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靳语尘闭上眼,他想不出办法来,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是损人利己的,他不想把它们用在沈轻别身上。
今天的苏州尤其的热闹繁荣,尤其在晚上,不仅有成千上万的花灯在湖水流淌漂泊,天空中的烟花不断,压轴的舞蹈开始还有些时候,靳语尘应着旭凤出门必须带面纱的要求来到河边,四周都是放莲花灯的人。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他带着沈轻别来到这河边,在上面写下自己来年的愿望,然后飘向远方,如今再来这里,便是物是人非了。
目光忽的被湖中一盏精致的莲花灯吸引,那灯较其他普通的莲花灯要大很多,而且制作很是独特,他记得好像是字谜楼每年都要出的奖品,仅此一盏。
上面写着:愿岁月待他一切安好,愿以来生为报。
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信女沈轻别。
靳语尘的心狠狠抽痛,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他不值得的啊!他对她只有满满的欺骗和利用!
不敢久留,靳语尘失魂落魄的跑回去。他原想着和沈轻别的关系能不能后退到红颜知己,可那根本就是行不通的事,沈轻别不会答应,自己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母亲教他这十几年的生涯,唯有一句话说对了,他不可以任性的去喜欢什么人什么物,因为到头来都会变成他的软肋,甚至是弱点。要想打倒他,只要牢牢抓住他的弱点,就能让他窒息。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靳语尘失神的抓自己的胳膊,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感情用事毁了一切,想想母亲,想想她为了拿到权利虐待自己的表情,想想被关进宗人府时所谓的同胞兄弟的奚落和嘲笑,想想自己的亲生父亲拿自己当弃车保帅的毫不犹豫,好好想想,这些谄媚的人对自己的百般凌辱,这些人绝对不能被原谅,绝对不可以!
没人能阻止他夺得高位,他当是踏着这些人的血肉加冕为王的人。
靳语尘扯出他引以为傲的优雅而又魅惑的笑容,透过帷幕看着看客席上以靳鸣佐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坐着的人,靳轩豪和靳炎池就坐在靳鸣佐的左右,他们正在谈论什么愉悦的事情。
看来这两个人为了在靳鸣佐面前有个好的印象也确实挺卖力的,不过真是对不起了,越是积极,就越是更快从这场对弈中被踢出去。
“季兄!马上到你了,准备一下!”旭凤冲他喊道。
“好的,我马上过去。”靳语尘闻声走到帷幕正中央的位置,等着最后一场压轴。
看客席上的靳鸣佐见识到秦淮河上浩大的规模,还来不及仔细思量感叹的话就脱口而出了:“真是壮观啊。”
听到这句话的靳轩豪附和道:“确实,这规模不比皇宫里的大型活动差了,光是开支就有当地上缴税务的十倍。”
“十倍?”靳鸣佐皱着眉头,“看来苏州这一带的经济发展的不是一般的好了。”
靳轩豪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靳海宴出声打断:“父皇,到四哥的表演了。”
“好了别说了,看老四的表现。”靳鸣佐放下手中一直拿着把玩试喝酒的杯子,专注的向前看,这南风馆的歌舞文化当真不容小看,他还没见过男子的舞姿竟还能比女子要妖柔的。
靳语尘出来的,带着一面薄薄的白纱,应着旭凤缓慢的奏乐慢慢舒展身姿。如果不隐瞒身份的话,他当是一个媚惑的女子的,每一个眼神都那样风情万种勾人心神,举止投足间都透着女儿家的娇柔和小巧。
但他的蔓蔓舞蹈却不是舞给这里的看官看的,而是给离这艘船外不远的另一艘小一些的船上的人看的,其中有一个就站在船头,即使离得远,靳语尘都能感受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的目光。
真是恶心,靳语尘在心里嘲笑着,前一晚的彩排他可没少让那些男人打量,不知道他这个“假男人”值多少银子呢?
沈轻别一直呆呆地看着靳语尘翩翩起舞,他同自己说过他要舞的角色,是旭凤自己创造的一个风流皇帝,被靳语尘舞的栩栩如生,甚至过份妖媚。
她一直知道靳语尘生得女气,可这场舞蹈让她不得不原谅那些说靳语尘像个女人的话,他梳妆打扮故作娇柔做作的样子,为什么会那样的融合?这样的靳语尘真的好美,一颦一笑都份外勾人,不似男人那样的俊美,就好像书里面说的魅妖,更胜风骚。
靳薛帆连连摇头:“天呐天呐,四哥这副样子太勾人了,连儿臣都要被他勾了去,好在四哥是个男人,不然可就太荒唐了。”
靳鸣佐也跟着摇头:“实在有些过于做作了……不男不女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想,在场的人都被靳语尘惊艳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也有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南风馆这一次的雅男比以往的要好太多了,你看看那身段那腰,简直和女人的一个样。”
“你别想了,又买不起,这次的这位估计是个天价。”
“谁说我就买不起了,我家生意可是做到西域那边了的,不说富甲一方,也能买下一座城池里所有的地了。”
……
听到这些粗鄙之话的沈轻别当然不可能会在这里久留,要不是为了靳语尘,她连来都不会来。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和傅柏只可能是朋友关系,这几天靳语尘对她不理不睬的,定是生她气了,她不想让冷战一直持续。
于是去后台寻靳语尘,却被佣人拦住,说是靳语尘被带去参加南风馆内部举办的小宴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结束后靳语尘便退到后面的房间擦掉脸上的妆容,来了一个从未在南风馆瞧见的下人,端了一杯酒进来递给他说道:“这是馆主赐你的酒,上好的花雕,望公子赏脸。”
靳语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问道:“看见旭凤了吗?”
那人回道:“旭先生忙着其他船上的奏乐,一时回不来了。”
“这样……那我便告辞了。”靳语尘继续擦拭脸颊,衣服早就已经换回了自己的。
“公子不在多留一会吗?馆主说公子这次鼎力相助才使得今年的晚宴格外热闹,要单独摆酒宴感谢你。”
“不必了,不用讲究那些的。”靳语尘仍是拒绝。
那人直接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伸手紧紧抓着靳语尘的胳膊:“怕是您今晚,必须跟我走一趟了。”
“你!”靳语尘刚要挣脱,全全身一软,一股浓重的睡意袭来,“这酒里面……放了什么……”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那人将靳语尘背起来,看了看四周后,从一处极其隐晦的暗门跑了去,殊不知背上的靳语尘正睁大了眼睛,戏谑的看着他。
第45章 后盾
下人来到一个单独闭合的雅间,他们已经不在原先的那条船上了,靳语尘一直百无聊赖的被下人背着,直到停在这个雅间,还没发声嘴就被人自后面捂住,刚想大叫反抗,胸膛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汩汩的血从胸口处喷涌而出,耳边响起如同鬼魅般的话:“不用麻烦你通报了,本王自己进去。”
下人到死都未能瞑目,靳语尘看了看沾了血的手,一脸从容的推门而入,房间里面浓浓的熏香,一名男子就端坐在桌案前,拿着笔勾画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说道:“进来前怎么不通报一声,把人放到榻上。”
靳语尘嘴角挂着笑,步履轻盈,不动声色的走到他左右,夸赞道:“馆主这是在画本王吗?画的可真是像,尤其是这口唇。”
郑明杰一阵疑惑,当即就转过头去,脸上突然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把带血的匕首,瞳孔放大,立马就要大声呼叫。
“聪明的就不要乱喊乱叫,本王不保证能不能忍着不割断你的脖子。”靳语尘含着一股笑意,“不得不说馆主你的品味还是不错的,要睡,就要睡当今的皇子,才更能显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嘛。”
“什么!你是……”郑明杰惊异的同时更多的是怀疑,然而话还没说完靳语尘便打断了他。
“本王当然是,而且这里不止有四皇子,还有其他的皇子,同时还有——皇上。”靳语尘不紧不慢的收回匕首,将匕首上面的血迹擦在郑明杰身上,动作慢条斯理。
擦干净后从腰间取出令牌,在他脸上拍打:“你不会告诉本王,你不认识宫里皇子手上持的令牌?”
郑明杰一看对方手中铮亮的鎏金,眼里立马充满恐惧和惊慌,急急忙忙的起身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不知镇安王来临,恕草民无礼,还望王爷恕罪。”
“哈哈哈哈……”靳语尘笑得诡异,“不可以饶恕哦,你可是犯了大罪,挟持皇子,还意图不轨,你让本王以什么理由饶恕你?”
一听对方是不打算放过自己来,转念却在心中想着的是这四皇子虽然被皇上封了王爷的头衔,可既无实权又无势力和党羽,一旦自己的事被这个四皇子揭发出来,那么会拉一帮人受到牵连,那……要不要杀掉他?反正也是个刚出宗人府的一无所有的罪臣之后。
“你可是在心里面盘算着要不要杀本王?”靳语尘道出他的心思,得到认可后笑得更加大声讽刺,“做为官商勾结的掌舵人,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呢?好好想想,本王会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来到你这里?”
郑明杰只当他是在套自己的话,咬紧了牙关不说:“草民不懂王爷的意思。”
“不懂可以,本王跟你好好解释一下。”靳语尘不打算让郑明杰起身,就让他继续跪在地上,然后自己舒舒服服的坐在郑明杰原先坐的那个位置上,开口道,“南风馆,二年前在当地知府开了户籍,并以歌舞为营生的店面。而如今却是做起了人肉生意,却不以妓楼而立,每年交的税务和普通酒楼的一样,但你知道,妓楼在安庆的税务极高,而你却拿着普通酒楼的税务,做着妓楼的生意,这两年来贪下的银子,按照安庆国法,超过一百两的就处以五年牢狱,好好算一算南风馆的账,怕是你坐一辈子牢都坐不来。超过十万两的直接处死,妻儿和直系血亲被罚至官宦家为奴为婢。”
“别着急,还没说完呢。”看着跪在地上想要开口打断的郑明杰,靳语尘摸摸他的头,“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能发现,这说明苏州的知府大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收了贿赂,查出来以后,当要连罪。而且本王路经齐鲁,从你父亲那里拿到了一个账本,里面记载了对苏州的一切开支,派人去苏州知府的私库查了查,发现和知府公开的账本数目根本不合,找到私账后就发现,和泉州的一笔庞大支出,不论是时间还是数目,都吻合了。”
郑明杰明显的崩溃神色让靳语尘更加确定了自己刚刚所说的,他确实是派人去查了知府的私账,但没有找到,所以他只好把自己的猜测全说出来,然后看郑明杰的反应,看来他全部猜对了。
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集,他已经起了杀意了,或许这个人还知道更多,但就现在他说的这些事,全是真的,就已经不足以留他活口了。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杀本王?”靳语尘拿起匕首,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贩卖人口给来自各地的商贾大官,随意抹掉苏州百姓的户籍姓名,维持和各地商人重臣的肮脏关系,私自捞取大量财物,牵扯这一个巨网的脉络,即将被撕碎。几天后将会有一个新的经济政策颁布,商人税,手底下的私地和耕作农户越多,税就会越多,城外的贫民房也会被暴露出来,到时候官府必须强制开仓放粮,朝廷会疯狂从商人身上拿钱养那些贫民,一旦商人税推行并且根深蒂固,那么越富的商人就越高的税务,朝廷那里有固定的征收值,如果达不到就要降罪,到时候和商人勾结的官府,会怎么样呢?”
当然,以利益建立起来的联系,必定也会因为利益而崩溃。恐怕到时候,可不止崩溃那么简单。
郑明杰吞了口口水,锋利的匕首就抵在自己的喉间,他突然想到这个时候靳语尘知道了自己的用意后,非但没有挟持自己逃出去,还花那么多心思给自己说这么多,一定有别的打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不如大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既然你已经知根知底,那么你也脱不开干系。”郑明杰冷笑道,他见不得靳语尘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让人讨厌。
靳语尘收回匕首,气势分毫不减:“本王确实掺合进来了,但本王有办法全身而退,但是你啊,连带着你背后的一群人,要是都因为你被扯了出来……保不定那些人为了保住自己对你们家做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既然都知道的那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来见自己?
“很简单,本王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商人税是本王提出来的观点,本王也有办法撤销它,本王甚至可以帮你们做掩护,守住你们的秘密不外泄,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件事。”靳语尘终于表明自己的来意,“本王要让你作为本王操控那些商人和大官的傀儡,本王说什么,你就要按照本王的意思传达给那些背后里的人,但绝不可以暴露本王的身份,不然你知道后果。本王既有泉州和苏州的往来账本,就绝对有泉州贪污的账本,不要冒昧试探本王的底线。”
“可就算你能牢牢的掌控住我,那些人也会有办法从我们的交易中脱离出去,到时候你要怎么控制那些商人和大官?”
“这不是本王该管的事了,本王只负责给你本王想要的指令,你要是做不到,就等着被满门抄斩吧。”靳语尘站起身来,收好匕首,“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的内幕?做了那么多肮脏的人肉生意,想要分赃的话你不会记账?”
“本王现在给你下达一个指令,不久就会有两个蠢货拿着圣旨颁布推行商人税,你们不要反抗,过几天后就挨个去那两个蠢货的住处,拿着金银细软贿赂,数量越大越好,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本王自然会帮你们把后面的都处理好。商人税的颁布是暂时的,本王相信你知道只有在什么时候我才有能力帮你们将商人税撤除。”靳语尘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说道,“门口这人本王刚刚杀了,你回头找人处理一下,顺便操起你的老本行,今后你的府上和南风馆,会多不少人。”
“你!”郑明杰睁大眼睛瞪着靳语尘,他这是要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好好听本王的话,本王保你平安无事,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官运亨通,大富大贵。”靳语尘说完,将门打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