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第15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如果有尾巴,怕是已经摇到要起飞。

  就算是穆湛西那样擅长做出冷淡神色的人,也很难在面对这份单纯、不惨任何杂质的示好时保持波澜不惊。不过他也没有喜形于色,只是问:“你认识的人多吗?”

  孟以南想了想,很肯定地说:“多。”

  但实际上孟以南认识的人并不多,他自动把“认识”翻译成“见过”,因为只有这样,才足以比较出穆湛西的好。

  “那好吧,”穆湛西难得用温和的语气,接受了孟以南的诸多夸奖,他说,“谢谢。”

  孟以南看着他,依旧用认真的神情:“不用谢。”

  孟以南确实很少跟人来往,保持距离感时会保持得很彻底,避免与人交集,拒绝主动靠近,但一旦打破这层社交围墙,就会发现他实在是很单纯。

  不过也只有单纯的小孩,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红了眼眶,然后努力把眼泪眨回去,说一些可爱到不行的话来掩饰自己情绪的波动。

  他说穆湛西真好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掉眼泪了。

  于是穆湛西再次被他逗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把随意扎起来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有时候,好事会接连而至。

  在跟穆湛西的关系更近一步后,没有几分钟,孟以南又交到一个新的朋友。

  他咬着皮筋拢头发重新扎小辫,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鉴于刚才手机震动给他带来了不错的消息,所以这一次孟以南没有像往常一样忽略,而是一边说着好像收到新消息,一边快速绑好头发,拿起了手机。

  还是社交软件,有人加他好友。

  孟以南点开“新的朋友”,看到一个名叫“糖多多”、用着锦鲤头像的人在申请页面说:是我是我是我,孟小南我加你了!快通过一下!

  申请了两次,都是一样的话,并没有说他是谁。

  孟以南点开这个人的界面和朋友圈,放眼望去大多是白色萨摩耶狗狗的照片,文字也都是心情和天气,因此依旧无法确定其身份。

  “谁?”穆湛西在一旁问他。

  “不知道……”孟以南犹豫着要不要回复问一下是谁,但对方兴致高昂地说着“是我是我”,显然认识孟以南,也默认孟以南认识他,这么问就难免有些伤感情,“他也没说他是谁。”

  穆湛西问:“不认识?”

  “但他可能认识我,”孟以南茫然地抬头,“他叫我孟小南。”

  穆湛西听后想了想:“那应该是付运。”

  “付运?”孟以南并不记得对方今天有这么叫过自己,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会来加好友的人选。

  “他是付小运。”穆湛西说完,见孟以南眨巴着眼睛看自己,又说,“唐令谊总这么叫他。”

  “那是谁?”孟以南问完便想起来了,也是穆湛西的朋友,另一个Alpha。之前他们也提起过。

  与其说提起,不如说今天吃饭本就是要叫唐令谊的,但是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小冯。

  想到这,孟以南便问:“咱们走了之后,曹溪成会不会生气啊?”

  穆湛西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孟以南想了想,却不知道要因为什么。

  在他看来,去朋友家的话,吃完饭就迅速开溜似乎不太好,虽然他此前去朋友家的经验为零,也不了解曹溪成,但知道今天的氛围并不愉快。

  换做是他,被朋友这样对待,心里不会好受。

  倒是穆湛西并不担心,甚至说:“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生气?”

  想想也是,曹溪成早就想好今天要带小冯回家,多多少少是借穆湛西的名义,却没有提前告诉他,本就不太合适。而吃饭期间的不愉快也主要是穆湛西沦为谈资所引发的,所以要说生气,实在轮不到曹溪成。

  毕竟穆湛西又没有做错什么,那样的氛围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想要接着待下去。于是孟以南不再纠结,却想了想说:“但我怕他像上次那样跟你生气。”

  孟以南会担心这件事的原因,是上次自己使得穆湛西减少社交,拒绝了曹溪成的邀请,导致两人发生不愉快的对话。

  他害怕那件事是友情破裂的开端,而源头正是自己。

  不过穆湛西却说:“不会。”

  一般这种情况,第二天见面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忽略不快,此后也不会有人再提,尤其是发小这样的关系,跟普通朋友相处又有些区别,有十几年相处下来养成的默契。

  不过孟以南似乎并不明白,他认为感情是需要维系的,不好好打理就会变得荒芜,于是十分担心穆湛西被朋友抛弃。

  小孩担心的时候非常天真,又很可爱。

  穆湛西逐渐被可爱打动,没有试图告诉孟以南每个人和不同的朋友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曹溪成生气并不意味着这段友好关系就会彻底结束。也不打算说曹溪成其实不会真的跟他生气,那人还是会死皮赖脸地贴过来,穆湛西是他被长辈教训时可靠的挡箭牌。

  他只是说:“孟以南,你不会跟我生气。”不是问句,像是很肯定,在说既定事实,实际上也需要回答。

  孟以南微微睁大眼睛,不知话题为什么会到自己身上,却还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才不会。”

  “那就行了。”说完这句话,穆湛西就放心地重新写题,似乎有孟以南这样的回答就感到足够安心,也不再需要别的朋友。

  孟以南呆了片刻,不大明白这是否就是被信任的感觉,有点反应不来,之后只觉得忽然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令他精神亢奋,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了半个小时书硬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些文字像小飞虫一样绕着他飞来飞去,始终无法形成具有意义的句子和段落。

  不过这样的亢奋没有持续太久,可能花费掉一些精力,又或是蜂蜜水有一定助眠的功效,很快他就感到疲惫,懒懒地趴在书上。

  等穆湛西写好习题集抬头,孟以南正枕着手臂趴在桌上,身体靠着床头的被子,压出个半包着他的柔软小窝,以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塞个定心丸嗷,本文不虐,是层层递进的那种甜,也不会有大的波折

  不足是弟弟有点小,急死(发出想速速搞双A的声音)

 

 

第26章 

  半周之后,期中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孟以南果不其然拿到了不错的分数,在全年级十六个班里排到前一百名,按班级人数计算,大概率会分到二班去。

  得知这个消息时,孟以南刚到学校还没进教学楼,是付运告诉他的,说在百名榜上看到了孟以南的名字。

  等到了走廊,孟以南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百名榜是什么东西——学校把期中考试前一百名学生的名字黄榜张贴在了走廊宣传板报上。而他的名字稍微靠后,是第七十二名。

  这个名次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孟以南复习了很久,又知道自己题答得不错,因此早有预感名次出来不会太差劲。

  而说意料之外,也确实如此。第一次大考,他既不了解学校的水平,也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要是考前问他能考多少,估计也不会回答自己在百名之内。

  不过总的来说,考得不错。足够成为一个值得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而另一件好事情是,他顺着排名看到了付运的名字。

  付运的位置比他靠前一些,总分高他七分,是年级第六十一名。

  几乎看到排名的同时,孟以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楼楼梯间后面,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拿出手机。

  【糖多多】:到学校了吗?!

  【糖多多】:看榜了吗?!

  五分钟后。

  【糖多多】:啊啊啊没等到你QAQ

  【糖多多】:被老师抓去送书了[爆哭]

  【糖多多】:我先上楼了[爆哭]

  两分钟后。

  【糖多多】:我回来啦!

  【糖多多】:你怎么还不说话(((?? ̄?? ̄?)??))

  【糖多多】:小狗抹泪.jpg

  付运性格热情,认识孟以南当天就加了他好友。

  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同学,加之孟以南前有“以一打十”的形象加成,后又建立了共同面对小冯的革命友谊,付运对孟以南的好感度几乎呈喷射式直线上冲。

  不过孟以南本人毫无所觉,只当新朋友开朗健谈,甚至收到好友申请后转头就睡过去了,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等想起来通过申请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不过付运依旧对他十分热情,仅仅几天,就成为了单方面无话不谈的朋友。

  【糖多多】:喂!!!

  【糖多多】:孟小南同学!说句话!

  等孟以南回过神,付运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他便赶紧回复:嗯嗯,到学校了,也看到榜了

  【糖多多】:哈哈哈哈哈

  【糖多多】:那你看到我没?

  【糖多多】:我应该也在二班

  【糖多多】:咱俩一个班!

  【糖多多】:小狗开心.jpg

  【以以以南】:嗯,看到你啦

  孟以南被付运的开心感染,心情也变得很不错。他看了看时间,离早读还有十几分钟,于是蹲在楼梯后面的视线盲区接着发消息。

  【以以以南】:你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换班吗?

  【以以以南】:老师今天会说这件事吗?

  【糖多多】:肯定会呀,今天就要发成绩了

  【糖多多】:我估计下午大练习的时候就会换,今天不是周三嘛

  他们学校每个周三都有大练习,不过别的班是考试或者被老师占用补课,孟以南他们班则是自习。并且自习没多久就会变成茶话会。

  【以以以南】:好,说不定下午会见

  【糖多多】:对!到时候咱们坐同桌吧

  【以以以南】:可以吗?

  【糖多多】:当然可以!我去和老师说!

  和付运结束对话之后,离早读开始还有七八分钟。

  孟以南目前还在之前的班级,硬要说这个班有什么可取之处,那也正是管理宽松这一点。老师会在早读十多分钟之后才进班,对使用手机的人非常友好。

  他从楼梯后面走出来,往楼上走,打算到班里再找穆湛西,说这次考了不错的成绩。希望哥哥会夸他两句。

  反正他座位靠后,说几句话也不会被人发现。

  上了三楼,大概是冤家路窄,孟以南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拐角迎面就走出几人。

  为首一人穿着私服T恤,外面宽宽松松套了校服外套,袖子撸到小臂,双手插兜,身后跟了三个小弟,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孟以南看见他,显然对方也看到孟以南,双方顿时都停了下来。

  “呦,这是谁,”方峤所站的方向有些背光,显得脸色不是很好,他上下打量孟以南,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更加阴沉,“你最近过得挺好啊。”

  仔细算算,自打架事件之后孟以南就没再见过方峤,至今已有半个月。

  这段时间孟以南沉迷学习,一心要考个好成绩转班,在得知不用掏腰包为方峤可怜的牙买单后,就把这人完完全全抛在脑后。偶尔在学校碰到他的小弟们,也没起过什么冲突。

  近来的生活十分和平,以至于再见到方峤,孟以南起先还愣了下。

  只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好心情降了温,近期一直飘飘然的愉悦感也消失不见,转而切换成“备战”模式。

  他甚至在这一瞬生出十分荒谬的感觉,像被硬生生拽回半个月前,近期的和平与温暖皆是假象,宛如美梦。

  而梦境结束,孟以南结实地落在地面上,这才有了些许实感,面对讨厌的人就要撑起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与孤僻。

  只一会的功夫,那股劲儿就又回到了他身上。

  孟以南沉默片刻,目光在方峤脸上停留几秒,又轻飘飘瞟他的腿,张嘴也没客气:“是挺好,你看起来也不错。”

  “操!你他妈——”方峤捏起拳头,好似下一刻就会招呼上来。

  孟以南这话简直重重踩在他敏感的神经上,不仅嘲讽,更是嘲笑,明晃晃地告诉他之前那一次输得有多难看。

  而嚣张的始作俑者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更不要说闪躲或畏惧,似乎孟以南天生不具备这种表情,也并不把方峤放在眼里。

  走廊上的人逐渐多起来,有围观之势。

  时隔半月,“校霸重返校园,转角碰见转校生再起冲突”的戏码精彩绝伦,冲击着中学生们无趣的日常,又会成为近期的一大焦点事件。

  不过这次倒没有闹起来,早读铃声很快响起,凑热闹的别班同学陆续回了教室,只剩他们本班的人。

  而走廊那头不知哪个班的老师大老远看见这边,高喊着:“喂!那边哪个班的!不早读在这干嘛呢?!”

  班里的人又溜了一些,但还有小部分受八卦之心的驱使,不肯放过这种精彩时刻,依旧顽强并无言地与老师抗衡着。

  方峤却没了后续动作,毕竟他已经连续两次领教到孟以南打架的那股子狠劲儿,这小子动起手来压根没有底线,要不是那天人多,他这会说不定跟他曹哥一样躺在医院里。

  见这小撮人挪也不挪,那个老师就往这边走,边走边喊:“你们几个,还叫不动了是吧?!这么爱站去操场上站一天!”

  方峤看了几步开外的老师一眼,借身体挡着,抬手指了指孟以南,压低声音:“今天放你一马,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那老师也差不多到跟前了,方峤便不再管孟以南,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李老师。”

  “方峤是吧,在这干嘛呢?还聚众打架,上次批评教育还不够是吧?”

  方峤沉默了片刻:“没,就是跟同学说两句话。”

  “行了,你们想什么我不知道?”那老师嘀嘀咕咕说着他们班如何不好带,没有一个听话的学生,末了一扬手,“你班主任半天等不到你人,正说你呢,赶紧过去吧。”

  “嗯,我这就去。”

  方峤走后,那老师又喊闲杂人等,终于把走廊喊出一片清净,除他本人,狗大的人影都没了。

  而孟以南早离开那里,淡定地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由于方峤被班主任叫走,这节早读又是班主任的,他们班就度过了一个比往常更为宽松懒散、无人管教的放羊早读。