系列反常又失心的举动。而她之所以单独赴约,是因为猜到少则要说什么。
这种事,她不愿意让沈沂秋知道。况且也不需要她知道,本就和她无关。
看到秦千柔走进来,少则眼里闪着光,像是盼了许久的救世祖终于出现般激动。
“你可算来了!”他殷勤地走过去为她拉开座椅,一如沈沂秋想象那般。
“你都说了有事求我,我能拒绝吗?”秦千柔平淡的语气里还是让人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少则示意服务员开始上菜,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想求什么了吧?”
秦千柔看着少则身后那副壁画,尔后收回目光,定格在少则的脸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真地不知道,所以无可奉告。”
刚刚还闪着光芒的眼眸,黯了下去。
少则掩饰x_ing地旋转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滑动。
“都这么些年了,真是一点消息都没?”
秦千柔看到他黯然的样子,于心不忍。
可她说的是事实,再残酷也不能说谎骗他。
“你既然有这个心,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凭你的实力,还怕找不出一个大活人?”
少则苦涩地笑了一下,头始终低垂着,并不愿被秦千柔看到他此时的落寞。
“我不怕被我爸再赶出家门一次,但我怕我爸会再伤害他。”
所以,我不敢用手里的资源去寻找,更不敢让父亲知道,我还没死心。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找他?找到了你们的结局依旧和过去一样,徒增伤感罢了。”
少则摇头,幅度不大却很坚决。
“不一样的,如果可以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会勇敢起来。”
秦千柔始终淡漠平静的心突然被激d_àng了一下,少则为情所困的样子她见过许多次。然而她总是觉得感情是令人烦恼的事,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感情的局里。
她才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人,她也从没遇到过能让她义无反顾勇敢无畏的人。
然而此时,她的心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轻轻晃动,让她竟然对少则的心情感同身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谁先开窍?
上班好累,想辞职……
第四十八章
少则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眼睛里一会儿黯淡一会儿有光,是在对从前的事表示后悔和难过。少则向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这般颓丧又憔悴,也就在秦千柔面前才会显露。
只是秦千柔并无心思听这些,可又无可避免地被少则的情绪跟言语影响。随着他吐露心事,谈及往事所渲染的哀伤氛围,让秦千柔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千柔,你在想什么?”
胡乱走神间,少则一声无奈的低叹将她的思绪唤回。
“在听你说后悔。”
少则嘴角抽了一下,无力道:“你是真地有听吗?”
“不信?那你叫我来是干嘛?”
少则是不会也不敢跟别人说这件事的,唯有对着秦千柔,他才能真实地表达心声。
“唉,我也就只能和你说这些了。如果连你也不愿意听,那我真是会很伤心。”
秦千柔并没有被他这故作哀怨的语气骗到,但心情实在是不怎么美妙,更别提安慰对方了。
“如果你找我来是想有个倾诉对象,那我乐意帮你。但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到其他人的信息,我无能为力。我是记者,不是私家侦探,这些年我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所以不是故意要瞒你。”
很是难得,秦千柔竟然耐心解释了这么多。少则听完,自然清楚自己最初的请求的确强人所难。
“我明白的,其实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秦千柔发现了异常,这件事在少则心里已有不少年头,他始终没有放下过,这点她是知道的。只不过少则从来不像今天这样,急切地、坦诚地、毫无掩饰地把渴望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