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神的短命白月光-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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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厉扶仞一袭白衣,腰携寒水,警惕的绕过所有的生灵,包括任何一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枯草。

  能在埋骨之原这样几乎堪称是地狱般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生灵,无论哪一个,都绝对不会简单。

  果然,就在厉扶仞即将迈出这枯草的周身范围时,焉哒哒、几乎只冒出一个尖角的枯草猛地窜起百米高,分出几十只粗壮的枯黄色藤蔓,藤蔓尖角锋利似剑,几十只藤蔓齐发,直直的朝着厉扶仞的后背刺来——原来那小枯草只是这藤蔓最顶端的尖尖。

  几乎是藤蔓出动的那一刻,厉扶仞一个爽朗漂亮的回身,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寒水,手腕轻轻一抖,而后又迅速收剑,回身。

  就在厉扶仞转身的瞬间,数不清的剑气顷刻间迎上了漫天的藤蔓,将藤蔓削成了一段段不足手腕长短的碎段。

  厉扶仞垂眼,这些残破的枯黄藤蔓顿时下雨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堆成了一座褐色的小山。

  见此一幕,周遭或大或小的植被同时安静了下来,一抖都不敢抖。

  而就在厉扶仞的头顶处,平原的远方,一只巨大的黑色风暴正在逐步形成,而黑风暴的中心眼,就是此番,厉扶仞的目标。

  广袤的荒原荒芜一人,危急暗伏,而他将独自一人迈过遥遥苍茫之境,只为一人。

  …………

  凤瑄片刻不曾停留,一路匆匆赶至埋骨之原的边缘入口处。

  此处乃是仙界第一禁地,即便是外围,都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仙者,更何况夏月麻黄定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定是生在在埋骨之原深处,那处埋葬了数不尽数的上古大能,光是残存的怨气,便足够厉扶仞喝上好一壶的了,这可和魔界中的瘴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取来。】

  这句话不知道第多少遍从凤瑄的神识里闪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凤瑄咬牙,半步不曾停歇,冲进了埋骨之原里。

  圣物降世必有异相,他只要寻着异相去,必能找到厉扶仞。

  只是希望厉扶仞能坚持的再久一点,久到他出现。

  …………

  这暴风席卷了将近千里,漆黑的风浪将暴风眼内的情况挡的严严实实。

  这样看来,不进入暴风眼中,恐怕是看不到夏月麻黄的情况了。

  厉扶仞一路行至此处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伤势遍布全身。

  闭上眼,便能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且诱人的力量,正从风暴眼的位置传出,正是夏月麻黄!

  厉扶仞掀开眼帘时眼底显然一亮。

  “果然在这里……”他喃喃道。

  视线左右是全然望不到尽头的风暴,要想取得夏月麻黄,只有进去这一个选择。

  可除了夏月麻黄的气息外,风暴里滔天的怨气同样不容忽视。

  残存了上万年的上古怨气,一不小心,就会将人撕成裂片。这道理,厉扶仞不会不懂。

  暴风席卷的声音似是在警告来人,切莫再上前。

  厉扶仞面上却半点神情未变,好像面前的不是风暴,而是一片平地。

  他手握寒水垂至腿侧,一步一步,义无反顾的踏进了漆黑的风暴中。

  ——从前,有个小神仙实现了我所有的愿望。

  ——现在,换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风暴边缘黑气一闪,瞬间席卷着人消失在风暴里。

  …………

  远方的风暴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几乎在进埋骨之原的那一瞬间,凤瑄便注意到了。

  夏月麻黄并非凡品,它出现的地方,必会引起巨大的异相,显然,这黑风暴很是符合。

  况且,除了黑风暴外,凤瑄也再寻不到其他的目标。

  不管了,凤瑄很快做出决定。厉扶仞如今生死未卜,哪怕他多一刻钟赶到,有人相助,厉扶仞也就会越加安全。

  先寻过去看看,倘若厉扶仞不在此处,他再另求他法。

  一路穿过危机重重的荒漠,凤瑄倒真是好好见识了一番埋骨之原的恐怖之处。

  这一路上最让人招教不住的,恐怕就是防不胜防的妖草。

  这些妖草经过怨气数万年的折磨,个个弑杀且手段粗暴,它们好似绿了眼睛的恶狼般,轻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珍贵难得的猎物。

  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少不了要吃上好一阵苦头,偏偏它们遇到的人是凤瑄。

  凤瑄是什么?

  作为天上地上唯一一只飞升了的小凤凰,凤瑄的简直将这些木属性的妖草们克的死死的。

  凤凰真火一出,这些妖草们便是再会折腾,也只能瑟缩着躲至一旁,或者直接在凤凰真火中化作灰烬。

  于是着一路行来,凤瑄倒还算得上是轻松,只是距离风暴处,仍旧还有好一些距离。

  凤瑄正琢磨着加快速度,忽然间,不远处的一堆褐黄色不明物,吸引了凤瑄的视线。

  平原上形色各异的巨石倒也不少,但这堆东西却委实和凤瑄一路看到的岩石或是沙硕堆不一样,也并不像是埋骨之原的风格。

  难道……是其他人留下来的痕迹?

  几乎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凤瑄脚下轻点,以最快的速度警惕的赶了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堆被斩成碎段的枯黄色藤蔓。

  这藤蔓许是已经被斩落了好几天了,藤蔓已经出现了萎缩的痕迹。

  确定了周遭没有危险后,凤瑄伸手拾起一枚,只简单一个动作,却瞬间叫凤瑄愣在了原地。

  他双唇兀的紧抿,指尖不自觉用力,这藤蔓断裂处沾染的剑气,他分明认识,正是厉扶仞的剑气。

  厉扶仞来过这!

  而此处的前方,正是黑风暴的方向。

  凤瑄一把火,将堆积成山的藤蔓枯枝烧成了灰烬,剑气将灰烬吹开,露出了一个尖端断裂,极其不起眼的小枯草。

  凤瑄眼神顿时一凉,冷声问:“那人朝何处走了?”

  枯草好似当真只是一个再脆弱不已的枯草般,仍旧弱小的窝在黄沙中,断裂的枯断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

  凤瑄于是冷笑,指尖微转,凤凰真火瞬间倾泻而出,牢牢的围住了枯草,炽热的真火将枯草烤出了嘶嘶的焦灼声。

  那枯草终于害怕不已的颤抖起来,拼了命的往黄沙中瑟缩。

  原来这枯草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被厉扶仞几乎斩掉了所有的藤蔓,却仍旧没死,反倒是假死逃脱了。

  凤瑄语气锐利如剑:“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他说着,那真火竟当真越发汹涌,大有一把火将枯草烧做灰烬的模样。

  凤凰真火几乎是全植被类生灵的天敌,枯草哪里敢不从,立刻生出粗短的藤蔓,遥遥给凤瑄指了个方向。

  顺着这方向扫去,正是黑风暴的位置。

  “若是骗我,我定一把火将此处烧个干净。”

  凤瑄没多说一个字,这藤蔓便颤抖着缩进土地里一份,直到又重新恢复到最初枯草的模样,但枯叶尖尖却还指着黑风暴的方向。

  看来厉扶仞确实朝这边去了没错。

  凤瑄再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黑风暴处赶去。

  他望着黑风暴,目光复杂,像蕴藏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厉扶仞……别叫我再欠你什么了……

  …………

  黑暗散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仓茫的雪景,放言望去,雪山连绵不绝,而众多雪山簇拥着最高的雪山之巅上,温和轻浅的灵气层层包裹着一朵淡黄色的含苞的花。

  那灵气诡异,又带着些微薄的妖气。

  厉扶仞握寒水的手一紧,目光毫不避讳的直愣愣的落在了夏月麻黄上。

  他凝聚心神御剑,却发现体内灵气运转阻塞——这风暴里,限制了他绝大部分的修为和力量。

  这意味着他需得一步一步,穿过寒冷刺骨的冰原,攀得高峰,才能将夏月麻黄取下。

  这呼呼刮着的寒风和脚下的冰雪也诡异的紧,风吹来,不管什么灵气阻挡都毫无作用,好似直接吹进了人的骨头缝里,脚下的冰雪也是如此。

  短时间尚可,时间一长了,整个人好似浑身骨肉都在被细细密密的冰针扎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和难受从体内升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人。

  厉扶仞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却不是因为凉到骨子里的寒意。

  他见过凤瑄万年寒气发作时的模样,少年止不住的发抖,没日没夜的喊冷。

  他恍恍惚惚间想,是不是从前万年寒气发作的时候,凤瑄受的,也是这般的折磨?

  不,他或许还会比这还要难受上,十倍、百倍、千倍……

  厉扶仞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毫无机制的步步朝着雪山之巅走去。

  他不怕这寒风冰雪肆虐,他只怕这寒风不够狠,叫他体会不到从前凤瑄体会过的痛楚。

  少年经历过的,他只想百倍、千倍、万倍的再全部遭受一遍。

  这是他该受的罚。

  是他,欠的债。

 

 

第96章 空壳

  寒风似冰刃般刀刀入骨,身上的骨肉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这痛楚,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一寸一寸,沿着肌肤纹理划开你的皮肉,再层层深入,敲骨剥髓。

  但厉扶仞却半分面色都不曾改变,只沉默挪动着自己的脚步。

  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夺得夏月麻黄,还是为了惩罚自己,又或者两者兼有。

  他四肢冷硬似铁,便是指尖动一下都费劲,然而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少年面色苍白的痛苦模样。

  他当然知道万年寒气不断的折磨着少年,却不清楚竟痛苦到如此地步,简直……

  简直生不如死。

  厉扶仞的面色于是愈发难看,像是失去了生机般,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颓废而又无力。

  倘若没有遇见他,冰窖里没有救下他,少年本可以不用吃这样的苦头的。

  光是从分离那夜,少年的嘴中,厉扶仞都能猜想的出来,那个被凤瑄称之为“师父”的,定是极其宠爱的将小少年捧在掌心里,便是半分委屈都不会让他受。

  直到……

  直到遇到他,短短一年间,少年吃尽了苦楚。

  少年为他受尽了万年寒气的折磨,眼下这些寒气又算的上什么?

  厉扶仞无比好笑的想,他折磨了白乐荣千年,其实最该受折磨、最该死的人,是他自己不是吗?

  这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每分每秒,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不同的残忍死法——他的光消失了,他没有一刻不想马上随着光一起消失。

  听说神仙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于是他努力飞升;听闻魔界有令人起死回生的禁术,于是他杀了上一任魔神,伤痕累累的爬上了最顶端的位置。

  万人之上,本是从前的而他最想要的东西,而如今却也不过是个无用的虚名罢了。

  不,倒也还是有点用,他找到了禁术,能召唤死者散落在三界中的残魂,再以魂养魂,假以时日,便有机会重塑死者神魂,起死回生。

  他于是终日守在阵法周围,日夜以己身神魂相供。

  可凤瑄的残魂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就如同暴风中残存的一盏枯灯,摇摇欲睡更逢狂风暴雨。

  哪怕厉扶仞日夜相守,时刻以神魂相护,枯灯还是有燃尽的那天。

  守了将近千年,厉扶仞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凤瑄的最后一丝残魂。

  千年相护的代价,是厉扶仞的躯壳败絮其内,他体内的神魂,已然比此前凤瑄的残魂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身体开始逐渐败露,最先藏不住的,是双目。他那能令无论仙魔都闻风丧胆,不敢直视的双瞳,已然虚弱到半点刺眼的阳光都不能相见,否则如同烈火灼目之痛,且逐渐看不清少年的模样。

  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全然丧失了六感。

  厉扶仞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好在他万般有幸,还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到少年。

  他欠凤瑄的已经太多太多,不知该如何偿还。知晓凤瑄要寻圣物后,他便寻尽了四海八荒,只为博凤瑄一笑。

  唯有这个时候,厉扶仞才能少年的惊喜和笑意中得到微薄的安慰之意。

  他想,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少年做的事情了。

  于是厉扶仞的脚步越发坚定,便是再苦再难,就算是爬,他也要将夏月麻黄采回去,为了再看最后一眼他的小神仙的笑容。

  埋骨之原自然不可能这样简单,见寒风似乎对此人半点影响都没用,那隐藏在冰雪深处的怨气熙熙攘攘争先恐后的朝着厉扶仞而去。

  空旷的雪地上,忽然开始出现一道道虚幻的声音。

  先是一对行为举止密切的男女,面容已经看不大清楚了,大咧咧的朝着厉扶仞走来,女子破口大骂: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丧门星!”

  “要不是你招来了那群妖怪,全村的人又怎么会死?”

  厉扶仞看都不看一眼。

  很快换成一个老头:

  “你走!你快走!离的我远远的,不要再来祸害我了!”

  紧接着又变成笑声一群,无数个黑影围着他指指点点:

  “你们看,狗,狗来了哈哈哈!”

  “和这种人一个宗门,真他妈晦气!”

  “像你这种人啊,活着也是个祸害,怎么还不去死啊……”

  “废物。”

  “煞星。”

  “孽畜。”

  ……

  这些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来,又魔咒般缠绕在厉扶仞身上,恶毒的话语无孔不入,一眨眼,整个世界都好像被黑影占据,谩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厉扶仞却只是微垂着头,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受影响,任由这些叫骂声不断的重复。

  “丧门星!”

  “跟着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

  厉扶仞坚定的脚步兀的一愣,整个人好似被戳中了般,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痛色。

  而这一切,却全被狡猾的怨气看在眼中。

  黑影们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们停下谩骂,纷纷提起了手中的漆黑的长剑。

  漫天的雪景忽然散去,烈火四起,只一瞬的时间,周遭的环节忽然大变。

  厉扶仞冷冽一扫,握住寒水的手不由一紧,这是……无念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