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识想起上次提过的话题,好奇道,“你见过他断片吗?是什么样?”
“这……你现在问我哪儿敢说啊。”宋子扬嘿了一声,自以为机灵地抽动眼皮,朝他示意,“回头私聊,私聊有惊喜。”
程识被逗得笑出了声,双手撑着桌边身体微微摇晃,眉目舒展,很开怀的模样。任明尧看得手痒,本来只想揉一揉头发,手就控制不住似的,又捏了捏他的后颈,顺着流畅的脊背线条滑到他腰上。
程识喝飘了,也不在意,按着腰上的手朝沙发那儿投去一瞥,“小君呢?还在和彩铅玩吗?”
“嗯。”任明尧说,“你不用管,好好放松就行了。我替你盯着。”
钟鱼跟小姐妹打完电话回来,感叹了几句,“这次她也还是这样。”
那姑娘宋子扬认识,是她大学室友,“被甩了?”
钟鱼摇头,“还是她提的分手。”
“其实刚开始都谈得挺好的,每次她一感觉到自己依赖对方了,就特别焦虑特别不安心。对方对她越好,她压力就越大。”
“这样时间一长肯定要出问题的啊。估计对方也纳闷儿吧,慢慢的就没耐心了。她一察觉到就提分手,分完了又念着人家的好,说是自己的问题。”
钟鱼说,“我就不太懂是为什么,还陪她去看过医生。好像这个叫回避型依恋人格?就是说在亲密关系里,潜意识里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不配被爱的。会很不安,甚至想要推拒恋人。”
宋子扬听得皱眉:“怎么这么拧巴啊。”
“对啊,所以我就只能听听,安慰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也不好说什么。”
程识托着腮晃动酒杯,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随口一提般说了句:“我好像也是这样。”
宋子扬嘿了一声,看着他说,“诶你别说,我现在看你跟那姑娘真的有点像,尤其是这个表情……”
话没说完被钟鱼狠狠地踢了一脚,立刻讪讪地闭嘴,又赶紧转移话题,“喝酒喝酒,接着喝。”
这天没喝到太晚,尽兴就结束了。深夜宋子扬两人叫了代驾回家,任明尧出去送。
回来时程识已经把一片狼藉的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厨房还没清理,坐在餐桌边疲惫地揉着眉心,慢吞吞地问他,“能不能帮我给小君洗澡?后劲儿上来有点晕。”
任明尧抱着学习的态度参观过他给程晓君洗澡,亲自上手还是第一次,好在孩子配合,抬胳膊抬腿都听话,全程没怎么闹。
给程晓君讲完睡前故事,他趁着重新放洗澡水的功夫,又出来收拾厨房把垃圾打包,甚至还把桌子擦了,等调好水温过来抱程识。
“我没喝多。”
程识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连根手指都不想动,“让我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好了。”
“没说你喝多。不是头晕么?”任明尧说,“轮流伺候。轮到你了。”
酒精让羞耻心变得迟钝。听到他说孩子很听话地洗完澡已经乖乖睡着,程识没有阻止脱掉自己衣服的手,顺从地环住他的脖子被抱了起来,放进装满热水的浴缸里,舒服得叹气。
他拿了毛巾垫在浴缸边缘,程识昏沉沉地趴上去,享受擦背服务。浴室里连撩水声都带着混响,格外撩人心弦,程识余光里却飘过两只黄澄澄的塑料小黄鸭。应该是刚刚用这个哄着程晓君洗过澡,又被他如法炮制地放进了浴缸里。
程识随手捞起来捏了捏,轻易地被小玩具取悦。喝了些酒之后变得格外爱笑,行动也更随性,不像平时总是内敛。连嗓音被热水同酒精一起浸得软绵绵,捏着小黄鸭朝任明尧奶声奶气地喊,“任叔叔~”
“……”
“任叔叔今天好能干鸭。夸夸。”
雪白的背脊在他的手掌下一点点浮起血色,毫无防备的模样。想起自己从超市里拎回来的购物袋都还没拆,任明尧觉得这话夸得有点早。
“上次你压箱底那只小包里,都装着什么玩具?”
看出程识喝了些酒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也敢开些平日里不能随便乱开的腔,“玩过么?什么感觉。”
程识皱着眉头回想,不知想到什么,语气里沾染了些委屈,嘀嘀咕咕地抱怨,“太硬了,很难用。”
“……”
“说不定是你用法不对。”
任明尧屈膝半蹲在浴缸边,按捺着语气半哄半骗地说,“再玩一次我帮你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来辽!
又是生死时速的一天
大家晚安
mua!
第52章 年轻能干。
任明尧对他拿出来又放进去遮遮掩掩不给看的收纳包非常感兴趣。毕竟他平时就是个收纳控, 想也知道正经东西不会跟装套的小盒放在一起。
可惜程识老师只乐意自己玩儿,不乐意给他看。
“你肯定也不会用。”程识闭着眼睛肆无忌惮地嘲笑,“你连传小纸条的告白戏都不会写诶。真纯情。”
“……”
任明尧扶着他坐起身翻了个面, 免得淹进浴缸里, 顺口回怼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的声音被晃动的水声盖了一半。程识抱着小腿坐在热水里,懒散地塌着腰垮着肩,看起来只有一小团。微微扬起脸, 目光惺忪地望着他,固定成一个索吻的姿势,“你说什么?”
“我说, ”任明尧丢开毛巾, 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男人天生就会。”
会的不多, 凑合凑合也是可以的。
程识没想到会在这儿, 但也无所谓, 只要不被孩子们看到就都可以。洗手台上放了新买的护肤品, 甚至还没拆封, 他看着任明尧把乳液挤进掌心里, 后知后觉地瑟缩了一下,被醉意困顿的头脑也略微清醒了些。
“先委屈一回。”
任明尧拿那种半哄半骗的语气困着他, “就一回。”
任老师的承诺还是有可信度的,说一回就是一回。他轻易就被哄得晕头转向, 却没想过说的是今天就一回还是浴缸里就一回。
浴室里太热了, 热得人喘不上气。出了浴室也热, 热得想哭都哭不出声音。他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 被摆弄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混乱地一口咬在谁的肩膀上。
他也就这儿能使上点力气了, 咬得毫不留情。任明尧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哑的声音里却饱含愉悦,“还凶我。”
刚刚逞过凶的牙尖很快就被舔了个遍,连最后这点力气都被剥夺,予取予求助便全都不由他了。
事后的感觉不太好受,也可能是经验生疏又没有把握好分寸,被冲动影响了理智做得太过火。即使清洗过也还是有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的错觉,他躺着动都不敢动。
心却还是像被泡进糖罐里,甜蜜得发涨。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程识闭着眼睛酝酿了好一阵子,又郁闷地睁开,“我看小说里写的,别人结束了都会累得昏睡过去。怎么我睡不着啊。”
确实能干,甚至还给他干清醒了。
任明尧大言不惭:“那可能是还不够累。”
“……”
程识翻了个身,发顶毛绒绒的蹭着他的下巴:“你为什么也没睡?”
“太兴奋了睡不着。”
“……”
怎么不在一个频道上。
刚开过荤,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抱是怎么都抱不够的,隔着睡裤稍微有点摩擦都能起一串火星。任明尧从未想过有一天得偿所愿,软玉温香在怀居然还会进退两难,“你又不让我出去抽烟。”
“对身体不好。”程识说,“而且家里还有宝宝。”
从明海回来以后,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程宇的消息都告诉了任明尧。任明尧人脉更多,能打听到的范围更广。
但其实他并不那么期待找到程宇。即使不是亲生父亲,他也会把程晓君好好抚育长大,并私心里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会对程晓君这么好了,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又提他。”任明尧不满道,“现在你的时间是我的。”
他连程晓君的醋都吃。程识笑着哦了一声,“那提什么?”
这次任明尧没立刻接话,沉思了一会儿才叫他,“程识。”
“嗯。”
“之前我说喜欢你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听着觉得特别虚?”
程识颇有些意外,停顿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任明尧的手溜进他的睡衣下摆,捏他腰上的软肉,接着说,“那我得怎么办啊,不说喜欢你还能说什么?教教我吧,程识老师。”
程识闷在他胸前,为他的高瞻远瞩和未雨绸缪不由自主地感动,嘴边却还在说,“怎么这种话都还要我一口一口地教啊。”
他听出任明尧是把今晚钟鱼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听进了心里。
人的性格很复杂。他就是个极感性又极理性的人。他的感性让他很容易被打动,而他的理性又让他难以轻易相信那是真的属于他的。
习惯性地胡思乱想大概真的来源于人格的缺陷,他也很郁闷,知道想太多是无益的且只会让人难过,只是真的难以控制,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方法改善自己的性格。
他确实想过,任明尧说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可能潜意识里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等什么时候觉得补够了,曾经的遗憾都得偿所愿,就会把他丢掉。但他不会傻到真的说出这种会引发家庭危机的话,只能埋在心底悄悄地不安。
在今晚的契机下,任明尧似乎察觉到了那些不安。他不愿意也不会当那个被所谓的“性格不合”磨光了耐心最终选择放手的男朋友,“你就当我是个傻子,教教我吧。教我点你喜欢听的。以后我好顺着解题思路多加练习。”
“那就说——你要陪在我身边,永远、永远、永远都陪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放弃我。”
程识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趣,“你说说看,练几句我听听。”
任明尧认真道,“我永远都陪着你。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不健康……我忘了后面是什么。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悦耳的声音配着悦耳的话,近在咫尺的距离,这样温存的深夜里,简直是绝佳的精神享受。程识眯起眼,舒服得叹了口气,“真好听。就是有点肉麻。”
“不相信吗?”
“我不知道。”
任明尧说,“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他不觉得这是个无解的事。就像他刚升高中的时候,成绩也就勉强够这个二本线,后来不还是为爱考清华了。他最讨厌面对的是无能为力的局面,可在这件事上他能做的还有很多,因此把钟鱼的话听到心里也不怎么慌。
“我们不用着急。”
任明尧捏他小肚子的手掉了个方向,又去抚摸他的背,好像非得这样动手动脚的才能确定他真的躺在自己身边,“看现在这情形,反正到程晓君上大学之前我们都没有二人世界了。那正好,不管要磨合还是要干什么的,我们都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程识闭上眼,慢慢地听着,慢慢地点头,“嗯。”
“现在想睡觉了?”
“还不是特别想。”程识喃喃地说,“想听你讲讲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啊。”他很难得会主动提出想聊以前。任明尧问,“今天钟鱼说的那些?我们上学的时候?”
“嗯。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温柔的吗?我怎么记得你还总欺负我。”
“谁欺负你?谁舍得欺负你啊。你一生气,我话都不敢多说。”
任明尧低低地笑,“他们是不是都觉得你没脾气,特别好欺负?那就只有我知道,你其实心里憋着坏呢,对吧。”
“谁说的?”
“我说的。记不记得那天我放学去开会回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在公交车站等了小半个钟头,蚊子咬着你了。你隔天就往我矿泉水里放盐。”
任明尧加重语气,“真的很咸。”
“整个球场都过来嘲笑我,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只有我知道是你干的,还怎么追究啊,硬着头皮敷衍过去得了。”
程识没亲眼见过那场面,但听着他的描述,笑得床垫都在震,倒也不否认,“晚上公交站的蚊子个头很大,咬人又狠。痒死了,又痒又痛。”
“我知道,怪我。”
任明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回到那个时候,你怎么整我都行,我把整瓶水喝完都行。”
程识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直到困意上涌,临睡前才抱着他轻声地说,“可是我不想回到小时候。”
“我还是喜欢长大。长大了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人。”
“也能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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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任明尧戏剧性的重逢之后,程识做梦的频率很高。
他经常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像命运的手操控着,世界给他开了一个玩笑。或许这一切本身就是个不可及的梦,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依旧躺在一个人的小出租屋里,整颗心都像被丢进榨汁机里搅碎。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背后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熟悉的声音裹着困意和一个无意识的吻落在他头顶,“早。”
整颗心便又安全着陆,完整鲜活。
程识转过身,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早。”
昨天晚上实在不想动,只让任明尧去孩子们房间里看了一次,好在两个小家伙懂事,程晓君被尿憋醒甚至自己去上了厕所,又爬回床上接着睡,早餐时磕磕巴巴地给程识讲了这件事。虽然说得不算流利,但叙述逻辑清晰,得到了程识好多个亲亲和夸夸。
任明尧眼馋了一会儿,拉着衣领露出半个肩膀头子,显摆牙印儿的语气不比他那个兄弟聪明多少,“看,我老婆给我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